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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打賭

2026-09-25 18:03:53 作者: 仙桃不好吃

  臨南城,城主府。

  紫極殿深處,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張玄胤盤膝坐在主位上,面容隱在昏暗光影之中。

  身前懸浮著一面古樸的青銅圓鏡,鏡面上正不斷閃爍銀色陣紋,映得整座大殿明暗不定。

  「砰!」

  張玄胤猛地一揮衣袖,那面青銅圓鏡轟然碎裂,化作無數靈光點點,消散在空氣之中。

  「好,很好!竟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站起身來,元嬰後期的龐大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整個紫極殿都在微微顫抖。

  殿外守衛弟子直接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喘一口。

  張玄胤雙目微閉,雙手飛速結印。

  一道道金色符文從他指尖飛出,融入周圍虛空。

  他正在施展一門極其耗費本源的驚天推演之術,強行追溯傳送陣被篡改那一刻留下的微弱氣機。

  這種直接干涉空間法則的推演,即便是元嬰大修士,也要付出不小代價。

  

  但此刻張玄胤已然顧不得這許多——

  他絕不容許季倉這個變數逃脫。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張玄胤猛地睜開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白月清……」

  他一字一頓,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親手篡改空間座標、將季倉送出臨南城、破壞了整個大局的人,竟會是一向器重的二弟子?

  「來人!」張玄胤厲聲喝道。

  大殿門被推開,李文遠快步走入。

  他一襲青袍,金丹中期氣息沉穩內斂。

  與王家老祖王永陽,都是臨南城不可或缺的頂層戰力。

  「師尊,有何吩咐?」

  李文遠躬身行禮。

  「去,把你二師妹抓過來。」

  張玄胤語氣冷酷到了極點,「記住,是『抓』過來。」

  李文遠心中一震,低頭應道:「弟子遵命。」

  ……

  兩個時辰後。

  臨南城後山,一處原本用作閉關苦修的偏僻洞府。

  此刻被陣法封死,變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牢房。

  洞府之內,陳設極簡。

  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兩把石凳。

  白月清一身素白衣衫,靜靜地坐在石桌旁。

  她沒有戴面紗,清秀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恐慌,只有一片冰冷。

  轟隆隆。

  石門緩緩開啟。

  李文遠提著一個食盒,邁入洞府。

  他回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從裡面端出兩盤精緻靈食,還有一壺散發著醇厚香氣的靈酒。

  「師妹,吃點東西吧。」

  李文遠在白月清對面坐下,親自為她斟了一杯酒。

  白月清沒有動杯,抬眼看向李文遠:

  「大師兄是來看我笑話的,還是替師尊審問的?」

  李文遠搖搖頭,端起酒杯淺抿一口:

  「師妹,你這又是何苦?那季倉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散修,

  為了他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值得嗎?」

  「無關緊要?」

  白月清冷笑一聲,「大師兄,你真覺得他無關緊要?

  若他真的無關緊要,師尊又何必布下這麼大的局?

  又何必在得知他逃脫後,氣得差點毀了紫極殿?」

  李文遠放下酒杯,看著白月清,緩緩道:

  「師妹,你太衝動了。你以為篡改傳送座標,就能救他一命?

  你太小看師尊的手段,也太小看這臨南城的力量了。」

  白月清靜靜地聽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接著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大師兄,我們打個賭如何?」

  「賭什麼?」李文遠眉頭微皺。

  「就賭季倉,能不能逃出你布下的天羅地網?

