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家三名殺手已除。
季倉沒有停下來休息。
他將三人的儲物袋整理完畢,又在一處溶洞中調息了半日,將連番戰鬥消耗的法力恢復至巔峰。
然後繼續上路。
青墨馱著他,不疾不徐。
這頭三階青紋鹿在秘境中待了數月,鹿角上的靈紋比進來時又亮了幾分。
它和它族群的靈植感知天賦,在珊瑚叢林中發揮到了極致。
往往十餘里外就能嗅到靈珊果的氣息。
隔著厚重的珊瑚岩壁,也能感知到靈珊樹根系在地底深處的分布走向。
這份天賦,在神識被壓制到不足外界三成的隕星海淵第一層,就是逆天優勢。
其他金丹修士還在靠肉眼和神識一寸一寸地搜尋。
季倉已透過青墨鎖定了方圓十餘里內所有靈珊果的位置。
大金帶著蟻群在地面穿行。
數百隻探靈蟻排成一條細密偵察線,覆蓋了季倉前方數百丈的扇形區域。
蟻群的觸鬚對靈力波動極其敏感,任何修士的遁光、妖獸的呼吸、陣法的運轉,都逃不過它們的感知。
大灰及其族群在空中盤旋。
數十隻灰幻蛾的複眼同時監控著數十個方向。
空中、地面、地底。
三張偵察網疊加,季倉對周邊環境的掌控力遠超任何一個同階修士。
他在珊瑚叢中穿行,如同在自己後花園散步。
第三日。
青墨在一處珊瑚斷崖下方發現了一株靈珊樹。
樹高十餘丈,枝頭掛著十幾枚三階下品靈珊果。
樹下蟠踞著兩頭靈珊獸,修為都在三階下品。
季倉沒有繞路。
他花了不到半柱香工夫解決掉兩頭守護獸,將靈珊果全部採摘,又將整株靈珊樹連根拔起,移入同心鏡。
樹根裹著厚實的珊瑚砂,根須完好無損。
白兕在鏡中接過靈珊樹,將它暫時安置在靈泉池邊。
「這已經是第七株了。」
白兕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
「照這個速度,等你從秘境出去,小世界裡能湊出一片靈珊樹林。」
季倉沒有接話。
繼續前進。
第五日。
大金的蟻群在淤泥深處發現了一處靈珊果密集區。
十幾株靈珊樹擠在一起,枝丫交錯,果香濃郁到連海水都泛著淡淡的甜味。
青墨判斷出其中有三株已達三階中品。
季倉花了整整一日工夫,將這片區域掃蕩乾淨。
十幾株靈珊樹全部移入同心鏡。
三階中品的三株單獨標記,準備等小世界靈脈恢復到三階後優先催熟。
第八日。
他在一處珊瑚峽谷中遇到了兩名散修。
兩人正聯手圍攻一頭三階下品靈珊獸,戰況膠著。
季倉沒有出手相助,也沒有趁火打劫。
他只是讓老藤將自己偽裝成一塊礁石,悄無聲息地從峽谷邊緣繞了過去。
他的目標是靈珊樹。
不是人。
第十二日。
青墨忽然停下腳步。
它的鹿角轉向東南方向,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又一處靈珊王樹。
季倉趕到時,發現王樹下已經有人了。
三名金丹初期修士正在圍攻靈珊巨蜥。
其中一人使一柄重型銅錘,正面硬抗巨蜥的尾擊。
另一人操控一套冰系飛針,從側面不斷騷擾。
第三人則在遠處布設一套困殺陣,試圖將巨蜥引入陣中。
三人配合默契,但巨蜥是三階上品,戰力遠超他們的預料。
戰鬥持續了小半個時辰,三人法力消耗過半,巨蜥卻只受了些皮外傷。
季倉在遠處看了片刻。
轉身離開。
不是不敢搶。
是沒必要。
這株王樹上的靈珊王果只有四顆,且品相一般。
而他已在第二處區域摘了六顆,暫時夠用了。
犯不著為了這四顆果子暴露行蹤。
第十三日。
季倉在一處珊瑚高地上停了下來。
他取出蔣晏所贈的地圖玉簡,將這段時間探索過的區域逐一標註上去。
蔣晏給他的底圖是碧波宗歷代進入秘境的先輩所繪,標註了第三入口周邊的地形輪廓和幾處已知的資源點。
但底圖很粗糙。
許多區域只有大致方位,沒有詳細座標。
有些標註甚至是錯的——
