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顧小桑：孩兒她爹，你回來了
離興雲宴開始，還有幾天時間。
樓船靠岸後，阮搖光便帶著阮玉書，徑直前往了阮氏在郢城的一處莊園。
郢城是江東數一數二的大城，更是做過前朝皇都。
阮氏這等累世名門，在此等大城置辦產業，設有莊園，自然是再尋常不過了。
不過易林和孟奇，就沒有和她們同行了，而是在城中尋了一間客棧住下，方便辦一些私事。
這趟行程，易林也不打算以真身輕易露面，同樣化作灰羽小鳥。
以這種形態跟在孟奇身邊，既便於暗中觀察，關鍵時刻說不定還能起到出其不意、陰人一手的妙用。
客棧房間內，小鳥形態的易林站在孟奇肩頭，傳音道：「小孟，反正沒事，在房裡待著也是待著，咱們出去逛逛。」
孟奇自然也沒有意見。
於是一人一鳥便出了客棧，匯入了郢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孟奇一身黑色勁裝，刀劍之類的武器都被他收進了芥子環里，所以在街市中並不算特別顯眼。
而他肩頭那隻安靜蹲著的灰羽小鳥，更是尋常得引不起任何人的關注。
孟奇在城中信步閒逛，走到一條繁華街道時，忽聞一道熟悉聲音從上方傳來：「蘇賢弟！」
他抬頭望去，只見右側酒樓三層窗邊站著一人，手持酒杯，笑容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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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二十出頭，身著儒衫，國字臉，闊鼻寬口，相貌雖然並不十分出眾，但自有一股軒昂氣度。
正是「守正劍」王載，周郡王氏庶子，當初孟奇在遊歷周郡時，曾與他有過一段不淺的交情。
孟奇當即朗聲笑道：「王兄！想不到你也來了！」
「興雲之宴，江湖盛事，王某雖未得請柬，又豈能不來，你看現在不就遇上蘇孟賢弟你了。」王載聲如洪鐘，引得街上行人紛紛側目。
「蘇孟？」
「那位人榜第六的「狂刀」蘇孟？」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匯集於孟奇身上。
「王兄，幹得漂亮，還是你懂我啊！」
孟奇心中暗爽，他就喜歡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當即昂首挺胸，盡展自身風采。
「唉喲，不錯喔。」易林帶著笑意的傳音適時在他耳邊響起，「咱們家小孟，如今也是走到哪兒都自帶聚光燈的大明星了。」
孟奇心裡受用極了，不過面上還是努力繃著，傳音回道：「過了，過了，葉大哥，我頂多算是個小明星，真正走到哪兒都能引發轟動的大明星，那還得是你啊！」
他繼續說道：「你信不信，要是你現在就顯出真身來，這整條街馬上就得被圍個水泄不通，說不定還會有許多小娘子花痴大喊，老公，老公！」
「你當是在走紅毯呢！」易林吐槽道，隨後立馬義正言辭，「而且我可不是花心的人！我這心裡從頭到尾就只能裝下我家師妹一個，那些小娘子還是留給我們風流倜儻的小孟吧。」
「喂！」孟奇也趕緊反駁，「這話說的，難道我就是渣男了？我對感情也是很專一，很認真的好不好！我心裡也只裝得下————咳！」
他險些說漏嘴，連忙剎住，最後梗著脖子總結道：「總之，我也是相信愛情，恪守專一的好男人！」
兩人正於傳音中鬥嘴，樓上窗戶邊的王載已再次笑著揚聲邀請：「蘇賢弟既已到此，若不急於他往，何不上來共飲一杯？」
孟奇聞言，暫時按下嘴仗，抬頭朗聲應道：「固所願也！」
說罷，他整了整衣襟，在周遭依舊聚集的目光中，步伐穩健地朝著酒樓門口走去。
孟奇直上酒樓三層，見王載正獨坐窗邊自斟自飲，便打趣道：「王兄，你這孤獨一人，舉杯消愁愁更愁啊。」
王載舉杯相迎，笑道：「這不正是在等賢弟你嘛。」
隨後他解釋道：「愚兄原與人相約在此，對方卻臨時有事沒來，不過也正好，反倒能與蘇賢弟暢飲一番了。」
孟奇也不客套，坐在王載對面，拎起酒壺先給自己滿上一杯，又順手替王載斟滿：「算來，你我也有大半年未見了，知己相逢，咱們共飲此杯。」
對飲一杯後，王載輕拍桌沿，感慨道：「居然才大半年？愚兄卻覺恍如隔世啊，賢弟你突飛猛進，從人榜十九一下躍至前六，實在令人震撼啊。」
