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倉走到窗邊，望向洞府外面。
秋色已經很深了，棲霞山層林盡染，本該是賞景靜修的好時候，但空氣里卻彷佛瀰漫著一股看不見的焦灼。
「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低聲自語，「張真君越是展現強勢，暗地裡的猜疑和不安反而越重。那天他鬢角多出來的幾縷白髮，臉上好像深了些的皺紋……只怕不是空穴來風。」
如果真像傳言說的那樣，張真君是動用了損耗壽元的秘法強行提升修為，那臨南城的根基，就真像沙灘上的城堡了，看著堅固，其實隨時可能被下一波浪潮衝垮。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收回目光，走回書案前。
案上攤開著《百草藥理精要》和幾枚記載著不同丹方的玉簡，旁邊還放著一個小玉瓶，瓶里是僅剩的三粒普通凝元丹。
他的修行，近來也遇到了瓶頸。
《祛丹訣》雖然奇妙，能有效祛除丹毒，夯實根基，但對妖核的需求成了最大的制約。
王家那邊送來的幾枚馴養妖獸的妖核，效果比野外的同階妖核差了不止三成，而且數量有限。
沒有足夠合適的妖核，《祛丹訣》就難以為繼，光靠日常修煉和普通丹藥，修為進展得像烏龜爬。
築基中期到後期，是一道不小的坎。
尋常修士在這個階段卡上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是常事。
季倉雖然有玄傘、靈植這些助力，但根基本就因為九幽草的陰寒屬性有些偏斜，加上最近頻繁使用「人鹿合力」診治靈植，神識和靈力消耗很大，陰陽調和的問題愈發明顯，修煉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必須儘快解決丹藥的問題。」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普通的凝元丹對我效果有限，而且長期服用，就算有《祛丹訣》輔助，丹毒的累積仍然避免不了。如果能改良丹方，煉出更適合我當前狀況的『私人訂製』版凝元丹……」
這個念頭早就有了，之前在劉大師指點下研讀《百草藥理精要》，就是為這個打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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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外部壓力驟然增加，內部修行又滯澀不前，改良丹方這事，已經刻不容緩。
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重新坐回書案前。
首先，取出一粒普通凝元丹，納入口中。
丹藥入腹，化作溫和的藥力散開，沿著經脈緩緩運轉，滋養著丹田。
季倉沒有像往常那樣引導藥力去修煉，而是全神貫注，將心神沉入丹田，溝通本命靈植九幽草。
墨玉般的草葉輕輕搖曳，一股精純而敏銳的感知力被調動起來，像最精細的探針，絲絲縷縷地滲透到經脈與藥力之中。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吸收藥力，而是「觀察」。
在九幽草加持的神識感知下，凝元丹藥力在體內的融化、擴散、與自身靈力交融的每一個細微過程，都被放大、解析。
他能「看」到，藥力中哪些成份與自己偏陰寒的木屬性靈力融合得順暢，哪些會產生微不可察的排斥；
能「感覺」到，藥力流經金、火靈根對應的經脈節點時，那種因為屬性不合而產生的滯澀與損耗；
更能清晰地感知到，丹藥里蘊含的那一絲絲陽和之氣，是如何被九幽草的陰寒屬性悄然中和、削弱，最終效果大打折扣。
「問題在於陰陽失衡，以及藥性沒能完全契合我的靈根特質。」
季倉心中明悟，「普通凝元丹追求的是普適性，藥性中正平和，但對我而言，反而因為『過於平和』而無法有效調和陰陽、激發弱勢的靈根。」
他睜開眼，取過一枚空白的玉簡，開始記錄剛才感知到的所有細節。
隨後，又調出《百草藥理精要》里關於幾百種靈植藥性、相生相剋、君臣佐使的浩繁資訊，結合自身情況，在識海里飛速推演。
「主藥凝元果不能動，這是固本培元的根基。但輔材可以調整……」
「玉髓芝藥性偏陰潤，可以保留，但得減量，免得加重陰寒。」
「地元草藥性厚土，和我的木靈根有相生的好處，可以適當增加，用來穩固根基。」
「水雲花……這東西藥性偏柔，調和之力不夠，可以換成『火髓枝』！」
季倉目光一凝。
火髓枝，性子暴烈，蘊含精純的陽火之氣，通常用來煉製某些火屬性的猛藥或者煉體丹藥。
因為它藥力狂暴，不容易控制，很少用在凝元丹這類溫和的丹藥里。
但此刻，在九幽草賦予的超凡藥性感知下，季倉腦海里卻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先用『百草凝露』的秘法把火髓枝萃取、淬鍊一遍，去掉它的燥烈，只留下陽火精華，再用特殊手法和凝元果這些主輔藥材融合……說不定能在丹藥內部構建一個微型的『陰陽旋渦』？陽火精華激發金、火靈根的活性，中和一部分陰寒；凝元果這些藥力則提供平穩持久的支撐……」
想法雖然妙，但操作起來難度極大。
火髓枝藥性狂暴，萃取淬鍊的時機、溫度、靈力注入的強度稍有差池，就會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引發藥力衝突爆炸。
和凝元果這些藥材融合的時候，更需要精準到極致的神識操控，確保陽火精華分布均勻，既不能過強灼傷了陰屬藥力，也不能過弱失去了調和的效果。
這已經不僅是考驗藥理知識，更是對神識強度、控制精度、煉丹手法的極限挑戰。
季倉沒有猶豫。
他起身來到煉丹房，開爐，升火。
先取出一小截暗紅色的火髓枝，放在玉臼里，用靈力細細研磨成粉，再用「百草凝露」的秘法萃取。
整個過程，神識如同細絲，緊緊包裹住每一粒藥粉，感知著其內部每一絲能量的變化；靈力像微風拂過柳條，時緩時急，引導著萃取的過程。
足足耗費了兩個時辰，才得到三滴赤紅如岩漿、卻又晶瑩剔透、狂暴內蘊的火髓精華。
接著，處理凝元果、玉髓芝、地元草這些主輔藥材。
提純、熔煉、藥液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