第109章 我在等一個人
天光初亮,清晨的陽光灑落在揚州城上,這座繁華的城池從夜晚的沉睡中逐漸醒來。
儘管時辰尚早,揚州城的碼頭卻已熱鬧非凡,一片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運河之上,舟楫如織,往來不絕。
碼頭上,一群腳夫喊著號子,肩上扛著沉甸甸的麻袋。
幾個賣早點的攤子前,熱氣騰騰,攤主正麻利地給客人打包早食。
碼頭的管理小吏拿著帳本,仔細清點到港的貨物。
準備出航的商客,正在與船家討價還價。
幾個官兵挎著腰刀在人群中巡邏,自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行人。
易林此時已經變成了齊正言的模樣,衣服也換成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
他雙手空空,邁著閒適的步伐,悠然踱步來到碼頭。
——
避開熙攘的人群,他在碼頭邊緣找到一處僻靜的石階。
這裡遠離碼頭的繁忙區域,只有幾艘小漁船靜靜停靠著。
石階上視野極佳,能將整段運河的景象盡收眼底,一覽無餘。
易林拂了拂衣衫,安然坐下,目光平靜似水,投向河面上穿梭往來的船隻。
他悠然閒適的姿態,仿佛只是一位被運河的秀麗景致所吸引,前來賞景的閒散之人。
不遠處,一艘老舊的小漁船隨波輕輕晃動,船頭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船夫,正低頭專注地修補著膝頭攤開的漁網。
老船夫身旁放著一個舊水囊,補網的間隙,偶爾會停下手中動作,拔開塞子慢悠悠地抿上幾口,裡面裝的是他老伴每日為他備好的米酒,既解渴又提神。
日頭漸漸升高,老船夫終於補好了漁網的最後一段。
他將梭線仔細收好,又把漁網整齊地疊放在船頭,愜意地抿了口酒,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他將塞子蓋好,拿著水囊,邁步下船,來到易林身旁的石階邊,很自然地坐了下來。
「後生。」他操著濃濃的鄉音,問道,「看你在這兒坐了有個把時辰了,就光是看景?
易林臉上浮現出溫和親切的笑容,輕聲答道:「老人家,我是在這兒等人呢。
"
「等人?」老船夫拔開水囊塞子,仰頭又抿了一口米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等什麼人要這麼早來碼頭等,莫不是相好的姑娘要乘船過來?」
易林望著江面,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姑娘,不過卻是個必須要等的人。」
老船夫回味著唇齒間的酒香,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緩緩點頭:「我明白,我明白,這碼頭上啊,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在等人。有等貨物的,盼著能做成一筆好買賣;有等親人的,渴望與久別的家人團聚;有等機遇的,期望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他微微眯起眼睛,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歷經滄桑的笑容:「我撐了幾十年的船,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後生,我看你氣度不凡,等的定然不是普通人。
"
易林笑了笑,沒有回答,轉而岔開話題,和他拉家常,問他家裡有幾口人,日子過得怎麼樣————
此時,在距離碼頭不遠,一家臨江茶館的二樓雅間內,阮玉書和石龍正臨窗而坐。
這雅間位置絕佳,抬眼往窗外望去,恰能瞧見易林所在之處。
不過兩人也不是原來的樣貌,為了保險起見,他們都戴上了人皮面具,精心做了一番偽裝。
石龍久歷江湖,闖蕩多年,深諳江湖中的各種門道,像人皮面具這類用於偽裝藏匿的物件,於他而言自然也是常備之物。
其實,原本易林是打算讓二人在莊院等他的,可兩人都說他們放心不下,執意要親眼看著他才覺安心。
沒辦法,易林也拗不過他們,一番商議後,才選了這處既能看清運河動靜,又不會干擾他行動的地方。
石龍眉頭緊鎖,目光緊緊鎖在遠處那個青色身影上,壓低聲音,滿是擔憂道:「阮姑娘,公子獨自應對宇文化及,當真穩妥嗎?那宇文化及不僅武功深不可測,身邊更是高手如雲————」
阮玉書縴手輕搭在茶盞上,清冷的目光望著窗外:「師兄既安排我們在此等候,自有他的周全打算。」
她雖這般語氣平靜地說著,但搭在茶盞上的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視線一刻也不曾離開過石階上的那道身影。
桌案上也擺著幾碟精緻的揚州茶點,但此刻,素來喜愛美食的她,卻沒有半分享用的心思。
石龍重重地嘆了口氣:「公子雖身負神通,可終究是單槍匹馬————」
阮玉書轉過頭看向石龍,人皮面具雖然掩去了她清麗的容顏,卻掩不住那雙明澈眼眸中的堅定:「我相信師兄!」
石階上,兩人話著家常。
這時,易林忽然嘴角上揚:「來了。」
老船夫聞聲,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河面上出現了幾艘氣派非凡的官船,正緩緩向碼頭駛來,船頭飄揚的旗幟上,赫然繡著「宇文」二字。
「喲,是宇文閥的船啊。」老船夫咂咂嘴,感慨道,「難怪後生你要這麼早——
來等,原來是等宇文閥的大人物啊。」
易林緩緩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衣角的塵土,嘴角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啊,我等的人,終於來了。」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輕輕放進老船夫手裡:「老人家,辛苦你陪著我在這兒,說了這麼久的話。」
宇文化及站在戰艦的指揮台之上,一身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年紀三十來歲,身形高瘦,手腳修長,面容稜角分明,神色冷峻,一雙眼睛深邃難測,給人一種冷酷無情的感覺,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震懾人心的霸氣。
他身下的這艘戰艦,以及隨行的其餘四艘,皆是由已經作古的隋朝開國大臣楊素親自督建,名為五牙大艦,甲板上樓起五層,高達十二丈,每艦可容戰士八百之眾。
如此龐然大物行駛在運河之上,宛如移動的城池,彰顯著宇文閥的赫赫權勢。
他身後的心腹張士和,躬身侍立,恭敬稟報:「總管,馬上就能抵達揚州了,聖上尋覓《長生訣》十餘載,如今確知此寶落在推山手」石龍手中。此番若能取得寶書獻予聖上,必是大功一件。」
「長生不死————」
宇文化及唇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誚。
那個沉溺於虛妄長生的昏君,怎配坐擁這萬里山河!
他目視漸近的揚州城,思緒翻湧。
這大隋的萬里江山,其基業正是從他們宇文氏的北周手中奪來的。
當年楊堅篡周立隋,對宇文一族極力打壓。
直至楊廣登基,宇文閥才終於尋得喘息之機,一步步重掌權柄,再聚實力。
但舊仇,從未忘卻!
如今楊廣倒行逆施,天下動盪,正是宇文氏重掌江山的天賜良機。
「聖上既醉心長生之術。」宇文化及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得此《長生訣》,定能如願以償。」
但他心中卻已盤算妥當:一旦取得真本,立即偽造譯本進獻,以楊廣那急功近利的性子,不出三月,必定走火入魔,到那時,這天下就該物歸原主了。
日光灑在他冷峻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不見絲毫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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