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立於院中,一身短褐,赤手空拳。
向他的六名影衛成員展示絕技。
「練兵先練骨,筋強方能搏虎。」
他一聲令下,影衛已列陣待命。
鐵牛喘著粗氣,肩扛原木奔來。
「負重往返十里,日日如此。」
朱柏不看天色,只盯時辰。
「雨天練耐力,雪天練膽魄。」
他取出一卷粗紙,上書操典二字。
因地制宜。
南方濕熱,不比北地沙場。
「不用重鎧,輕裝疾行為主。」
兵器皆取本地木匠所制。
三齒木叉、長槍為骨,長短搭配。
「一伍十人,如臂使指。」
他親自拆解鴛鴦陣。
「看清楚!」
他一邊示範一邊操作。
「叉手在前,先卡馬足。槍手上前掃面,亂敵勢」
朱柏說完朝後面的人招了招手。
長槍藏後,伺機穿心。
刀牌手護側,防突襲。
「進退有序,錯一步,全陣崩。」
幾人失敗了無數次,才演練初成,鐵牛沖得太急。
朱柏上前就是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不滿怒吼。
「你是打獵?還是打仗?」
眾人噤聲。
「敵未近,槍就先出,在找死麼?」
「重來五遍。直到得其形。不行就再來十遍。」
五遍後,朱柏搖了搖頭,
「形似但神未至,打起精神。」
他說完又抓起沙包,綁在腕上。
「明日加負重,必須先練協調。」
身體不協調,這套經典發揮不出威力。
他又下令,每人最終橫著咬住一根短木棍,快跑,不得發出聲音。
眾人不解,他逐一解釋。
「夜襲只能靠靜,一咳功虧一簣,全員遭殲滅。」
孫三羊偷懶,躲樹後喘息。
朱柏瞥見,不動聲色。
晚間集訓,讓他獨自在背塊石頭蹲樁半時辰。
「累?戰場上,死人就不會累。」
孫三羊咬牙撐住,滿頭大汗。
「我知道你在看我笑話。」
朱柏蹲下,盯著他眼睛。
「我只想你活著。」
「下次躲之前,想想誰替你擋刀。」
孫三羊低頭,再無怨言。
……………………
竹樓內。
吳繹昕執筆蘸墨,在紙上寫下一個人字。
「兩筆,一撇一捺,互相支撐。」
阿保歪頭試探問道:「很像兩個人扶著走路?」
吳繹昕訝然,這孩子比想像中聰明。
他揉了揉阿保的腦瓜,溺愛的笑笑。
「正是。人不能獨活。」
片刻,她又寫了個仁字。
「你看,人旁加二。多一人,便是仁。」
阿保懵懵懂懂點頭。
窗外雨聲淅瀝,操場上呼喝不斷。
「姐姐,道長為什麼天天練兵?」
吳繹昕筆尖一頓。
「因為這世道,拳頭軟,命就短。」
她想起朱柏說的話,也不管阿保聽不聽得懂。
「他要保住我們所有人。」
阿保小聲問:「我們也可能死嗎?」
他再次揉了揉阿保的腦瓜:「暫時不會,以後會變得更好,我們都要相信他。」
「因為他練兵,我們在學字。」
「一個護外,一個守內。」
她提筆寫下信字。
「心上有言,才是信。」
「你說會保護我,我就信你。」
「我不怕了。」
阿保認真地說。
吳繹昕眼底微潤。
傍晚,朱柏歸來。
發梢滴水,他未來得及更衣,先看起了沙盤。
「明日加訓就模擬斷糧七日。」
鐵牛大驚:「真不吃?」
「模擬,吃香喝辣那是本事。」
「吃糠咽草,也是本事。」
「只有練出看家本領,才能完成任務。」
「我只要結果!」
朱柏的話讓鐵牛一陣心驚膽戰,不過很快釋然。
「戰場斷糧,那不是常見之事。」
「遇到圍而不攻的戰術,這就是最佳破解法門。」
朱柏翻開筆記,記下今日練兵中的缺漏。
「叉手換位太慢,需強化。」
他想了想,又寫下一句。
「救傷卒未及時到位,記過。」
制度初立,不容鬆懈。
他提筆寫三條新規:
遇敵失聯,原地潛伏三日;
通訊中斷,按預案自主行動;
主將陣亡,伍長自動接替。
「我想要的不是聽話的狗,我要有指揮能力的將軍。」
「哪怕只剩一人,也能繼續戰鬥。」
鐵牛嘿嘿傻樂,他好像看懂了,知道了其中奧秘所在。
「即使只剩一個人,也要建立起秩序、紀律與希望。」
吳繹昕端來薑湯,默默放在案邊。
「你越來越不像道長了。」
「像什麼?」
「像一個……老兵。」
他笑著喝了半碗湯水,剩下的遞給鐵牛。
「趕緊,別磨蹭!回去後給弟兄們熬一鍋,別病了。」
「最好人人都當我是個老兵。」
「那樣,他們才敢跟我拼命。」
吳繹昕很自然靠到了他肩上,輕聲說:
「那你答應我,別把自己也拼進去。」
他握住她的手,沒說話。
算了,現在條件受限,完全不敢想。
不過他們拉練的時候出去找找,萬一找到了呢!
鐵牛拿著薑湯碗,默默退出了這棟竹樓。
他剛回到影衛們住的地方。
大家七橫八縱,毫無形象躺在地上。
甫一見到他,眾人也不動,眼珠緊隨他的背景。
他一邊幫大家熬薑湯,一邊呵斥。
「幹啥呢,趕緊起來更衣。病了誰來保護道長和居士。」
孫三羊哼了一聲,語氣不滿。
「練得跟牲口似的,圖啥?」
鐵牛也不惱,依舊認真煮著薑湯,輕聲說了一句。
「圖活命。圖保護在意我們的人,還有我們在意的人。」
大家聞言一愣,遂趕緊起來更衣。
「是啊,如果我們病死了,在意我們的人和我們在意的人。誰來保護?」
鐵牛聲音突然變冷。
「別忘了,我們是一個教官團隊,如果自身帶著牴觸的心理,如何教導鄉勇?」
這時,鍋中的水正好開了,他退了一些柴火出來,火勢漸小。
「剛才道長不也說了,戰死者,家中三年口糧由營地供給,子女送入學堂識字,田租由兄弟代耕。如果你臨陣脫逃,不但自己腦袋搬家,家裡也跟著貶為賤籍。」
他說完又撥弄了一會柴火,以此調減火候。
「咱以後不是終身職。年考末五,直接滾去伙房劈柴。」
眾人這才想起,道長確實提過這句。
鐵牛見薑湯熬得差不多了,大家也已更好衣,他將薑湯舀出來,晾一會。
「最狠的是,主將要是沒了,伍長接令,隊正頂上,沒人等命令。」
他咧嘴一笑,帶著幾分敬畏。
「道長還說,咱哪怕只剩一口人,這營還得立得住。」
二虎輕問:「那……他還像道長嗎?」
鐵牛望著主竹樓方向,薑湯映著他半邊臉。
「不像了。可咱跟的,本來就不該是個神仙?」
「都過來將薑湯喝了,回去睡個好覺,準備開始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