某處被標註為「靈珊果低密度區」的區域,卻在其中發現了一株三階中品靈珊樹。
季倉將自己的探索結果與底圖逐一比對。
修正錯誤座標。
補充缺失資訊。
新增資源點標註。
六處靈珊王果集中生長區。
他逐一標註了位置、王果數量、守護獸品階和當前狀態。
其中三處已被他掃蕩過,王果全部到手。
一處被厲昆占據,標註「鬼刀門控制」。
一處被他放棄,標註「守護獸已被三名散修圍攻,王果可能已易手」。
最後一處尚未探明,標註「待確認」。
靈珊獸領地範圍及巡邏規律。
他根據這段時間獵殺靈珊獸的經驗,將三頭三階上品獸王的領地用不同顏色圈了出來。
獸王的巡邏路線用虛線標註。
巡邏時間和頻率也一一註明。
靈界雜質密集區域。
這是蔣晏在底圖中特別標註的危險區域。
隕星海淵中除了靈光微粒,還存在著一種被稱為「靈界雜質」的暗灰色物質。
這種物質對修士的靈力有極強的腐蝕性。
一旦吸入過量,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倒退。
雜質密集的區域,修士無法通行,必須繞開。
季倉用神識將這些區域的邊界仔細探了一遍,標註出七處高濃度雜質區。
繞行路線也一一規劃好。
他在繪製這份地圖時,白兕從同心鏡中飄出來,光團在他肩頭晃了晃。
「季小子,你這麼用心給那矮子畫地圖,是不是有點太『敬業』了?」
季倉沒有抬頭。
「幫他繪製地圖只是順便。走遍第一層撈取資源,那才是自己的事業。」
他將最後一處標註完成,將玉簡收入儲物袋。
這份地圖是他這段時間探索成果的結晶。
交到蔣晏手上,足夠換取那位侏儒真人的信任和更多資源。
但真正值錢的東西,不在玉簡里。
在同心鏡里……
第二十三日。
季倉幾乎把整個第一層都走遍了。
同心鏡中已存放了數十株品相完好的靈珊樹。
三階下品的最多,其次是三階中品。
三階上品的王樹暫時只有那六株——其中三株已被他掃蕩過,王果到手但樹身太大,他只取了根部主幹。
這些靈珊樹暫時還無法在小世界中種植。
小世界的靈脈品階最高不過一階,遠不足以支撐三階靈植的生長。
但季倉不急。
等小世界靈脈恢復到三階,這些靈珊樹便是源源不斷的靈物收入。
一株三階靈珊樹每年能結數十枚靈珊果。
數十株就是上千枚。
單是這一項,便抵得上一個小型宗門全年的靈植收入。
第二十七日。
季倉在一處偏僻的珊瑚溶洞中停下腳步。
他將這段時間收穫的通行靈鑰碎片從封靈玉盒中取出,一枚一枚擺在石台上。
碎片在靈光微粒映照下泛著淡淡銀輝。
每一枚都只有指甲蓋大小,半透明,表面流轉著極細微的空間法則殘留。
他已搜集了不少。
至少需要九枚碎片才能獲得第二層准入資格。
而他手中的碎片數量,遠不止九枚。
其實他還能搜集更多。
這段時間,大金和蛾群在珊瑚叢中找到了至少數十枚碎片的位置。
但他沒有全部取走。
「力不外漏。」
季倉將碎片分作三份,用單獨的封靈玉盒裝好。
一份留給自己。
一份準備交給蔣晏。
還有一份備用。
蔣晏只讓他搜集九枚。
他交九枚,便是圓滿完成任務。
若交得多了,蔣晏難免起疑。
他不需要別人覺得他「很厲害」。
他只需要別人覺得他「靠譜」。
季倉將三隻玉盒收入儲物袋,站起身來。
距離第二層開啟還有三個月。
該回碧波宗駐地了。
他需要時間沉澱。
連番戰鬥的消耗雖已恢復,但困陣書生的陣法心得、蠍道人的毒功秘籍——這兩樣東西他還沒來得及細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為第二層的開啟做好萬全準備。
碧波宗駐地位於第三入口西北方向,一處被珊瑚高地圍攏的天然盆地中。
季倉在數日後來到盆地外圍。
他遠遠便看到了碧波宗的標誌——一面淡青色陣旗插在盆地入口處,旗面繡著碧波宗的水紋徽記。
陣旗周圍布設了三階中品護山陣的簡化版,籠罩了整個盆地。
