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熾火梭剛剛沖入這片區域,季倉就感覺到一股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外界的灰白瘴氣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濃郁到幾乎實質的墨黑色烏雲。
這烏雲壓得極低,彷佛伸手可及。
烏雲之中,無數粗大雷霆如同狂舞銀龍,不停穿梭、咆哮。
巨大雷鳴聲不絕於耳,震得飛梭外殼嗡嗡作響。
周圍空氣中,充斥著狂暴的雷屬性和風屬性靈氣。
它們已不再是滋養修士的能量,而變成鋒利的刀子,不斷切割、沖刷著熾火梭的防禦護罩。
「咔咔咔……」
熾火梭原本就受損的外殼,在這種狂暴天地之威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季倉死死穩住操控陣盤,臉色難看至極。
他能清晰感應到,方圓數十里的雷雲中心,有一股極其龐大、規律的陣法波動。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然靈氣風暴,而是被某種奪天地造化的大陣,強行聚攏而來!
季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曾在古籍中看到過類似記載。
當修士突破大境界,會引來天地規則考驗,降下雷劫。
「難道是有前輩高人在此地,飛升化神?!」
季倉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旋即否定。
天南修仙界,已有數千年沒出過化神期修士,怎麼可能偏偏讓他撞上?
就在季倉心神巨震之時。
一道粗如水桶的銀色閃電,毫無徵兆地從烏雲中劈落,不偏不倚,正好擊中熾火梭右翼!
「砰!」一聲巨響。
飛梭徹底失去平衡,打著旋兒,如同一個燃燒的火球,朝下方深谷墜落下去。
艙室內,劇烈失重感傳來。
季倉死死將昏迷的紫靈護在懷裡,將體內僅剩的真元全部凝聚在體表,形成一層淡青色木屬性護盾。
「轟!」
飛梭重重砸在深谷邊緣的陡峭山壁上。
巨大衝擊力讓季倉五臟六腑如同移位,眼前猛地一黑。
他強忍劇痛,一腳踢開嚴重變形的艙門,抱著紫靈從滾滾濃煙中,翻滾出來。
兩人掉落在一處狹窄的山壁平台上。
季倉立刻施展《斂息術》,將自己和紫靈的氣息壓制到冰點,猶如兩塊石頭。
抬起頭,透過翻滾的雷雲和狂暴靈氣,看向山谷中心。
這一看,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雙眼瞬間睜大,瞳孔深處,滿是不可思議。
山谷中心,是一個巨大天然盆地。
此刻,這盆地之中,已被人為布下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陣法。
無數面高達數丈的陣旗,按照某種極其玄奧的方位排列在陣法節點之上。
陣法正中央,懸浮著一個白玉蓮台。
蓮台之上,盤膝坐著一人。
那人錦袍月白,衣袂在靈力風暴中,獵獵作響。
他面如冠玉,雙目緊閉,即便在這等毀天滅地雷劫之下,神情依然平靜如水,
甚至清徹眉宇間,還透著一股渾然天成、令人難忘的內媚與從容。
正是……
「蘇寧?!」季倉心中驚呼。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南荒深處,恐怖雷雲籠罩的絕地中心,渡劫之人,竟是蘇寧!
季倉立刻明白了。
張真君竟在這裡,布下一座能夠抵禦甚至利用雷劫的逆天大陣,為蘇寧結丹,保駕護航!
這等手筆,簡直令人膽寒。
「陣仗如此之大,絕不是普通的結丹。」
季倉死死盯著蘇寧周身流轉的氣息,
「這是在強行拔高靈根資質,追求傳說中的完美金丹?」
與此同時,他也心沉谷底。
這裡,定然布滿了城主府的暗樁、殺陣。
如果被他們發現,下場只有一個——形神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不會有!
此時此刻,他倆不僅是誤入劫地,更是踏入了一個十死無生的絕殺之局!
退?
後方是無窮無盡的雷雲風暴,飛梭已毀,以此刻狀態,帶著重度昏迷的紫靈,
根本走不出十里,就會被雷霆劈成飛灰,或被外圍妖獸撕碎。
進?
下方就是蘇寧結丹大陣,絕對防守最嚴密的地方,稍微靠近一絲,就會被無情絞殺……
進退維谷,插翅難逃!
