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聽到這話，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王磊在電話里喘著粗氣，「工商局的人在潘家園查到三百多張盜版碟，都是咱們正在做後期的那部劇。」
「劇還沒播，哪來的盜版碟?」趙鵬在旁邊聽到了，臉色刷一下白了。
「不清楚。」王磊說，「但工商局的人說，這批碟的畫質很清晰，不是偷拍的槍版，肯定是從製作方流出去的。」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
陳飛掐滅菸頭，轉身盯著所有人:「咱們這邊有誰把素材外泄了?」
張宇、李婷、王芳齊刷刷搖頭。
「飛哥，絕對不可能。」趙鵬推了推眼鏡，「咱們的素材都有水印保護，每台機器的權限都設了密碼，外人根本拿不到。」
「那就是導演那邊的問題。」陳飛拿起手機給高園園打電話。
高園園接得很快，聲音有些慌:「飛哥，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導演剛接到工商局通知，現在整個劇組都炸了。」
「素材是從哪裡泄露的?」
「不知道。」高園園壓低聲音，「但製片主任懷疑是內部人幹的，已經開始查了。」
陳飛掛了電話，腦子飛快轉著。
盜版碟的畫質清晰，說明泄露的是高清素材，不是成片。能接觸到高清素材的，只有劇組和後期製作方。星馳這邊管理嚴格，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劇組內部有人偷偷拷貝了素材。
「飛哥，咱們怎麼辦?」王磊急了，「如果查出來是咱們這邊泄露的，合同肯定保不住。」
「查不出來。」陳飛很冷靜，「因為根本不是咱們泄露的。」
「可是工商局那邊……」
「工商局那邊我去處理。」陳飛拿起外套，「趙鵬，你把咱們的水印檢測系統拿過來，我要用。」
趙鵬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飛哥，你是想……」
「對。」陳飛說，「用咱們的系統檢測那批盜版碟，找出泄露源頭。」
晚上八點，陳飛帶著趙鵬趕到工商局。
負責這案子的是個姓劉的科長，四十多歲，臉色嚴肅。
「你們是?」
「我是星馳影業的陳飛，這是我們的技術總監趙鵬。」陳飛遞上名片，「那部劇的後期製作是我們負責的，聽說查到了盜版碟，我們想配合調查。」
劉科長接過名片看了看:「配合調查?你們自己不心虛?」
「我們沒什麼好心虛的。」陳飛說，「而且我們有技術手段，可以幫你找出真正的泄露源頭。」
劉科長來了興趣:「什麼技術手段?」
趙鵬把筆記本電腦打開，調出水印檢測系統:「我們在所有素材里都嵌入了數字水印，每台授權設備都有唯一的ID。只要檢測盜版碟里的水印信息，就能查出素材是從哪台設備泄露的。」
劉科長半信半疑:「真有這麼神?」
「試試就知道了。」
劉科長讓人把查獲的盜版碟拿了一張過來，放進電腦光碟機。
趙鵬點擊檢測按鈕，進度條緩慢前進。
幾分鐘後，屏幕上彈出一行字:「檢測到水印信息，源設備ID:B037，拷貝時間2007-03-14 19:42:16。」
劉科長湊近看:「B037?這是哪台設備?」
趙鵬調出設備登記表:「B037是劇組攝製組的一台備用機，負責人是……」他頓了頓，「副攝影師王強。」
劉科長立刻拿起電話:「馬上聯繫劇組，把王強找來問話。」
一個小時後，王強被帶到工商局。
他三十出頭，穿著牛仔褲和T恤，臉上全是不安。
「王強，你認識這個人嗎?」劉科長拿出一張照片。
王強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不……不認識。」
「不認識?」劉科長冷笑，「這人就是潘家園盜版碟的銷售商，你說你不認識?」
王強額頭開始冒汗。
趙鵬打開筆記本，把檢測結果給他看:「你的設備B037，在3月14日晚上7點42分拷貝了素材，這個時間點，劇組已經收工了，你在幹什麼?」
王強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說!」劉科長拍了桌子。
「我……我就是想賺點外快。」王強終於崩潰了，「那個銷售商給我五千塊，讓我拷一份高清素材，我以為……我以為不會被發現。」
劉科長記錄著:「五千塊?你就把整部劇的素材賣了?」
「不是整部，只有前五集。」王強急忙解釋，「後面的素材我還沒拿到。」
陳飛在旁邊聽著，臉色陰沉。
五千塊，就把一個項目的安全性毀了。
劉科長合上筆記本:「王強，你涉嫌侵犯著作權罪，跟我們走一趟吧。」
