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倉目光微動。
「三位可知蠱神教現在何處？」
方平抬手指向東北方向。
「往那邊去，大約三十餘里外有一處珊瑚斷崖。
他們就駐紮在斷崖下方的岩洞裡。
不過大師，我勸你不要靠近——那蠱陣籠罩了方圓數百丈，一旦踏入其中，毒蟲便會蜂擁而至。」
季倉雙手合十道謝。
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解毒丹遞給胸口受傷的修士。
然後轉身朝東北方向潛去。
……
珊瑚斷崖。
這處斷崖高達數十丈，崖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
崖底有一排天然岩洞，洞內隱約有幽綠色光芒閃爍。
季倉在斷崖外一里處停下腳步。
大灰的複眼已看清了岩洞外圍的布置。
六面幽綠色的陣旗呈六角形分布在岩洞四周，旗面繡著密密麻麻的蠱蟲圖案。
陣旗之間以極細的幽綠色靈線相連，靈線交織成一張無形巨網。
網上附著著數以萬計的微型蠱蟲——
每一隻蠱蟲都只有芝麻大小，通體漆黑，背殼上生著透明雙翅。
它們在靈線上緩緩爬行，翅膀輕輕振動，發出極細微的嗡鳴。
蠱陣。
三階中品困殺陣。
專門針對修士的靈力波動觸發。
一旦有人踏入陣中，所有蠱蟲會同時振翅，釋放出劇毒蠱霧。
蠱霧不僅腐蝕經脈，還能麻痺神識。
季倉沒有硬闖，在蠱陣外圍觀察了片刻。
隨即將神識沉入同心鏡中。
白兕正飄在通天塔頂，見他神識進來，立刻擺出一副「本座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季倉沒有理會它。
「老藤，蠱陣外圍那個落單的，能拿下嗎？」
老藤的藤蔓從鏡外探入，末梢輕輕點了一下。
……
蠱陣外圍。
有一個蠱神教弟子正在巡邏。
修為金丹初期，穿著一身墨綠色長袍，袍下鼓鼓囊囊，隱約可見毒蟲蠕動。
他正低頭檢視一面小型陣旗，嘴裡自言自語著什麼。
季倉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他身後。
老藤的藤蔓從淤泥中無聲探出。
數十根藤蔓在同一瞬間暴起。
兩根纏住腳踝。
三根纏住腰際。
五根纏住雙臂。
最後一根死死勒住咽喉。
那名蠱神教弟子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藤蔓裹成了粽子，拖入珊瑚叢深處。
奪靈真訣！！！
季倉將手按在此人額頭，靈力刺入他識海深處。
這名弟子叫崑山，是蠱神教的一名外圍小頭目。
平日裡負責蠱陣的日常維護和蠱蟲餵養。
他確實沒資格接觸核心機密。
但他的記憶碎片中，包含了大量有用的資訊。
首先是厲昆的離開。
崑山在蠱陣外圍巡邏時，無意中撞見了厲昆與魅魔堡領隊的一次密談。
厲昆說：「西南的靈藥密集區，我已探明路線。
你們跟我走，王樹這邊暫且放一放……」
季倉看到這裡，心中瞭然。
厲昆的離開，不是巧合。
是故意的。
他故意給紫靈製造落單的機會。
他知道紫靈的性子。
他等著紫靈動手，給她設套……
而紫靈只是將計就計。
她料到了厲昆的算計，卻依然選擇動手。
因為她知道，即便釋心不來，她也有後手。
那隻死去的醒獸蠱，便是她毀掉的。
若釋心沒來，她會獨自面對巨蜥，然後在得手後以同樣的血遁之術遁走。
她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任何人。
崑山的記憶中還包含了許多關鍵資訊。
蠱神教和魅魔堡已正式聯手。
雙方約定：在第一層搜捕紫靈，務必將她擊殺或重創，不能讓她進入第二層。
搜捕的理由是：「紫靈已接近聖女之位，若讓她拿到聖女傳承，鬼刀門將徹底壓倒另外兩支。」
具體任務分配是：蠱神教負責布陣封鎖，魅魔堡負責正面截殺。
而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核心目的。
「那個東西」。
崑山不知道「那個東西」具體是什麼。
但他聽領隊的蠱修說過一句。
「若紫靈在秘境中找到了那東西，血煞魔功便能壓制血紋反噬。