盆地內搭了十幾頂帳篷。
帳篷用料考究,用的是碧波宗特產的碧瀾靈木漿混合三階海獸膠製成的防水靈布。
表面刻著微型聚靈陣紋,能自動吸收周圍海水中的靈光微粒。
內部隔成獨立靜室、小型丹房和會客區。
雖不如外界洞府寬敞,但在秘境中已算得上是頂級待遇。
進入第一層的金丹修士很多,但大多都是金丹初期前段。
這些人進來不是當種子選手的。
是當雜役的。
負責搜集靈珊果、繪製地圖、在第二層開啟後為後續進入的師門長輩提供後勤支援。
只有少數能在秘境中突破到金丹中段的,才是種子選手。
譬如季倉。
譬如厲昆。
譬如那幾個大型勢力的領隊。
盆地入口處,兩名碧波宗外門弟子正在值守。
其中一人季倉見過——是余海,當初在珊瑚叢中傳遞蔣晏指令的那名探子。
余海看到季倉從珊瑚叢中走出來,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他感知到季倉身上那股遠超金丹初期的靈力波動。
他臉上的表情從愣怔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敬畏。
「大師,您突破金丹中期了?」
季倉微微頷首。
「僥倖。」
余海深深行了一禮。
「大師這邊請。您的營帳早已備好,是裡面那頂,挨著盆地核心靈泉。」
季倉在余海引領下穿過營地。
沿途經過幾頂帳篷,帳篷門口的碧波宗弟子紛紛朝他投來各色目光。
有敬畏。
有好奇。
但沒有人敢上前搭話。
金丹中期的修士,在碧波宗內門也足以擔任執事之職。
在這片只有金丹初期才能進入的第一層,金丹中期便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秘境內突破,不受規則排斥。
季倉走進裡面的一頂帳篷。
帳篷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
會客區擺著一張紫檀木桌和幾把同材質的椅子。
桌上備好了靈茶和幾盤靈果。
靜室區鋪著蒲團,蒲團下方刻著聚靈陣紋,靈光微粒被陣紋牽引著不斷匯聚。
丹房區則配了一座小型三階丹爐,爐底聚火陣紋已預熱完畢。
季倉在靜室區盤膝坐下。
他將地脈木根從同心鏡中取出,放在蒲團旁。
木根表面的淡金色光暈與帳篷內的聚靈陣紋相互呼應,將靜室區的靈氣濃度又推高了一個台階。
菩提神樹也從鏡中移出,落在靜室區角落。
樹冠亭亭如蓋,心形金色葉片在靈光映照下泛著溫潤光澤。
道韻無聲流轉,將整座帳篷籠罩在一片澄澈如水的寧靜之中。
季倉沒有立刻開始修煉。
他先將蠍道人的《蠍王毒經》取了出來。
這本毒經通體呈暗紫色,封面是一種不知名的獸皮,觸感粗糙。
翻開封面,扉頁上是蠍道人自己寫的序言。
字跡潦草,用詞粗鄙,但內容紮實。
季倉從頭到尾翻閱了一遍。
毒經共分三卷。
第一卷講毒材辨識,收錄了數百種毒草、毒蟲、毒獸的圖鑑和採集方法。
第二卷講毒功修煉,記載了數十種毒功的修煉法門,從一階毒粉到三階蠍王毒霧,體系完備。
第三卷講毒霧煉製,詳細記錄了各種毒霧的配方、煉製手法和注意事項。
季倉將毒經翻到第三卷。
蠍王毒霧的配方就在這一卷的最後一頁。
煉製一囊蠍王毒霧,需要三階毒蠍王的毒囊為主料,輔以數十種劇毒靈草。
煉製周期至少十年。
用一次便耗盡。
季倉將毒經合上。
他不需要親自修煉毒功。
他是煉丹師。
毒功和丹道,本就是一體兩面。
毒經中關於毒材藥性相生相剋的論述,完全可以化用到煉丹術中。
尤其那些關於如何調和多種劇毒靈草藥性的心得,對煉製高難度丹藥時處理藥性衝突大有裨益。
他將毒經中與煉丹相關的段落逐一摘錄,與蔣晏所贈的三階煉丹術傳承對照參詳。
在菩提神樹道韻加持下,那些原本晦澀的毒理藥性漸漸變得通透。