王強被帶走後，劉科長轉頭對陳飛說:「陳總，這次多虧你們的技術，不然還真不好查。」
「應該的。」陳飛說，「不過劉科長，我有個請求。」
「什麼請求?」
「這套水印檢測系統，能不能推廣到其他項目?」陳飛說，「現在盜版碟太猖狂了，如果每部劇都用上這套系統，盜版團伙就沒那麼容易得手。」
劉科長想了想:「這個得跟廣電總局匯報，但你們的技術確實很有用，我會幫你們說話。」
「謝謝劉科長。」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辦公室里燈還亮著，張宇、李婷、王芳都在等消息。
「飛哥，怎麼樣?」張宇迎上來。
「查出來了，是劇組的副攝影師乾的。」陳飛脫掉外套，「已經被工商局帶走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那咱們的合同沒問題了?」王磊問。
「沒問題。」陳飛說，「而且這次還幫了劇組一個大忙，導演那邊應該會很滿意。」
話音剛落，陳飛的諾基亞就響了。
是高園園打來的。
「飛哥，導演說了，這次多虧你們，不然劇組的名聲都保不住。」高園園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他說後期費用可以再加十萬，算是感謝。」
「不用加。」陳飛說，「合同上寫得明白，多少錢就多少錢。」
「飛哥，你別客氣啊。」
「不是客氣，是規矩。」陳飛說，「告訴導演，咱們星馳做事，靠的是技術，不是關係。」
掛了電話，趙鵬走過來:「飛哥，其實咱們可以收那十萬。」
「收了就變味了。」陳飛點了根煙，「咱們要讓所有人知道，星馳不是靠關係吃飯的，是靠本事。」
第二天上午，趙鵬帶著技術文檔去了央視技術部。
還是那個會議室，還是那個李工。
「你們的文檔我看了。」李工翻著文件，「SHA-256算法沒問題，GOP嵌入邏輯也符合標準。」
趙鵬鬆了口氣。
「但是……」李工話鋒一轉，「你們的水印嵌入速度太慢了，一集40分鐘的視頻，嵌入水印要20分鐘，這個效率不行。」
趙鵬皺起眉頭:「20分鐘已經很快了，業內平均水平是30分鐘。」
「業內平均水平不是央視的標準。」李工說，「央視要求嵌入速度必須在10分鐘以內，不然會影響播出進度。」
「10分鐘?」趙鵬倒吸一口涼氣，「這個……」
「做不到就別勉強。」李工合上文件，「我建議你們還是找專業公司合作。」
趙鵬咬了咬牙:「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做出來。」
李工看了他一眼:「三天?你確定?」
「確定。」
「那好，三天後你再來測試。」李工站起來，「如果還是不達標，你們的認證就過不了。」
趙鵬走出央視大樓，腦子裡全是嵌入速度的問題。
現在的算法已經優化到極限了，想再快，只能改底層邏輯。
但底層邏輯一改，整個系統都要重寫。
三天時間，夠嗎?
回到辦公室，陳飛看到趙鵬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又有什麼問題?」
「嵌入速度不達標。」趙鵬把央視的要求說了一遍，「現在20分鐘，央視要求10分鐘。」
「能做到嗎?」
「不知道。」趙鵬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得改底層邏輯，工作量很大。」
陳飛沉默了幾秒鐘:「需要什麼幫助?」
「沒人能幫我。」趙鵬苦笑，「這是純技術活兒，只能我自己來。」
「那就別睡了。」陳飛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時間，咱們拼一把。」
當天晚上，趙鵬搬了張行軍床到辦公室，開始重寫底層邏輯。
屏幕上全是代碼，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陳飛端著咖啡走過來:「喝點提神。」
「謝謝飛哥。」趙鵬接過咖啡，灌了一大口。
「有把握嗎?」
「不知道。」趙鵬盯著屏幕，「但我得試試。」
陳飛沒再說話，轉身走到窗邊，點了根煙。
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通明，遠處能看到央視大樓的輪廓。
他突然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參加技術認證的時候，也是這麼拼命。
那時候沒人信他，所有人都說他做不到。
但最後他做到了。
這一世，他要讓所有人看到，星馳不是說說而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