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揚州河神
從揚州至長安,路途遙遠,跨越千里。
即便是沿著官道駕車而行,在這個時代也需要一個多月的時間。
當然,這時候的長安城,也被稱為「大興城」,是隋朝京師。
就在易林他們行向京師的時候,揚州運河上「河神顯聖,劍斬奸臣」的消息,已經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信鴿、快馬與行商的口耳相傳,迅速傳遍了天下。
夜色深沉,甘露殿內燭影搖曳,氣氛凝重。
隋帝楊廣身著常服,聽完內侍顫聲稟報的揚州消息後。
他先是愕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龍顏震怒,猛地一揮袖,將御案上一方珍貴的端硯狠狠掃落在地。
「廢物!宇文化及這個廢物!連朕的《長生訣》都未能取回,竟還把自己的命給丟了!」
殿內,內侍、宮女們跪伏一地,噤若寒蟬。
盛怒平息後,他站起身,在大殿內來回踱步。
「莫非這世上果有仙神?」
他畢生追求長生,對於這種超乎想像的力量,在恐懼之外,更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貪婪。
他目光閃爍不定,最終停在跪伏的內侍面前,聲音低沉而沙啞:「查!給朕細細地查!那河神究竟是何方神聖,如今又去了何處!」
他語氣一頓,又補充道:「切記,只可暗中查訪,未得朕的旨意,絕不可輕舉妄動,更不可有絲毫冒犯之舉!」
在他心中,這樣一位可能真實存在的仙神,其價值遠超一部《長生訣》。
他甚至已在心底勾勒了一副藍圖:奉此仙神為國師,求得長生秘法,從此位列仙班。
同時另一個念頭也隨之浮現:仙神既降臨於江都,那彼地是否已是仙氣氤盒的祥瑞福地?或許該在江都營建行宮,移駕其中,以期能沾染些許仙緣,延年益壽。
這個念頭剛一生出,便在他心中迅速紮根下來。
此時的揚州,也被稱作「江都」。
宇文閥府邸,白幡垂落,滿堂縞素。
閥主宇文傷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周身散發的冰玄勁寒意讓整個靈堂的空氣都幾乎凝結。
宇文化及不僅是他的親侄,更是他傾注心血培養的繼承人,是宇文閥未來宏圖霸業的核心支柱。
「西門吹雪————」他想著獲悉的情報,聲音冷冽刺骨,「毀屍滅跡,連個全屍都不留,管你是神是仙,膽敢殺我宇文閥的人,就必定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儘管震怒欲狂,但他心底仍保持著梟雄特有的冷靜。
對方所展現出的手段,實在是太過於驚人,絕非尋常手段所能對付。
他強壓下那股傾巢報復的衝動,做出了更為理智的決策。
一方面,秘密派遣閥內精銳死士悄然出動,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掘地三尺,也要追查出任何與「西門吹雪」、「河神」有關的蛛絲馬跡,務必查明其真實身——
份與下落。
另一方面,則嚴令閥中所有子弟以及附屬勢力,近期行事必須格外低調,收斂鋒芒,免得再招來打擊,一切都要等到摸清敵人的底細,尋得萬全之策後,再圖後動。
陰癸派秘殿內,幽光朦朧,暗香浮動。
宗主祝玉妍斜倚軟榻,這位艷絕天下的陰後,此刻嬌媚的容顏上卻籠罩著一層罕見的凝重。
「御水化龍,輕取宇文化及性命,正道之中竟又冒出了這樣一個人物?」
她幾乎瞬間斷定,這必是慈航靜齋那幫自命不凡的女人,或是淨念禪宗的那幫禿驢,不知從何處請動了某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這讓她感到了強烈的危機,一個實力如此強橫的強者橫空出世,極可能徹底打破魔門與正道之間艱難維持的脆弱平衡。
「必須想辦法了————」她紅唇緊抿,美眸中厲色閃現,「聖帝舍利,必須儘快弄到手!」
念頭轉動間,那個才華冠絕天下卻偏偏與她為敵的身影,再度浮現在眼前。
「魯妙子,這個老鬼!」
她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胸中恨意翻湧。
當年,她與魯妙子也曾有過一段情緣糾纏,她本想借他之手取得聖帝舍利,以此統一聖門。
可那固執到極點的男人,竟以要遵守向雨田臨終囑託為由,死活不肯吐露舍利的下落!