「王兄也不遑多讓，也位列十五了。」孟奇按下心中那點小得意，笑著道。
「愚兄也曾自以為進境不慢，可與賢弟一比，方知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王載搖頭苦笑，神色真誠，「此前見人榜更新，看到賢弟竟一戰讓烈焰人魔等人除名，當真難以置信，不知不覺間，賢弟已至這般高度了。」
孟奇此前在秦州遭遇烈焰人魔、魔影寒掌和落魂簫圍殺，在以一敵三的情況下，卻盡斬三人，於是憑此戰績一舉登上了人榜第六。
孟奇擺手謙虛道：「王兄也知道，我修煉的武功，在應對圍攻方面稍占一些便宜罷了。」
這時，王載也終於留意到他肩頭上那隻安靜蹲著的灰羽小鳥，訝然道：「賢弟何時竟養起靈禽了？」
孟奇心中頓時一抖，他可不想再當眾上演一出鳥追人竄的戲碼，趕忙正色糾正：「王兄誤會了！此非靈禽，乃是「鳥兄」，是我不可或缺的夥伴。」
「呵呵————」易林帶著笑意的傳音在孟奇耳邊響起。
孟奇一聽這笑聲就頭皮發麻，連忙傳音補充道：「葉大哥明鑑！靈禽」二字可不是我說的！冤有頭債有主————咳，我是說，要理論你找王兄理論去，要啄你啄他去，我可沒那意思！」
「切。」易林懶洋洋的傳音響起，「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不知者不怪。」
「那之前我也不知道啊！你那時不也啄我了？這不公平！」孟奇立刻大喊冤枉。
「哦。」易林只是淡淡地回道，但孟奇猛然感覺後頸一涼，立刻明智地閉上了嘴。
「鳥兄————」王載雖然覺得這稱呼有些奇怪，但見孟奇神色認真，便也不再多問，只當是自家賢弟的一種獨特癖好。
他涵養極好，當即舉杯道歉：「原來如此，是愚兄失言了，來，你我再飲一杯。」
兩人對坐飲酒，開始閒聊起近來的江湖見聞。
王載如今暫居在郢城米家。
因為興雲宴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參加的，但聞風而來的年輕高手又很多，於是米家便牽頭，聯合本地門派與世家，打算在正宴前辦一場比武之會，讓年輕一輩相互切磋。
王載便順勢邀請孟奇前去觀戰，做個點評的「評委」。
畢竟是人榜第六，在年輕一輩中絕對算得上是「大人物」了，當個「評委」，那資格是絕對足夠的。
孟奇當即就應了下來。
這般能光明正大「人前顯聖」的機會，他又豈會錯過！
兩人相談甚歡，這一頓酒足足喝了一個半時辰。
一直到窗外天色漸晚，方才盡興作別。
孟奇回到客棧，剛走到自己房門前。
「嘿嘿————」易林明顯壞笑的傳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葉大哥？」孟奇腳步一頓，有些莫名其妙，「你樂啥呢？撿到錢了？」
易林聲音里的笑意不減：「你推開門，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孟奇被他笑得心裡發毛，但還是依言伸手，推開了房門。
他一隻腳剛踏進屋內————
「孩兒她爹，你總算回來了。」一個慵懶嬌柔、帶著幾分幽怨的女子聲音，便如羽毛般在他耳膜中輕輕搔過。
孟奇頓時渾身一個激靈，想都沒想，反手砰地一聲就把房門關得嚴嚴實實的，然後這才驚魂未定地朝屋內望去。
只見房間的床鋪上，此刻正側臥著一名素衣白裙的女子。
她以手托腮，青絲如瀑，眉目如畫，氣質空靈，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臨凡。
此刻，她正笑吟吟地望著孟奇，眼波流轉間，似有勾魂攝魄的魔力。
不是顧小桑，還能是誰？
「孩兒她爹，妾身等你等得好苦啊————」她紅唇微啟，語調婉轉悱惻，帶著說不盡的委屈與纏綿。
靠！
孟奇心中莫名一慌，還有一種「姦情」被人當場撞破的心虛，葉大哥可就在他肩膀上看著呢！
孟奇聞言，立刻掐斷了傳音的念頭，不過心中也是一驚：這妖女居然也不聲不響地踏入了外景？！
「咳咳————」他強作鎮定，清了清嗓子，對著床上的顧小桑一臉正色道，「誰是你孩兒他爹了？顧小桑，你別滿口胡言，敗壞我清譽！」
顧小桑聞言，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撫上自己平坦緊實的小腹，幽幽嘆道：「相公，你好狠的心啊，妾身如今已懷了你的骨肉，你難道就要翻臉不認，始亂終棄了嗎？」