  我賭他不僅能逃掉,而且你們連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李文遠看了白月清一眼,忽然笑了:「師妹,你對他倒是有出奇信心。

  也罷,我便與你賭這一局。若他真能逃脫,師兄便在這牢房裡,陪你喝上好美酒。」

  「那你可要提前準備了,低於四階的免談!」

  白月清抿嘴一笑,端起酒杯與李文遠輕輕一碰。

  「看樣子,師妹很相信那小子?」

  「這不廢話。」

  「我給師妹說幾件事吧,關於那小子逃亡路線的。」

  李文遠自信一笑,壓低了聲音。

  「你可知,那季倉自作聰明,早在數日前便暗中聯絡了春滿樓的李婆婆,試圖透過她們的隱秘渠道,逃往南星海?」

  白月清眼神微微一動,沒有說話。

  「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殊不知在臨南城裡,有什麼事能瞞得過城主府?」

  李文遠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就在剛才,我已調集城主府精銳人手,

  在通往南星海的所有要道,布下天羅地網。」

  李文遠看著白月清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看到絕望:「只要他一露面,立刻就會被拿下。

  你這番舉動,除了搭上你自己,根本改變不了任何結果。他逃不掉的。」

  「不!」

  白月清搖搖頭,堅定如初,「他逃得掉的。」

  李文遠微微一笑,起身整了整青袍。

  「師妹請儘管放心,不管賭約如何,美酒我都會請的。」

  「他逃得掉的。」白月清再道。

  李文遠搖搖頭,不再回話,轉身離開。

  就在踏出石門的那一刻,一道不容置疑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

  ……

  三個月後。

  季倉站在一處隱蔽山丘上,遙望前方城郭,感慨萬千。

  故地重遊,物是人非。

  曾經的青雲坊市,如今已經擴建成了一座規模宏大的仙城。

  高聳的城牆用堅硬青金石砌成,城門處車水馬龍,修士進進出出,繁花似錦。

  這繁華的背後,是因為「青雲遺蹟」探險熱潮持續不減。

  那座上古大宗的遺蹟,就像一個巨大磁鐵,吸引著天南各地甚至更遠的冒險者,前來尋寶、逐夢。

  無數資源在這裡匯聚、交易,催生了青雲城的迅猛發展。

  更讓季倉感慨的,是城門上方飄揚的金陽宗大旗。

  王永陽在這裡強行結丹,無異於啪啪打金陽宗的臉。

  金陽宗對此事耿耿於懷,對臨南城更是敵意滿滿。

  正因如此,城主府的勢力在這裡幾乎被連根拔起。

  金陽宗嚴防死守,絕不允許臨南城的探子或者暗樁有任何立足之地。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沒有如之前所說那樣,前往南星海。

  從白月清更改的那個傳送陣出來,落在南荒邊緣的那一刻起。

  季倉的腦海中,就迅速推翻了之前所有的逃亡計劃。

  春滿樓的李婆婆,不可信!

  不止她。

  在這個節骨眼上。

  任何曾經的「熟人」、「渠道」,都可能成為催命毒藥。

  何況,他當初向李婆婆透露逃往南星海的意圖。

  本就是半真半假、虛虛實實。

  因為他明白。

  以張玄胤、李文遠之手段,一定能查到他與春滿樓的接觸。

  如果有心。

  南星海方向絕對已經布滿了殺機!


  反其道而行之,才是唯一生路。

  所以季倉沒有向南,而是毅然轉身一路向北,目標直指青雲城。

  這個他曾經掙扎求生、最終又被迫離開的地方。

  也是如今臨南城勢力最薄弱、最無法觸及的盲區……

  ……

  這段旅程並不好走。

  季倉將體內築基後期後段的修為運轉到極致,一路上始終撐著那把家傳玄傘。

  玄傘古樸的傘面在頭頂微微傾斜,灑下一層淡淡的、肉眼無法察覺的光暈。

  這層光暈就像一層無形斗篷,將他身形、氣息、甚至靈力波動,完完全全遮蔽起來。

  他必須這麼做。

  白兕也警告他,必須這麼做。

  張玄胤是元嬰後期大修士,精通陣法與推演之術。

  一旦他離開玄傘的遮蔽範圍半步,哪怕只是泄露出一絲微弱的本源氣息。

  都有可能被張玄胤那恐怖的神識跨越千萬里,瞬間鎖定。

  他專挑離火宮、神劍門、金陽宗的地域穿行。

  因為這三宗如今已徹底與臨南城交惡。

  即便修仙界利益至上,城主府那邊會拿靈石、寶物請他們搜剿。

  但「事在人為」——

  你能指望那些看你不順眼的人為你賣命?

