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倉混跡於稀疏的人流中,神識卻悄然鋪展,九幽草賦與的靈覺提升至極致,如同最敏銳的觸鬚,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漣漪與氣息殘痕。
他主要在幾條主幹道與幾家客流紛雜的低檔酒樓、茶肆附近徘徊,耳聽零碎交談,眼觀往來修士。
兩個時辰後,月輪已至中天。
就在季倉穿過一條連通貧民區與坊市的、污水橫流、燈火昏蒙的狹窄後巷時,丹田內的本命靈植九幽草,驟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曳起來!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共鳴感驀然傳來——陰寒!
並非九幽草自身那純澈的陰寒,而是另一種混雜著暴戾、灼熱,卻又在最深處糾纏著貪婪與污濁的陰寒邪氣!
這邪氣與他體內的九幽草本源隱隱相斥,卻又因同屬「陰寒」之屬,產生了某種詭譎的感知牽連。
更令季倉心神劇震的是,在這股邪氣之中,他還「嗅」到了一絲幾乎刻入記憶深處的特殊血氣——並非凡血,而是蘊著精純火靈與暴烈妖獸殘念的異樣氣息!
赤尾貂血!當年龔兵重傷時,創口殘留的氣息,與此刻所感如出一轍!
季倉猛地頓住腳步,周身肌肉瞬間繃緊,瞳孔微縮,目光如冷電般射向巷子深處。
一道身形略顯佝僂、裹著破爛黑袍、兜帽遮去大半面容的身影,正從巷子另一頭的陰影里快步走出,似要拐入主街。
此人氣息收斂得極妥當,看上去不過是個鍊氣後期的落拓散修。
然在季倉以九幽草與強橫神識的雙重鎖定之下,那層偽裝形同虛設。
黑袍之下隱隱流轉的、因邪功反噬而生的靈力虛浮紊亂;
兜帽陰影中,依稀可辨的、較之上次所見更添陰鷙猥瑣的眉眼輪廓;
尤其是那周身縈繞的、與赤尾貂血同源卻又更顯污濁的陰寒血氣……
楊天驕!
他果然在此!且觀其行跡鬼祟,氣息隱晦,絕非在行光明之事!
季倉心弦微緊,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木訥呆滯的神情,腳下步伐不亂,仿若只是個偶然路過的底層散修,繼續朝著巷口行去。
兩人的距離,在這逼仄巷道中迅速拉近。
十丈、五丈、三丈……
楊天驕那掩在破舊袖袍下的右手,似乎握著一枚正不斷閃爍微弱的邪異紅光的骨制符牌;
而其左手,正悄然將幾枚不起眼的、刻滿扭曲紋路的黑色石釘,彈入街面、巷牆之中!
那黑色石釘上的紋路……
季倉符道已臻一階極品,瞬息便辨認出,那絕非善類,隱隱散發著混亂、侵蝕與爆裂的靈力波動,是某種邪道的一次性陣基或觸發之器!
楊天驕果然在布設什麼,就在這西南城區,在這拍賣會前夕的敏感時刻!
二人身影交錯,各自前行,仿若毫無交集。
季倉強抑下立刻出手或尾隨的衝動,維持著均速,步出巷口,匯入主街稀疏的人流。
直至繞過兩個街角,確證身後無人盯梢,他才閃身沒入一條更僻靜的斷頭胡同,背靠冰冷的牆壁,緩緩吐出一口帶著寒意的濁氣。
夜色濃稠,臨南城西南區的燈火在遠處明滅不定。
季倉的眸光,在黑暗中銳利如淬冰的刀鋒。
「楊天驕……你果然賊心未死。」他低語,聲線冰冷,「此番,你又想攪動何等風雨?」
……
夜深,西南城區的喧囂漸次沉寂,唯余巡邏衛隊整齊的足音與遠處隱約的犬吠。
季倉如一道溶於夜色的輕煙,遠遠綴在那道佝僂的黑袍身影之後。
他不敢靠得太近,楊天驕終究是築基中期後段,縱狀態有異,靈覺依舊敏銳。
幸而九幽草賦予的超常感知,令他即便相隔百餘丈,亦能清晰捕捉到那股獨特的、混雜著赤尾貂血氣與陰寒邪力的氣息漣漪。
楊天驕並未前往任何屋舍樓宇,反專揀偏僻巷陌、廢棄院落、乃至城牆根下等不起眼的角落穿行。
其行跡看似漫無目的,宛若一個無處棲身的落拓散修在夜色中遊蕩。
然在季倉眼中,此舉卻透著刻意的痕跡。
每至某些特定位置——或是一處老牆拐角,或是一株枯死老樹下,或是一段看似尋常的青石板路中央——楊天驕總會微微一頓,身形借陰影或牆角稍掩,寬大破舊的袖袍之下,右手似有極其細微的動作。
若非季倉全神貫注,且有九幽草感知相輔,幾乎無從察覺。
那動作極快,恍若彈指。每次彈指之後,楊天驕便仿若無事般繼續前行,而原處除了空氣似有微不可察的漣漪盪開,再無任何異狀。
「黑色石釘……」季倉心下凜然,憶起方才擦肩時楊天驕左手彈出的那些刻滿扭曲紋路的黑石。
看來,他不僅於明處布設,更在這些更隱蔽、更深層的位置,埋下了暗樁!
季倉耐心尾隨,默記下楊天驕停留過的七八處方位。
這些點位看似散亂,然若以某種陣道的視角觀之……隱隱透出一種令人不安的規律感,似將西南城區某片不小的範圍悄然覆蓋。
一個多時辰後,楊天驕終是停下了這般「遊蕩」,身形一閃,沒入一條墨黑的小巷,氣息迅速遠去,很快自季倉的感知中消失,顯是已離了這片區域。
季倉並未立時行動。
他在原處潛伏了足有一炷香光景,確證楊天驕未曾去而復返,亦無其他可疑之人現身,這才如鬼魅般掠向記憶中的首處方位——一處靠近貧民區邊緣、早已乾涸的廢棄古井旁。
古井四周荒草蔓生,青石板縫隙里積滿污垢。
季倉蹲身,神識如最纖敏的探針,輔以九幽草的獨到感知,一寸寸掃過地面。
沒有?地面之下三尺,除卻泥土碎石,並無異物。
季倉眉峰微蹙,卻未放棄。
他回想著楊天驕當時那極其細微的動作角度與力道,將神識凝向古井內側井壁與地面相接的一處凹陷。
這一回,他感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