她眼神哀婉，語氣真切，演技堪稱爐火純青。
「哦喲！」易林充滿驚嘆的聲音，適時地在孟奇耳邊炸響，火上澆油，「小孟！可以啊你！這都鬧出人命來了？動作夠快的啊！」
其實他當然知道顧小桑是在信口開河地戲弄孟奇，但這不妨礙他加入「戰局」，你要逗小孟，那我也要逗。
看樂子嘛，不寒磣。
我靠！你不讓我傳音，怕根本不是擔心被顧小桑聽到，而是憋著壞不想讓我懟你，就想看我笑話是吧，不講武德！」
孟奇心裡瘋狂吐槽。
不過好在，現場他還有一個能「攻擊」的目標。
「顧小桑！你少來這套！」他指著對方，義正辭嚴，「我最多就是之前在輪迴任務里抱過你的腰，就單純抱一下怎麼可能會有孩子？你這簡直就是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連最基本的生理常識都不懂！純純一文盲！我建議你回去多讀點書，不然再這麼文盲下去，你以後肯定是嫁不出去的，沒人會要你！」
「哈哈哈！」易林毫不客氣的大笑聲在孟奇耳邊響起，「小孟，你是真的牛逼！我服了！哈哈哈————」
顧小桑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撲哧一聲輕笑出來，眼波流轉間更添幾分魅惑。
她緩緩坐起身，白色長裙如流水般鋪在床榻上，一手依然虛撫著小腹，另一手則撐在身側，歪著頭打量孟奇，語氣里滿是新奇：「相公如今說話，是越發玄奧難懂了，這九年義務教育」、「文盲」，不知道又是從哪位上古大能處聽來的新奇道理？」
她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輕顫：「不過相公罵人都罵得這般別致，妾身倒是更喜歡了呢。」
她說著，手指若有若無地划過床單，聲音轉低，帶著一絲慵懶誘惑：「至於嫁不嫁得出去嘛，孩兒她爹不是在這兒嗎？妾身啊，就賴上你了呢。」
她抬起眼眸，目光仿佛能穿透孟奇故作鎮定的外殼，直直地看進他心裡去，唇角那抹笑意甜得發膩，讓人心尖發顫。
「可惡的顧小桑，天天就知道撩撥我小孟！哼！真當我還是從前那個只會念經的小和尚嗎？知不知道我現在的外號是叫「狂刀」啊！
有葉大哥在，他心中底氣十足，根本不怕妖女坑自己。
同時，心裡還有一股勝負欲騰起，既然已經放話要拿下這妖女了，豈能一直被她這樣占盡上風？
現在輪到我小孟，來掌控主動權了！
心念一定，孟奇臉上不見半分窘迫，反而眉峰揚起，那股屬於「狂刀」的不羈與霸氣透體而出。
他朝著床鋪方向走近幾步，目光灼灼，銳利如刀，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床上的女子。
「既然妾有意，那郎也不是不解風情之人————」他眼中神光綻開，如同出鞘的刀鋒，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顧小桑，你若真想做我蘇家的人，不必繞這些彎彎繞繞的。」
他逼視著那雙煙水迷濛的眼眸，氣勢如虹：「我就問你一句，我若此刻要娶你，你敢不敢，就在這裡，點頭嫁我？」
「咯咯咯————」顧小桑的笑聲驀然響起，與先前那慵懶纏綿的調子截然不同。
笑聲中，她整個人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雲，倏然從床榻上飄然而起，衣裙翩躚間，輕盈無聲地落在了幾步之外的地面上，重新拉開了與孟奇之間的距離。
她站定，臉上偽裝出來的哀怨與嬌柔褪去，一雙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孟奇銳氣逼人的身影，一絲訝異浮現，好像第一次真正認清了眼前這個總是被她戲弄的少年。
她靜靜地看著孟奇，輕輕開口，聲音顯得空靈而悠遠：「你知道我現在從你身上瞧見誰的影子了嗎？」
孟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正經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識順著她的話追問：「誰？」
顧小桑紅唇微啟，緩緩吐出一個名字：「霸王。」
二字落下，房間裡仿佛有無形的氣勢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