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印迎風便長,轉眼化作小山丘般大小,帶著泰山壓頂的恐怖威壓,朝紫靈頭頂轟然砸下。
這鎮山印雖只是二階上品法器,但在陸雲程這位築基大圓滿修士的真元催動下,威力直逼三階。
紫靈臉色蒼白,此刻面對這等重擊,已然避無可避。
「錚!」
冰藍長劍出鞘,紫靈緊咬牙關,體內殘存的冰焰真元毫無保留,灌注劍身。
長劍之上,冰霜與烈火交織,化作一道數丈長的紅藍劍罡,逆空而上,硬撼那砸落的鎮山印。
「鐺——!」
一聲穿金裂石的巨響在瘴氣林中炸開。
劍罡與大印相撞,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實質氣浪。
周圍十丈內的枯木瞬間被連根拔起,化作齏粉。
紫靈只覺雙臂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磨擦聲,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順著劍身湧入體內。
她悶哼一聲,護體靈光瞬間破碎,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向後倒飛而出。
「噗!」
半空中,紫靈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
接著重重摔落在地,掙扎幾下,竟未能第一時間起身。
「紫靈!」
季倉臉色驟變,身形一閃,出現在紫靈身側一把將其拽起。
「垂死掙扎。」
陸雲程懸停半空,居高臨下俯視兩人。
季倉沒有理會陸雲程的嘲諷,神識飛速掃過四周地形,眉頭緊鎖。
他們慌不擇路之下,逃入一條深邃峽谷。
峽谷兩側是高達數百丈、光滑如鏡的灰黑色絕壁,寸草不生。
峽谷盡頭,並無出路,只有一面死胡同般的岩壁。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那面岩壁底部,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處。
「進洞!」
季倉別無選擇,唯有進入狹窄複雜地形,限制對方飛行法寶優勢,才有一線生機。
他一把攬住紫靈腰肢,體內《青帝長生功》運轉到極致,丹田內本就所剩無幾的丹火本源再次被強行抽取。
「嗤!」
季倉腳下爆起一團赤金色火光,《丹火遁》轟然發動。
兩人化作一道殘影,趕在陸雲程下一波攻擊落下之前,一頭扎進那處絕壁溶洞。
「想做縮頭烏龜?本座成全你們!」
陸雲程見狀,冷笑一聲,但並沒有貿然追入洞中。
身為三階陣法師,他深知逢林莫入、逢洞莫進的道理。
困獸猶鬥,最易反噬。
他操控風火輪緩緩降落在溶洞入口外數十丈處,收起法寶。
溶洞內,季倉扶著紫靈坐下休息,同時觀察地形。
洞內空間不大,方圓不過二十餘丈,空氣陰冷潮濕,滴水聲在空曠岩洞內迴蕩。
最致命的是,溶洞並不深,一眼就能望到頭,沒有任何後路。
這是一條徹頭徹尾的死路!
紫靈靠在冰冷岩壁上,劇烈喘息。
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染紅,臉色慘白如紙。
她看清周圍環境,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沒路了。」
季倉沒有說話,臉色同樣難看。
「還沒到最後!」
他語速極快,在儲物袋中飛速摸索,「你抓緊時間調息,我來布置。」
一拍儲物袋,一方通體灰暗、刻滿繁複陣紋的陣盤出現在手中——准三階大陣,「鎖靈困仙陣」。
「起!」
季倉十指翻飛,法訣連連打出。
陣旗瞬間隱沒,將整個溶洞入口徹底封死。
但面對一個築基大圓滿的三階陣法師,這還不夠。
季倉咬牙,再次一拍儲物袋。
十八面泛著幽綠光芒的小旗飛射而出,穩穩釘在溶洞入口處的岩縫中。
「腐骨毒霧陣,去!」
一股濃郁的淡綠色毒霧憑空生出,這陣法原本陰毒,在此等狹窄地形中,毒霧濃度成倍增加。
季倉將陣盤重重拍在溶洞中央地面,接著一口氣取出上百塊中品靈石,毫不吝嗇嵌入陣盤周圍凹槽。
「嗡——!」
隨著靈力瘋狂注入,一層光罩驟然升起,將季倉和紫靈牢牢護在其中。
做完這一切,季倉才稍微鬆一口氣,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體內真元幾近乾涸,經脈因連續強行催動《丹火遁》而隱隱作痛。
儲物袋裡,除了幾瓶恢復靈力的丹藥,保命的高階符籙早在之前的逃亡和戰鬥中消耗,所剩不多。
底牌,幾近打光……
溶洞外。
陸雲程站在入口前,看著灰濛濛的陣法光罩,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准三階困陣?也敢拿出來,在我這個三階陣法師面前,班門弄斧!」
作為離火宮天驕,更是三階陣法師,這種准三階陣法在他眼裡,不足為懼。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赤銅羅盤。
