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山洞府，靜室之中。
季倉緩緩收功，吐出一口綿長氣息。
《青帝長生功》築基篇的靈力於經脈中流轉，較兩月前又渾厚了些許。
他面上卻無多少喜色，反而微微蹙眉。
符道上的進展，遠不如功法順遂。
破障符、定靈符、斂息符——這三種二階上品符籙，他已研習兩月。
紫靈所贈的第一批制符材料消耗近半，卻始終未能真正掌握。
「耗費太大了。」他低聲自語。
為十年後的秘境之約，他必須在符道上下足功夫。
但這幾種符籙煉製極難，每次嘗試都意味著不菲的損耗。
紫靈提供的材料是基於合作，他不能長久依賴對方。
必須建立自己穩定、成本更低的材料來源，以支撐長期練習。
同時，為探索赤炎洞府籌謀，一些特殊符籙的材料也需提前收集。
王家，是時候走一趟了。
王雪薇閉關衝擊築基，不便打擾。
但王家能辦事的，並非只有她一人。
季倉換了身整潔青衫，來到院中。
雲薇正在打理靈植，見他出來，放下靈鋤輕聲問道：「主人要外出？」
「去一趟王家。」
季倉道，「若有人來訪，便說我正在閉關。」
「可需婢子隨行？」
「不必，看好洞府便是。」
雲薇應是，不再多言。
她與王家之間那層關係，彼此心照不宣。
十數年前，王家那位假丹老祖忽然認她為女，贈下醉仙居這份產業，當時震動全族。
如今老祖長期閉關，此事如石沉水底，漣漪漸平。
季倉與現任家主王守業都極有默契，從不主動提及。
往來只談交情與利益，那點若有若無的「親緣」被小心擱置，反倒讓相處更顯從容。
……
王家府邸位於城東，占地頗廣。
門庭不算奢華，卻自有一股世家的沉穩底蘊。
季倉遞上拜帖，言明求見家主。
不多時，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修士快步迎出，神色恭敬：「季丹師，家主正在書房相候，請隨我來。」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清靜書房前。
管事輕叩門扉：「家主，季丹師到了。」
「請進。」內里傳來平和沉穩的聲音。
季倉推門而入。
書房內陳設雅致，靠牆立著頂天書架，整齊碼放著玉簡古籍。
紫檀木書案後，坐著一位年約五旬、面龐方正、蓄著短須的錦袍修士，正是王家當代家主王守業，築基後期修為。
見季倉進來，王守業起身相迎，臉上露出笑意：「季丹師，許久不見，今日怎得空來？」
「王家主。」
季倉拱手還禮，「冒昧來訪，是有樁合作之事，想與家主商議。」
「請坐，坐下細說。」
王守業引季倉在客椅落座，親手斟了杯靈茶推過去，「季丹師直言便是。」
季倉抿了口茶，開門見山：「不瞞王家主，季某近來研習符道，深感材料消耗巨大。」
「聽聞王家在御獸與制符兩道根基深厚，故想與貴府合作，求購一些特定低階妖獸的皮毛、血液。」
王守業看了季倉一眼，也不深究用途，只是具體問道：「不知季丹師需要哪些種類？」
「以風、火、冰三屬性為主。」
季倉早有準備，「例如『風狼』皮毛，取其輕靈韌性；『赤焰貂』血液，火性精純；還有『寒冰蛇』蛇蛻，性寒而韌……品階不必高，但品質需穩定。」
王守業沉吟片刻。
王家祖產是御獸，養殖低階妖獸的渠道一直未斷，季倉所需，恰在王家能力範圍內。
「這些材料，王家確有穩定來源。」
王守業緩緩道，「風狼皮、赤焰貂血、寒冰蛇蛻……每月供應各五十份，應不成問題。價格可按市價九折予你。」
九折已是優厚。
季倉心中微松，這比他預想更好，但今日來不止為此。
「多謝家主。」
季倉道，「此外，季某另有一事相托。」
「請講。」
「季某需要穩定的『野生』二階妖核來源。」
他看向王守業，「不知王家狩獵渠道，可否提供？」
「野生妖核？」
王守業眉頭微挑，「……馴養妖核雖效果略遜，卻穩定易得。」
「修煉一門秘術所需，野生妖核更為合用。」
季倉未細說原由，「不知王家能否代為收集？」
王守業沉默下來。
之前王雪薇和季倉的馴養妖核生意，他一直都知道。
但野生妖核不比養殖材料，需組織人手深入南荒獵殺二階妖獸。
王家雖偶有狩獵，主要為獲取材料、磨礪子弟，並非專營此道。
「實不相瞞，」王守業坦誠道，「王家狩獵隊每月深入南荒兩三次，運氣好時，能得三五枚野生二階妖核。但此物在市面上頗為緊俏，價格也高……」
「價格無妨。」
季倉打斷道，「只要品質有保障，供應穩定，季某願以市價上浮一成收購。」
王守業心中一動。
上浮一成，利潤可觀。
更重要的是，能與季倉這位潛力不小的丹師、符師建立更深聯絡，對王家長遠有益。
他想起老祖當年那樁突兀的「認親」。
雖然後續再無動靜，但老祖行事向來深謀遠慮。
與季倉交好，總歸不是壞事。
「既然季丹師誠心合作，王家自當盡力。」
王守業終於點頭，「這樣吧，每月我讓狩獵隊優先為你留意，至少保證兩枚野生二階妖核。」
「屬性不限，但必是近期獵殺、未經馴化。價格……按市價即可，不必上浮。」
他頓了頓，補充道：「只是此物確實緊俏，若有短缺時，還望季丹師體諒。」
季倉心中一喜。
每月兩枚野生妖核，雖不算多，但若能穩定供應，配合馴養妖核，足可支撐《祛丹訣》修煉。
「王家主慷慨，季某記下了。」
季倉正色道，「至於那些低階材料，便按方才所說，每月各五十份，價格九折。季某會遣人按時來取，靈石當場結清。」
「好。」王守業爽快應下。
正事談妥，氣氛鬆緩不少。
王守業為季倉續了杯茶，似隨口問道：
「聽聞雲薇妹子近來修為精進，已至鍊氣九層圓滿？」
季倉面色如常：「她資質尚可，修行還算勤勉。」
王守業點點頭，不再多言。
雲薇身份是雙方心照不宣的敏感話題。
老祖認親之事，至今無人能解其意。
王家內部曾有猜測，或許老祖是看中她的風靈根資質，或另有深意。
但老祖閉關不出，一切便只能懸置。
王守業身為家主，此刻提起，也只是表明王家未曾忘記，卻無意深究。
季倉自然明白其中微妙，也只以尋常侍女相待，絕口不提舊事。
便在此時，書房外傳來一陣輕快腳步聲。
一個身著鵝黃衣裙、約莫十六歲的少女探頭進來，見到季倉，眼睛一亮：「季前輩，您來啦！」
少女面容清秀，眉眼靈動，正是龔符師之女王珊珊。
她修為在鍊氣六層，氣息紮實，顯然根基打得不錯。
「珊珊，不得無禮。」王守業輕斥道。
「見過家主。」
王珊珊吐了吐舌頭，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又朝季倉盈盈一拜，「珊珊見過季前輩。」
「不必多禮。」
季倉微笑頷首，對這個懂事乖巧的後輩印象不錯。
王珊珊走到王守業身側，好奇道：「家主，季前輩今日來，是有什麼好事嗎？」
王守業看了她一眼，心中忽然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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