季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在身處的這片陡峭山壁上,快速搜尋。
這裡距離谷底大陣還有數百丈落差,周圍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突然,視線停頓在上方不到十丈遠的一處崖壁上。
那裡,橫斜著一株極其粗壯的古樹。
這株古樹不知生長了多少歲月,樹幹粗得需十數人合抱。
但它的主幹已被天雷從中劈開,內部焦黑空洞,只剩下半邊樹皮還頑強地連線著崖壁岩縫,苟延殘喘。
「千年雷擊木……」
季倉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這株枯死的千年巨樹,常年遭受雷擊,其內部已完全適應這片區域的雷屬性靈氣,
且因生機斷絕,是這片充滿狂暴靈力的山谷中,最不起眼、最沒有靈力波動的東西。
這是當下不可多得的藏身之所!
季倉咬咬牙,將昏迷的紫靈用一根堅韌藤蔓死死綁在自己背上。
此時任何劇烈靈力波動,都可能引起下方陣法警覺。
他放棄使用法術飛行,像一隻壁虎,十指緊摳岩壁上的微小凸起,
憑藉純粹肉身力量,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朝那株雷擊木攀爬上去……
短短十丈距離,季倉爬了足足一炷香時間。
當他終於爬進那株雷擊木焦黑空洞的樹幹內部時,雙手已經鮮血淋漓。
樹洞內空間,瀰漫著濃重的焦木味,剛好能容納兩人。
季倉將紫靈輕輕放下,讓她靠在樹洞內側。
光躲進來還不夠,還必須做到絕對隱蔽!
季倉從儲物袋中,掏出三張最高階別「斂氣符」。
沒有絲毫吝嗇,將兩張貼在紫靈身上,一張貼在自己胸口。
緊接著,雙手結印,《斂息術》運轉到極致,整個人進入一種近乎龜息的假死狀態。
但這依然不夠保險。
他深吸口氣,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丹田。
本命靈植九幽草感受到主人的召喚,劇烈顫動起來。
「融!」
季倉心中低喝。
九幽草墨玉般的葉片上,爆發出濃郁的木屬性氣息,順著季倉經脈,
迅速蔓延到體表,然後透體而出,將他和紫靈完全包裹在內。
九幽草,生長在九幽絕地的奇異靈草,最擅長就是隱藏生機,模擬死寂。
最後,祭出家傳老傘,蓋在他和紫靈身上……這是絕對到了最緊要時刻,和最緊要的人……
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他們不再是活生生的修士,而是變成這株被雷劈死的千年枯木的一部分。
他們的呼吸融入山風,心跳融入雷鳴,軀體化作枯木紋理。
天衣無縫的偽裝!
做完這一切,季倉連眼皮都不敢再抬一下。
只能透過樹洞一條極細的縫隙,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看客,
靜靜注視著下方山谷中,那場驚天動地的結丹儀式。
現在進退兩難,除了靜觀其變,祈禱不被發現,別無他法。
山谷中,雷聲愈發震耳欲聾。
那青金色的靈氣漩渦,開始緩緩下降,朝著白玉蓮台上的蘇寧,壓迫而去。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連綿不絕。
足以將一座山頭劈平的狂暴雷劫,在接觸到四階大陣光幕後,不但未將其擊碎。
反而經過大陣過濾,被生生削弱九成。
剩下一成化作一絲絲純粹的、帶著毀滅與新生雙重氣息的銀色雷液,順著大陣中心,緩緩滴落。
一滴滴落在蓮台之上蘇寧的頭頂,隨後滲入體內。
每一次雷液入體,他身體都會微微一顫,
毛孔中滲出一些灰黑色雜質,在雷霆之力淬鍊下,化為飛灰。
「這是在利用雷劫,洗鍊真身?」
季倉看著這一幕,心中驚濤駭浪。
修仙界常識,雷劫是天道對修士的考驗,威力恐怖,稍有不慎便會灰飛煙滅。
修士渡劫,無不準備大量防禦法寶和陣法,只求能硬抗過去。
但張玄胤卻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四階大陣玄妙,
不僅抗住雷劫,還把天道降下的懲罰,變成一場淬鍊肉身、純化真元的造化。
當然,最主要還是結丹這種「低端」場合,又是強引的雷劫,不配……
饒是如此,依舊逆天超凡!