盛怒之下,她一掌將其打成重傷。
可即便如此,那男人依舊不肯屈服,竟寧願遠遁海外,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也不願向她低頭半分。
聖帝舍利的具體下落,也自此成謎。
每每思及此事,祝玉妍便恨得牙痒痒的。
若當年魯妙子肯向她低頭,乖乖交出舍利,她早已將這件聖門至寶握於手中。
若能得舍利之助,她何愁不能集齊散佚的十卷《天魔策》?
若能參透《天魔策》的全部奧秘,她早已練就那無上秘法—道心種魔大法O
屆時魔功蓋世,一統兩派六道不過反掌之間。
若聖門一統,號令所至,這天下江山,早該易主,何來今日這許多煩憂!
一步遲,步步遲,這老鬼誤她太深!
當然,她並不知道,所謂的「遠遁海外」不過是魯妙子精心布下的疑陣。
其實他就隱居在「飛馬牧場」,還和場主商清雅結為夫妻,並且生下了女兒商秀珣。
但魯妙子是個「舔狗」,雖然被祝玉妍重傷,但心裡還是對祝玉妍念念不忘。
這直接導致他的妻子商清雅鬱鬱寡歡而亡,也令女兒商秀珣對他心生怨恨。
雖然商青雅死後,魯妙子醒悟過來,悔恨不已,但一切已經不可挽回了。
只能說,舔狗都是不得好死的!
幾乎與此同時,魔門的另一大頂尖高手「邪王」石之軒也收到了揚州傳來的消息。
這位身兼花間派與補天道兩宗掌門、精擅不死印法的奇才,此刻正以其精妙絕倫的偽裝術,同時扮演著隋帝楊廣的心腹重臣「裴矩」與寶相莊嚴的「大德聖僧」。
當他閱覽密報時,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異彩。
與祝玉妍的推斷不同,他並不認為揚州的那位「河神」跟正道兩家有什麼關聯。
不過,他也由此看到了一個絕佳的契機,一個足以打破魔門內部僵局,推動兩派六道走向整合的天賜良機。
很快,他就做出了決斷。
數道加密的密訊,通過只有各派宗主才知曉的隱秘渠道,悄然發出:
正道勢大,根基深厚,如今又多了這麼一位絕世強者,我聖門若再是各自為戰,一盤散沙,恐有傾覆之危,為聖門千年計,望諸位移尊一會,共謀存續之道。
嶺南,山城之中,雲霧繚繞。
「大兄,揚州之事,你可聽聞?」
「地劍」宋智向佇立崖邊的宋缺稟報,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宋缺負手而立,周身刀意內斂,他的目光仿佛已穿透千山萬水,落在千里之外的揚州運河之上。
「水無常形,刀無定勢。」他緩緩開口,聲音如金石交擊,「能將至柔之水御使如龍,不知是敵是友。」
溪畔,寧道奇正垂鉤釣魚。
當有關揚州的消息傳來時,他手中的魚竿微微一頓。
「哦?竟有這等奇事。」他捋了捋長須,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天地之大,無奇不有,或許是某種不為人知的古老秘術,亦或——
是————」
」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溪中游魚,輕聲笑道:「是神通也好,是戲法也罷,與老道我何干?不如看這魚兒自在。」
高句麗,傅采林正於棋盤之上,以棋為劍,演繹著深奧的劍理。
聽到揚州的消息後,他執子的手猛然頓住。
「駕馭水龍?」他眉頭微蹙,「若傳聞非虛,此非技,近乎道矣,中原武林果然深不可測。」
草原金帳,畢玄聽聞消息,濃眉一揚,隨即發出洪鐘般的笑聲。
「哈哈哈,有趣!若能以我炎陽奇功,將他那水龍蒸乾,豈非能彰顯我武道之巔峰造詣!」
笑聲止歇,他眼中戰意灼灼,「不論那是幻術障眼,還是真氣所凝,終有一日必和此人一戰,親手稱量稱量他的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