羅盤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中央有根磁針飛速旋轉。
「尋龍探脈,破虛妄。」
陸雲程並指在羅盤上一點,一縷精純火系真元注入其中。
羅盤上的磁針瞬間停止轉動,死死指向三個方位。
「雕蟲小技。」
陸雲程冷笑,手中憑空多出三根赤紅短矛。
手腕一抖,三根短矛化作三道紅光,精準射入陣法之中。
「砰!砰!砰!」
三聲悶響傳出。
三根短矛不偏不倚,正中困仙陣的三個核心陣眼。
狂暴火屬性靈力瞬間在陣眼處炸開,將維持陣法運轉的靈力迴路徹底切斷……
前後不過十息,季倉布下的第一道防線,宣告攻破。
光罩散去,露出溶洞內部景象。
陸雲程揹負雙手,緩步踏入溶洞。
腳步聲在空曠山洞裡迴蕩,每一步都像踩在季倉和紫靈心坎之上……
他停在距離毒霧三丈處,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層防禦。
「三階陣法?」陸雲程挑眉,眼中終於多了一絲認真神色,
「難怪你們敢留下來硬抗。這陣法布置得倒算精妙,用的材料也不錯。
若是換個普通築基後期來,恐怕還真拿這烏龜殼沒辦法。」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季丹師,你的手段確實出乎本座意料。
能以築基後期前段修為,逼得本座親自動手破陣,足以自傲了。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他沒有急著攻擊,而是慢條斯理從儲物袋中取出五面巴掌大小、通體赤紅的陣旗。
「今日,本座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陣法之道。」
他手腕連抖,五面陣旗化作五道流光,分別釘在灰色光罩周圍五個方位,隱隱形成五角星形狀。
「五行逆轉,離火焚天!」
陸雲程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五面陣旗瞬間爆發出刺目紅光,五道火柱沖天而起,在光罩上方匯聚成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雲。
烈火雲中,不斷有熾熱火雨滴落,砸在毒霧陣的外圍毒霧之上。
「嗤嗤嗤……」
腐蝕聲密集響起。
季倉臉色大變。
他感覺到,陣盤內鑲嵌的上百塊中品靈石,正以恐怖速度消耗。
陸雲程布置的並非單純攻擊陣法,而是一個專門用來磨滅靈力、瓦解陣基的「破陣之陣」。
他正用離火宮最精純的火系靈力,一點點「煮」開這個烏龜殼。
「最多三個時辰。」
季倉盯著陣盤上迅速黯淡的靈石,聲音乾澀。
三個時辰後,陣盤靈力耗盡,光罩一旦破碎,等待他們的就是陸雲程的屠刀。
紫靈靠在岩壁上,看著外面閒庭信步般操控陣法的陸雲程,眼神漸現決絕:「季道友。」
季倉連忙轉過頭,但見她咬著下唇,素來清冷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不自然之色。
「你……還有別的底牌嗎?」
季倉搖頭苦笑:「符籙耗盡,真元見底……有保命的手段,但卻保不了咱倆逃命。」
紫靈聽完,沉默了。
季倉沒有說謊,符寶「替劫符」雖然能抵擋致命攻擊。
但終究能力有限,破不了眼前這局面……
洞外火雨越來越密集,霧罩表面的波動也越來越劇烈。
陣盤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死亡氣息,如同冰冷毒蛇,一寸寸纏繞上兩人心頭。
「我……」
紫靈忽然再次開口,聲音顫抖,像是下定了極大決心。
季倉疑惑地看向她。
只見紫靈原本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抹極其明顯的紅暈。
紅暈從雙頰迅速蔓延到耳根,連修長脖頸,都染上一層粉色。
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也交織著三分羞憤、七分決絕。
死死咬著的嘴唇,幾乎都要滲出鮮血來。
「我……還有最後一招。」紫靈聲音細若蚊蠅,卻清晰無比。
季倉一愣:「什麼招式?」
紫靈沒有立刻回答,閉上雙眼,深深吸了口氣。
片刻後睜開眼,直視季倉,已無半點猶豫。
「一門魔道秘術。」她一字一頓,「名為,修羅爆身符。」
「魔道秘術……符?」
季倉眉頭猛地一跳,他精研符道,卻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此術並非繪製在符紙上,而是以人體為載體,以血肉經脈為符紙……」
紫靈看出季倉疑惑,聲音愈低,臉上紅暈也愈重,
「是一種極其霸道的秘法,一旦施展,可在短時間內,極大程度激發肉身和神魂潛能,將修為強行拔高至築基巔峰,甚至隱隱觸及假丹門檻。」
季倉倒吸一口涼氣,強行拔高到假丹門檻?