  不過季倉同樣大意不得。

  修仙界,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他避開所有的大路和修仙者聚集的坊市,專挑人跡罕至的荒野。

  憑藉玄傘遮蔽,就像一個幽靈,在夾縫中艱難穿行。

  餓了,就吃辟穀丹;

  渴了,就喝晨露……

  這種狀態,持續了整整兩個月。

  兩個月後,終於來到了青雲城的邊緣。

  ……

  臨南城,城主府。

  李文遠聽著手下的匯報,眉頭越皺越緊。

  「副城主,我們的人在南星海邊緣的幾個重要坊市和港口蹲守了整整兩個月,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目標。季倉……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李文遠揮揮手,退下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華燈初上的仙城,眼神陰沉無比。

  輸了?

  布下的天羅地網,竟連季倉的影子都沒撈到?

  白月清,居然真的賭贏了?

  「難道,他真的沒有去南星海?」

  李文遠喃喃自語。

  忽然,張玄胤的「警告」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不要忘了北邊,青雲城。」

  那是三個月前,他探望白月清結束。

  將要踏出石門的那一刻,師尊給他的傳音。

  當時,張玄胤的傳音冷酷無比:

  「王永陽那老東西在青雲城結成金丹,讓金陽宗吃了個啞巴虧。

  如今金陽宗對臨南城敵意極深,青雲城附近,是我們的唯一盲區……」

  李文遠當時身形一頓,立刻在識海中恭敬回道:

  「弟子明白。弟子立刻就加派人手,重新在青雲城外圍布控。」

  饒是如此,他也沒怎麼在意,只是象徵性地安排了人手和暗子……

  念及此,李文遠猛地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好一個季倉,好一個反其道而行之!」

  他立刻取出傳訊玉符,一連發出十幾道指令。

  「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重點排查青雲城……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臨南城的龐大機器,再次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只是這一次,它們的目標,指向了遙遠的北方。

  ……

  季倉站在山丘上,看著城門口嚴格的盤查,並沒有選擇進城。


  他很清楚,進城雖然能獲得暫時的補給和安全,但也意味著更高的暴露風險。

  他的功法屬性、他的靈力波長。

  也就是他在修仙界的「獨特標記」。

  定然早被張玄胤掌握得一清二楚。

  哪怕玄傘能遮蔽氣息,也難保不會在某些特殊的檢測法器前,露出破綻!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徹底改變自己的「獨特標記」。

  當時在識海深處,那個虛弱的塔靈白兕。

  在又經歷一段沉睡之後,終於徹底甦醒。

  「小子,你倒是聰明,知道往北邊跑,而不是去南星海。」

  白兕的聲音依舊老氣橫秋,「不過,你以為反其道行之就安全了?

  張玄胤那老東西的手段,你根本想像不到。

  只要你還用著以前的功法,只要你的靈根屬性不變。

  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他照樣能把你揪出來!」

  「那我該如何?」

  季倉當時在識海中冷靜地問道。

  「改!」白兕只說了一個字。

  「改?」

  「不錯。改變你的功法、靈力特性,讓你在天地間的因果線徹底重置。」

  白兕解釋道,「這很難,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下場。但你別無選擇。」

  白兕在識海中指引了一個方向:

  「去青雲大澤。那裡面,有你需要的機緣,也是本座恢復實力所必須之物。

  只有在那裡,你才能完成蛻變,徹底擺脫張玄胤的追蹤……」

  季倉收回思緒。

  他看著不遠處的青雲城,微微壓低傘簷,轉身踏上前往青雲大澤的道路。

  ……

  青雲大澤,位於青雲城西北方。

  是一片廣袤無垠、終年被毒瘴和迷霧籠罩的原始沼澤。

  那裡妖獸橫行,環境極其惡劣。

  即便是築基期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腹地。

  但這正是季倉現在所需要的。

  越是危險,越是人跡罕至的地方,對他而言就越是安全。

  他就像一個孤行者,撐著一把油紙傘,一步步走進了那片灰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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