屆時她將真正修成血煞魔功，成為鬼刀門數百年來第一個完整的血煞傳人。
到那時，別說我們，便是厲昆在她面前也不夠看。」
季倉將崑山的記憶反覆梳理了幾遍。
紫靈在找某樣東西。
那樣東西能壓制血煞魔功的反噬。
若她找到那樣東西，她的實力將突飛猛進。
若找不到，血紋遲早會侵蝕她的全身經脈。
這是她進入隕星海淵的真正目的。
不是為玄陰神教尋寶。
不是為厲昆賣命。
是為她自己找一條生路。
而厲昆之所以願意犧牲紫靈，恐怕另有圖謀。
至於紫靈本人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乎。
至於厲昆到底有什麼目的，值得犧牲門內的聖女候選人？
崑山的記憶中沒有答案。
但季倉能猜到幾分。
以魔教之人的精明，肯做虧本買賣的少之又少。
厲昆願意冒這個風險，說明其中的利益遠大於風險。
利益是什麼？
也許那樣東西不僅能壓制血紋，還能讓厲昆自己突破瓶頸。
也許厲昆早已暗中投靠了魅魔堡或蠱神教。
也許紫靈的死，本身就符合厲昆的某種布局。
無論哪種可能，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厲昆不是紫靈的護道者。
是她的催命符。
季倉將這些情報一一記在心中。
然後取出齊溪所贈的傳訊玉簡，向紫靈傳了一道極其簡短的資訊。
「蠱神教、魅魔堡在聯合搜捕你。厲昆的離開是陷井。小心。」
片刻後，紫靈的回覆到了。
「多謝大師。大師也小心——他們若發現你和我有過接觸，不會放過你。」
語氣依舊清冷。
季倉將傳訊玉簡收回儲物袋。
正要繼續前進。
老藤忽然傳來一道極其急促的神識波動。
三股靈力波動正從遠處快速靠近。
其中一股，帶著濃郁的毒屬性氣息。
白兕從同心鏡中飄出來，光團在他肩頭晃了晃。
「季小子，龍家的人終於找上門了。」
它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那三個傢伙追了你這麼久，總算把假訊號全排除了。不容易。」
季倉微微一笑。
「正好，不用去找他們了。」
……
季倉剛走出珊瑚叢。
地面亮了。
一圈暗黃色光紋從腳下炸開，瞬息間蔓延出數十丈。
六面陣旗從淤泥中彈出來。
旗面繡滿困殺陣紋，在靈光微粒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困殺陣。
三階中品。
季倉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困殺陣一旦啟用，陣內陣外便是兩個世界。退路已封。
左側珊瑚叢中傳出一陣窸窣聲響。
蠍道人走出來。
乾瘦如骷髏，顴骨高凸，眼窩深陷。十根手指的指甲呈詭異的墨綠色，在暗黃色光幕下泛著幽幽螢光。
他雙手各握一隻毒囊。
毒囊表面布滿氣孔。
深紫色毒霧從氣孔中湧出，在困陣範圍內緩緩瀰漫。
毒霧所過之處，海水變得粘稠滯重。
幾根珊瑚枝被毒霧觸及，表面立刻泛起死灰色的腐蝕斑痕。
困陣書生站在陣眼處。
面容清秀，神態從容。
手中捧著那捲竹簡。竹簡上的陣紋圖案在靈力灌注下逐一亮起，與六處陣眼遙相呼應。
他雙手按在陣盤上。
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溫文爾雅。
「釋心大師。」
他的聲音在困陣中迴蕩。
「龍家懸賞你的人頭，我們三個就收下了。」
季倉沒有回答。
他在找影殺。
神識鋪展開來，在困陣範圍內反覆掃描。
光幕邊緣的陰影中，一道模糊身影若隱若現。
每一次閃爍都變換位置。
每一次停頓都不超過半息。
移動軌跡毫無規律。
不在任何一處陣眼附近停留，也不靠近蠍道人和困陣書生。
只是在光幕邊緣不斷變換方位。
像一頭獨狼。
在黑暗中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季倉看懂了。
困陣書生負責困敵。困殺陣將行動範圍壓縮到極限，陣紋干擾神識，讓他無法準確判斷另外兩人的位置。
蠍道人負責壓制。毒霧不斷瀰漫，每吸一口經脈便麻痺一分。拖得越久，戰力越弱。
影殺負責收割。不在任何固定位置停留，不給任何鎖定機會。只在最關鍵的時刻出手。
一擊斃命。