十日後。
季倉將毒經收入儲物袋。
毒功方面的心得已消化完畢。
接下來是陣法。
困陣書生的儲物袋中有一摞陣法玉簡。
其中最珍貴的,是他多年布陣殺人的心得筆記。
季倉將心得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探入。
困陣書生的字跡比蠍道人清秀得多。
蠅頭小楷,工工整整。
記錄了他從一個散修陣法學徒成長為一流殺手陣法師的全部歷程。
如何選擇合適的伏擊地點。
如何根據獵物的功法屬性布置克制陣法。
如何利用地形和靈脈分布增強陣法威力。
如何在陣法被破時迅速重新布陣。
還有幾十套他自行推演的陣法變式。
這些變式雖然尚未完全成型,但思路極其巧妙。
比如其中一套變式,是將困殺陣和聚靈陣融合。
利用困殺陣的陣紋結構,在困敵的同時吸收被困者的靈力反哺陣眼。
這樣一來,困敵越久,陣法威力越強。
季倉看到這裡,心中微動。
這套變式的思路,與他自己在符陣融合上的探索不謀而合。
他在符陣手套上實現的「符紋為骨、陣紋為脈」,本質上也是將兩種不同體系的靈力迴路融為一處。
困陣書生的陣法變式,恰好為他提供了更廣闊的思路。
季倉將困陣書生的心得玉簡與《碧波陣綱》對照參詳。
困陣書生的陣法路子偏陰狠,講究以最小的靈力消耗困殺最強的敵人。
碧波宗的陣法路子偏穩健,講究層層遞進、化解而非硬扛。
兩種路子看似南轅北轍,實則底層邏輯相通。
靈線走向。
節點分布。
陣眼之間的呼應關係。
這些基本功,無論正道魔道都繞不開。
季倉在菩提神樹下坐了整整一個月。
將困陣書生的陣法心得從頭到尾啃了三遍。
每一遍都有新收穫。
第一遍,他理解了困陣書生的布陣思路。
第二遍,他將困陣書生的困殺陣與碧波護山陣的防禦思路對照,找到了兩種不同體系之間的共同點和互補之處。
第三遍,他開始嘗試將困陣書生的困殺陣思路融入自己的符陣手套體系。
符陣手套現有的五種符陣靈符——火龍、冰封、金劍、木藤、金光——都是單體攻擊或防禦手段。
若能借鑑困陣書生的困殺陣思路,將木藤與金光組合成一套小型困陣,再將火龍與冰封疊加打出冷熱交替的破防效果——
季倉在識海中反覆推演了數日。
雖然沒有立刻動手煉製新的符陣靈符,但思路已漸漸清晰。
剩下的,等進了第二層再慢慢驗證。
最後幾日。
季倉順手將通行靈鑰碎片煉製成通行靈鑰。
煉製方法很簡單。
將九枚碎片以築基期的煉器手法熔煉為一體,再以神識烙印打入其中即可。
只需要築基水準的煉器術。
對季倉而言,小菜一碟。
他將一枚完整的通行靈鑰握在掌心。
靈鑰呈圓環形,通體半透明,表面流轉著極淡的銀輝。
第二層開啟時,只需將法力注入靈鑰,便會被自動傳送到第二層入口。
季倉將靈鑰收入封靈玉盒。
然後閉目調息。
繼續打坐。
三個月轉瞬即逝。
這一日。
他正在菩提神樹下打坐。
秘境忽然微微震動。
那震動極其細微,卻無處不在。
從地底深處傳來。
從頭頂上方傳來。
從四面八方傳來。
帳篷內的聚靈陣紋同時亮起,靈光微粒在陣紋中瘋狂流轉。
季倉睜開眼。
他能感受到海水中的靈光微粒正在發生變化。
原本均勻分布的微粒,開始向數個方向緩緩匯聚。
濃度急速攀升。
帳篷外傳來余海的聲音。
「大師!第二層入口即將開啟!蔣真人已透過傳訊玉簡傳來指令,請您提前做好準備!」
季倉站起身來。
推開帳篷門帘。
營地中的碧波宗弟子已全部走了出來。
所有人都仰頭望向同一個方向。
在盆地西北方向的珊瑚高地上空,空間開始緩緩扭曲。
一道極其龐大的漩渦正在成形。
漩渦中心,銀光如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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