但見蘇寧周身氣息,正以肉眼可見速度,節節攀升。
築基大圓滿的壁壘早已被打破,丹田位置,一團璀璨金光透過錦袍,散發出來。
那光芒越來越盛,隱約間,一顆渾圓通透的虛幻輪廓,正緩緩成型。
金丹色澤並非普通修士結丹時的淡金,而是一種深邃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紫金之色。
「上品金丹之象……」季倉深吸一口氣。
難怪張玄胤要在南荒深處,布下這種瞞天過海的局。
若是讓蘇寧在臨南城結成這等品質金丹,其他幾大派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扼殺在搖籃里。
雷劫頻率越來越密集,大陣光幕上的漣漪,也越來越劇烈。
蘇寧臉色逐漸蒼白,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但緊閉的雙眼,始終未曾睜開。
體內金丹虛影已凝實八成,只差最後一步——引雷入丹,徹底固化!
然而,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
「刺啦——!」
原本被劫雲覆蓋的漆黑天空,突然像一塊布,被人從外面用力撕開。
三道巨大空間裂縫,毫無徵兆地在山谷上方天際裂開。
緊隨其後,三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如同三座無形大山,猛從空間裂縫中砸落,硬生生衝散了周圍翻滾的劫雲。
樹洞中,季倉只覺胸口一悶,體內長生真元差點暴走。
他死咬舌尖,才讓自己沒發出一點聲音……
元嬰大能降臨。
而且一次就是三位,懸浮在大陣上空的三個方位:
正東方,一名身著玄色劍袍的老者虛空而立。
他揹負一柄古樸長劍,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動作。
但整個人就彷佛一柄出鞘神劍,氣息如淵似岳。
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空間便被散發出的凌厲劍意,切割出一道道細小黑色裂痕。
神劍門,元嬰長老!
正西方,一團翻滾血雲之上,站著一個身穿赤紅八卦道袍的老者。
此人面龐紅潤如嬰,沒有一絲皺紋。
但那雙眼眸,卻陰鷙深沉到極點,宛如兩條毒蛇。
離火宮,趙老魔!
而在正南方裂縫中走出的身影,卻讓季倉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面容儒雅、身披金紋道袍的中年修士。
雙手籠在袖中,氣質溫潤如玉,看起來倒像個飽讀詩書的凡間大儒。
季倉認得此人!
當年青雲坊市大亂時,此人曾懸浮半空下達過指令,正是金陽宗當代之綠……
「張玄胤,你想瞞天過海,在這南荒深處培養出一個上品金丹?做夢!」
趙老魔那如同夜梟般刺耳嗓音,夾雜著元嬰靈力,在山谷上空轟然炸響。
他看著下方端坐蓮台的蘇寧,眼中殺意毫不掩飾。
「今日,老夫便送你這寶貝徒弟上路!」
話音未落,猛地一揮寬大袍袖。
一團赤紅火焰從袖中飛出,化作直徑十數丈的巨大火隕石,狠狠砸向下方的四階大陣光幕。
「動手!」
神劍門那位玄袍老者也沒有絲毫遲疑,並指如劍,朝著下方虛虛一斬。
一道長達百丈、通體漆黑的恐怖劍罡憑空出現。
這劍罡沒有半分生機,只有純粹的毀滅與寂滅。
彷佛能斬斷世間一切因果,帶著令人窒息的銳嘯,直劈大陣。
金陽宗宗主亦是面無表情雙手結印,一輪刺目金色驕陽,在背後驟然升起。
雙手一推,驕陽化作一道赤誠金光,轟向陣法另一側。
三位元嬰強者同時出手,威力何等恐怖。
「轟隆隆——!!!」
三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幾乎在同一時間,轟擊在四階大陣的透明光罩之上。
山谷內頓時地動山搖,周圍山壁在劇烈震盪中,出現了大面積坍塌。
季倉藏身的這株雷擊木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彷佛隨時都會折斷。
然而,當煙塵稍稍散去,季倉卻是發現——
那層透明光幕雖然劇烈震顫,盪起一圈圈駭人波紋,發出刺耳摩擦聲……
但它,終究是扛住了!
「什麼?」
趙老魔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三位元嬰大能聯手一擊,足以抹平一座中型宗門,竟然沒能撕開這座陣法?
神劍門老者眉頭緊皺,玄色劍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四階頂級陣法,以地脈靈氣為基,又有雷劫之力反向加持……攻守相成,渾然一體。」
他語氣凝重:「若強攻,非一時半刻可破。」
金陽宗宗主臉色也極其陰沉。
他們三人同時出手,本就是雷霆一擊,意在速戰速決,結果……
「不能再拖!」
趙老魔咬牙道,「這南荒深處是獸族地盤,萬一引來那頭老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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