這等逆天秘術,若是放在平時,絕對會引起整個修仙界瘋狂。
但季倉何等聰明,立刻抓住紫靈話語中的重點,也看出她神色中的異樣。
「代價是什麼?」他沉聲問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魔道秘術更是如此。
「術法解除後,會陷入極度虛弱,經脈受損。」
紫靈眼神微黯,「若在藥效過後還強行催動真元,才會傷及根本,甚至斷絕道途。
不過只要速戰速決,事後好生調養,還不至於傷及性命。」
季倉微微一怔。
代價雖不小,但在必死絕境面前,這等後遺症完全可以接受,根本算不上一命換一命的死局。
那她為何剛才猶豫掙扎那麼久,甚至滿臉羞憤?
似是看穿季倉疑惑,紫靈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臉頰紅得彷佛要滴出血來。
她死死攥著衣角,聲音細若遊絲:
「此符……尋常符筆根本無法承受那特製藥汁的狂暴靈性,也無法將藥力精準透入皮肉。所以……」
她停頓一下,閉上雙眼,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出最後條件:
「必須由精通符道之人,以指代筆……沾染藥汁,在施術者周身……沒有任何衣物阻隔的肌膚上……一寸寸地繪滿一百零八處大穴……」
石洞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季倉終於明白,紫靈為何會露出那般神態了。
沒有任何衣物阻隔,以指代筆,畫滿全身大穴!
這意味著,紫靈必須在他面前赤身裸體,任由他的手指在她全身遊走、描繪!
對於一個清冷孤傲、潔身自好的女修來說,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難怪她不到最後一刻,絕不願拿出這門底牌。
……
溶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溶洞外,「破陣之陣」從未停止。
沉悶的轟擊聲隔著毒霧護罩傳來,彷佛重錘,一次次敲擊在心頭。
護罩表面的波動越來越劇烈,陣盤上鑲嵌的中品靈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化作粉末。
「砰!」
又是一記沉悶撞擊,整個溶洞似乎都跟著搖晃了一下。
陸雲程那陰冷的聲音透過陣法,帶著高高在上的嘲弄:
「季丹師,紫靈師妹,還在做垂死掙扎嗎?你們這烏龜殼,最多還能撐兩個時辰。
乖乖撤去陣法,引頸受戮,本座或許發發善心,不抽你們的魂魄。
否則,待陣破之時,定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並不急躁,就像一隻把玩著垂死獵物的貓,享受著獵物在絕望中慢慢窒息的過程。
季倉沒有理會外面的叫囂,目光落在紫靈身上。
「修羅爆身符……」他低聲重複一遍。
紫靈緊繃的肩膀微微一顫,深吸口氣,從貼身儲物袋中,
摸出一枚通體血紅、散發著淡淡腥氣的玉簡,以及三個貼著重重封印符籙的寒玉盒。
她咬著下唇,臉頰上飛起一抹極不自然的紅暈,連修長的脖頸都染上一層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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