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噼啪輕響。
王鐵磊張了張嘴,最終頹然坐下,臉上的疤痕隨著肌肉抽動,顯得格外苦澀。
他明白家主說的是事實,但心中那口惡氣,卻憋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王明德嘆了口氣,幽幽道:「家主所言極是。如今這臨南城,看似繁華依舊,實則已是山雨欲來。張真君這面大旗一倒,不知多少豺狼虎豹在暗中窺伺。我王家紮根於此,首重存續。」
「此時強出頭,實為不智。那楊天驕師徒囂張跋扈,背後未必沒有離火宮更高層的授意,這或許……是離火宮與城主府,乃至其他覬覦臨南城勢力之間博弈的前兆。我王家,恰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
就在密室中氣氛壓抑到極點時,密室的石門忽然無聲滑開。
一股溫和卻浩瀚如淵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密室中所有人,包括築基後期的王守業,都混身一震,霍然起身,躬身行禮:「恭迎老祖!」
門口,一位身著樸素灰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的老者負手而立。
他身形不高,甚至有些佝僂,但站在那裡,卻彷佛與整個密室、乃至腳下的地脈融為一體,氣息圓融內斂,深不可測。
正是王家那位常年閉關的假丹老祖——王永陽!
王永陽邁步走入,步履輕緩,卻自有韻律。
他在主位旁一張空置的太師椅上坐下,擺了擺手:「都坐吧。」
聲音平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眾人這才小心翼翼落座,心中卻都掀起驚濤駭浪。
老祖已有近十年未曾親臨家族議事密室,今日突然現身,所為何事?
王永陽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王守業身上:
「方才你們所言,老夫已悉知。守業處置得當,明德分析亦在理。臨南城將亂,我王家當以靜制動,以忍為先。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頓了頓,緩緩道:「那楊天驕師徒,不過是跳樑小丑。他們敢如此肆無忌憚,背後自是有人撐腰。」
「離火宮對臨南城垂涎已久,張真君安然無恙時,他們尚有所忌憚。如今……哼,這潭水,很快就要徹底渾了。」
「我王家世代居住於此,與臨南城早已休戚與共。值此多事之秋,更需謹言慎行,暗中積蓄力量,結交善緣,而非逞一時之勇,將家族置於險地。」
王守業恭敬應道:「父親教誨的是,守業明白。」
王永陽點點頭,話鋒忽然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今日,那位季丹師來過府上?」
王守業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是。龔符師重傷,季丹師聞訊前來探視,並檢視傷勢……此子丹道天賦卓絕,心性沉穩,值得投資。」
「嗯。」王永陽輕輕叩擊著扶手,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佛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斟酌詞句。
但他終究未再多言,只是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鐵磊好生養傷,守業繼續主持族務。都散了吧。」
王守業深吸一口氣,揮退王明德、王鐵磊等人。
密室之中,很快只剩下父子兩人。
王永陽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片刻後,方才緩緩開口:「季丹師身邊那個侍女……名喚雲薇的,近來可好?」
此言一出,王守業心中劇震……王守業壓下心中翻騰的疑惑與驚濤,謹慎回道:「雲薇姑娘一切安好,如今在季丹師的棲霞山洞府中擔任管事侍女,頗受信任。」
「其弟雲水也在醉仙居打理事務。兒按父親吩咐,未曾過多打擾,只維持禮節性往來,並贈予醉仙居產業,略表心意。」
王永陽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似是欣慰,又似是嘆息。
他沉默良久,才輕輕擺了擺手:「如此便好。記住,對她,保持這份『禮節性往來』即可,不必親近,亦不必疏遠。時機未到……」
說完,身形微微一晃,便如清風般消失在密室之中,彷佛從未出現過。
王守業獨自坐在密室之中,燭火將他沉思的身影拉得很長。
父親對雲薇的態度……還有那句「時機未到」……
這個憑空多出來的「妹妹」身上,究竟藏著王家、乃至父親怎樣的秘密?
他揉揉眉心,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暫時壓下。
眼下,臨南城風雨欲來,家族存續才是第一要務。
雲薇之事……且待日後吧。
……
棲霞山洞府,密窟。
季倉盤膝坐於清靈蒲團之上,頭頂玄傘撐開,投下溫潤光暈。
他面前懸浮著一枚鴿卵大小、通體赤紅、表面有著天然火焰紋路的晶體。
正是日前與王家交易得來的二階妖核——取自一頭二階初期的「炎蹄獸」。
妖核內蘊含著精純而暴烈的火屬性妖力,緩緩旋轉間,散發出灼熱氣息。
季倉調整呼吸,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他雙手掐訣,丹田內精純的乙木真元湧出,在指尖凝聚成一簇近乎透明的淡青色築基真火。
此火雖非專修火系功法者那般熾烈,卻因乙木生發之性而綿長持久,且更易控制,適合煉丹與一些精細操作。
「去!」
他低喝一聲,指尖築基真火輕飄飄飛出,將那枚赤紅妖核包裹。
「嗤——」
妖核表面的火焰紋路頓時亮起,抵抗著真火的煉化。
但季倉神識強大,操控精細,淡青真火如春風化雨,絲絲縷縷滲入妖核內部,開始煉化其中駁雜的妖獸殘念與狂暴妖力,只留下最精純的火屬效能量本源。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季倉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神識高度集中。
當妖核內部最後一絲狂暴意志被真火滌淨,整枚妖核化作一團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如液態火焰般緩緩流淌的赤紅精華時,他眼中精光一閃。
「吞!」
他張口一吸,那團赤紅精華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口中。
即便經過煉化,其蘊含的火屬效能量依舊磅礴,灼燒著經脈,帶來陣陣刺痛。
季倉不敢怠慢,立刻運轉《祛丹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