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業親自送到府門口,望著季倉與雲薇牽著那頭鹿走遠,這才轉身回去。
內宅花廳里,周氏正和王雪薇對坐著說話。
「母親覺得雲薇姑姑怎麼樣?」王雪薇輕聲問。
周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道:「性子穩,懂分寸,知道進退。只是……」
她頓了頓,搖頭笑了笑:「只是你爹啊,居然動了想用『獻女』這招來拉攏季丹師的心思,真是……胡塗了。」
剛才藉著送雲薇的機會,她也瞧見了那位「大名鼎鼎」的季丹師。
王雪薇臉頰微紅,低聲說:「父親也是為家裡考慮。」
「考慮歸考慮,也得看人。」周氏放下茶杯,神色認真起來,「季丹師這個人,我雖然只見過一面,但看他行事,是個道心堅定的,絕非尋常人物。這樣的人,哪會為了兒女情長就改變立場?」
她看向女兒,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幾分認真:「倒是你,雪薇,最近往棲霞山跑得那麼勤,是真對符道丹道上了心,還是……另有想法?」
王雪薇臉更紅了,嗔道:「母親!女兒是真的想請教丹道藥理,好精進位制符的技藝。再說了……家裡那幾個長輩整天念叨聯姻的事,女兒不多往外跑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周氏瞭然一笑,也不深究。
這時王守業正好走進花廳,聽見母女倆的對話,笑道:「夫人這是在說我呢?」
周氏白他一眼:「可不就是說你。季丹師明擺著是個一心修道的,你那點心思,人家怕是早就看明白了,只是不說穿罷了。」
王守業在妻子旁邊坐下,神色坦然:「看明白了又怎樣?我王家誠心結交,光明正大。就算聯姻不成,這份交情總是結下了。修仙界裡,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他看向女兒,眼裡帶著笑:「至於雪薇……要是她真有什么小心思,我這個當爹的也不攔著。」
「季丹師年輕有為,前途無量,若能成,自然是段佳話。就算不成,能得他指點符丹相合的法門,對雪薇也是大機緣。」
王雪薇被父親說得耳朵發燙,趕緊岔開話題:「父親,那頭鹿……您怎麼把那隻帶墨紋的病鹿給了季前輩?它在御獸場三年都沒能突破,怕是沒指望了。」
王守業聽了,笑容收了收。
他抬眼看了看屋頂,手指往上輕輕指了指,沒說話。
王雪薇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眼中閃過驚色——是老祖的意思?
周氏也意識到了什麼,小聲問:「守業,雲薇姑娘……當真是你妹妹?」
王守業難得收起笑容,正色道:「父親大人親自認下的,還能有假?夫人,這話以後可別再提了。」
周氏自知失言,連忙點頭,轉頭看向女兒,把話頭岔開:
「說到這個,雪薇你也是,整天就知道琢磨符道,也不想想自己的事。你看季丹師那樣的人物,身邊未必沒有別的姑娘……」
「母親!」
王雪薇跺了跺腳,「女兒還想在符道上多下功夫呢!您瞧,這是我最近改過的『清心符』,比之前效果好了足足一成呢!」
她取出一張靈光隱隱的符籙,獻寶似的遞給母親。
周氏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點頭稱讚:「確實有長進。不過你爹前天還說,你制符術雖有小成,但『爆炎符』的成功率一直上不去,讓你多練練呢。」
王守業也介面:「是啊雪薇,爆炎符雖是一階符籙,鬥法時卻常用。你成功率還不到六成,得下苦功。」
「女兒知道了……」
王雪薇小聲應著,心裡卻想著季倉前日隨口提到的、關於火屬材料藥性融合的一些見解,或許可以試著用到爆炎符的硃砂調製里去……
一家三口說著家常,花廳里漸漸響起周氏督促女兒、王守業檢查功課的聲音,氣氛溫馨中帶著些許雞飛狗跳的煙火氣。
……
棲霞山洞府。
季倉把青紋鹿牽到前院的靈樹下,解開了韁繩。
鹿輕輕嘶鳴一聲,低頭嗅了嗅地上的靈草,又抬頭望向他,眼神溫順。
雲薇打來一盆靈泉水,鹿低頭喝了幾口,姿態從容。
「主人,這鹿真精神。」雲薇輕輕撫著鹿背,眼裡滿是喜歡,「就是這墨色紋路……有點可惜了。」
季倉站在一旁,只是微笑。
他的神識早已悄然籠罩了青紋鹿,丹田裡的九幽草微微搖曳,一股精純的木屬感知順著經脈延伸出去,細細探查著那墨色紋路下的每一絲靈力流轉。
紋路深處,一股沉睡許久的古老血脈正在慢慢甦醒。
雖然慢,雖然難,但那生機勃勃的躍動,卻像初春冰面下的暗流,又穩又韌。
更讓季倉心裡一動的是,這鹿頸下的墨色紋路,竟隱隱和他本命靈植九幽草散發出的氣息生出了一絲極微妙的共鳴——不是排斥,倒像同源般的親近。
「這不是病鹿。」季倉忽然開口。
雲薇抬頭看他。
季倉的目光落在青紋鹿溫潤的眼眸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今天……我們或許撿到寶了。」
雲薇眨了眨眼,等著下文。
季倉卻沒再多說,只負手站在青紋鹿身旁,指尖輕輕觸上鹿頸處那片墨色紋路。
丹田裡的九幽草隨著他的心意緩緩搖曳,一股精純的木屬感知如涓涓細流,順著指尖渡進鹿身。
這是在王家御獸場偶然發現的妙用——當心神完全凝聚,透過本命靈植延伸出的感知,竟能窺見妖獸的一些底細。
此刻,隨著感知深入墨色紋路,一段段模糊卻清晰的資訊浮現在季倉識海:
【青紋鹿(血脈覺醒中)】
【品階:一階極品(突破在即)】
【特性:木屬親和、草木感知、步履平穩、初開靈智】
【喜食:青玉蘿、碧靈草、木屬靈果】
【狀態:血脈返祖進行中,突破壁壘已有裂痕,需外力助推】
果然!季倉眼中閃過明悟。
這頭鹿並不像王家說的那樣「前途未卜」,而是已經到了突破的邊緣,只差最後一步了。
只是那返祖血脈帶來的變化,讓它的突破過程變得異常艱難又隱晦,尋常的探查手段根本看不出來。
「要不是九幽草給的這份特殊感知,只怕真要錯過這份機緣了。」
季倉收回手指,心裡已經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