這是他們的流水線。
在滄溟群島暗面磨了無數次的殺人流水線。
季倉沒有慌亂。
他以神識掃過困陣結構。
六處陣眼。
數十條靈線。
上百個陣紋節點。
整座困殺陣的靈力迴路在識海中徐徐展開。
纖毫畢現。
這份眼力，來自菩提神樹下數年如一日參悟《碧波陣綱》。
碧波宗的陣法以水屬性為主，與眼前困殺陣屬性不同。
但底層邏輯相通。
靈線走向。
節點分布。
陣眼之間的呼應關係。
這些基本功，他爛熟於心。
東側陣眼是靈力樞紐。靈線從這裡出發，向其餘五處陣眼輸送靈力。擊破此處，靈力迴圈便會出現短暫紊亂。
南側陣眼負責束縛之力。陣紋將陣內空間不斷壓縮。凍結此處，束縛力便會暫時削弱。
困陣書生是控制核心。逼他中斷布陣，困殺陣便會出現破綻。
季倉心中有了計較。
不必全力出手。
先探底。
他右手五指齊張。
蜂巢隔間在百分之一息內解除鎖靈。
食指——火龍。
赤金色火龍咆哮而出，撞向東側陣眼。
陣旗在高溫中劇烈震顫。
旗面陣紋被燒得捲曲焦黑。
連線其餘五處陣眼的靈線猛然一暗。
困陣靈力迴圈出現短暫紊亂。
中指——冰封。
白色寒流貼地湧向南側陣眼。
海水凝成一條狹長冰帶。
陣眼被凍在厚實冰層中。
旗面陣紋運轉瞬間滯澀。
束縛之力隨之一松。
空間壓縮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無名指——金劍。
金色劍光激射而出。
直取困陣書生手中那捲竹簡。
困陣書生面色微變。
他雙手猛地一按陣盤，身形向右平移三尺。
金劍擦著左肩掠過，斬斷幾根髮絲，釘在身後珊瑚枝上。
劍身貫穿珊瑚枝，炸開一團金色碎光。
他的陣紋輸入被硬生生打斷。
三處關鍵節點同時受創。
東側陣眼被灼燒，靈力輸送斷斷續續。
南側陣眼被凍結，束縛之力大幅削弱。
困陣書生被迫中斷布陣，陣眼控制出現片刻空白。
三處創傷疊加。
困殺陣整體運轉出現一道裂痕。
蠍道人見狀，雙手發力。
兩隻毒囊中毒霧噴涌速度驟然加快。
深紫色毒霧如決堤洪水般湧來。
他要以毒霧封堵進攻路線，為困陣書生爭取時間。
困陣書生重新穩住身形，雙手飛速掐訣，試圖修復陣紋。
影殺在光幕邊緣閃爍頻率明顯加快。
陰影在暗黃色光幕上拖出一道道模糊殘影。
像一柄在黑暗中不斷遊走的匕首。
隨時準備刺出致命一擊。
季倉將三人反應盡收眼底。
困陣書生修復速度很快。
東側陣眼被燒焦的陣紋重新亮起。
南側陣眼冰層開始寸寸碎裂。
最多十息。
困殺陣便能恢復如初。
十息。
夠用了。
季倉右手再次抬起。
食指隔間內的第二張火龍符陣被激發。
這一次，火龍沒有撞向任何一處陣眼。
它在季倉頭頂炸開。
化作一道環形火牆向外擴散。
火牆與毒霧猛烈碰撞。
深紫色毒霧在高溫灼燒下發出滋滋聲響。
被蒸發大半。
毒霧壓制暫時破除。
老藤動了。
數十根手腕粗的青藤從腳下淤泥中轟然鑽出。
藤蔓表面布滿細密青色紋路。
如同數十條青色蛟龍，貼地蔓延。
兩根纏住東側陣眼陣旗，用力一拽。
陣旗被從淤泥中拔出一截。
旗面陣紋在拉扯中更加紊亂。
三根纏住南側陣眼冰柱，配合冰封符陣殘餘寒氣，將冰層又加厚數寸。
陣紋運轉進一步減緩。
剩下的藤蔓撲向困陣書生。
從四面八方同時合圍。
封死前後左右所有閃避空間。
困陣書生臉色終於變了。
他不得不中斷陣紋修復，從袖中取出一面新陣旗插在身前。
陣旗啟用，化作一道半透明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
藤蔓抽在光罩上。
沉悶的撞擊聲。
光罩劇烈震顫。
暫時還能支撐。
蠍道人趁季倉對付困陣書生，從側面欺身而進。
毒囊已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九根墨綠色蠍尾針。
針尖泛著幽綠螢光。
淬了三階極品蠍毒。
他手指連彈。
九根蠍尾針化作九道綠芒，從九個角度射向季倉全身要害。
影殺在同一時刻出手。
陰影從光幕邊緣猛然收縮。
化作一道極細黑線。
直刺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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