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倉不疾不徐，將第二面聚靈陣陣旗插入礁石。
聚靈陣是連環陣的核心。
前三道陣法負責防禦和困敵，確保陣心區域不被外界干擾。
而聚靈陣的作用，是將泉眼噴發時擴散的高階靈氣層層引導、壓縮、淨化。
最終匯聚到陣心，也就是紫靈沖刷血紋、季倉消化幻噬靈草的地方。
白兕在同心鏡中看著這一切，光團輕輕明滅。
它能看到季倉的動作——在聚靈陣的八處節點中，額外預留了四個空位。
那些空位不是給聚靈陣準備的，而是留給另外的陣型。
「他想在這裡布連環陣？」
白兕自言自語，「戰場上臨時布連環陣，比在海谷中推演的難度高出數倍不止。」
季倉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他將陣旗一面一面插入，每一面陣旗的角度、深度、與暗流方向的夾角，都精準得像是事先演練過千百遍。
定海蓮在同心鏡中輕輕搖曳，花蕊微光穿透洞天之門。
淡藍色的靈力波紋從腰間擴散開來。
小範圍、高精度地調整著周圍靈氣的流動方向。
每一絲暗流的偏轉都被它精準計算，讓聚靈陣的節點與天然暗流形成共振，而非對抗。
丹田中，幻噬靈草微微顫動。
經過菩提神樹道韻的淨化，已經沒有了暴虐和蠱毒。
但依然龐大到需要花費工夫才能完全消化。
現在不能急。
必須找到一處絕對安全的地方，才能安心引導這股力量融入己身。
而眼下這片混亂的戰場，在連環陣完全啟用之前，還不夠安全。
當聚靈陣的八面陣旗全部入石的那一刻，四道陣法同時發出輕微的嗡鳴。
防禦陣在外，迷霧陣居中，火牆陣在內，聚靈陣覆蓋陣心。
四環相扣，形成一道完整的封鎖與淨化雙重體系。
連環陣——成。
季倉沒有停歇。
他從儲物袋中又取出四面陣旗。
陣旗呈淡金色，旗面繡著細微的螺旋紋路。
這是他在菩提神樹下新推演的陣法變式，尚未在海谷中實際測試過。
這套變式的作用是進一步壓縮靈氣濃度，將聚靈陣匯聚的高階靈氣二次淨化後，注入指定的修煉位置。
他將四面陣旗分別插入聚靈陣八處節點中預留的四個空位。
陣旗入石的那一刻，整座連環陣的光芒微微一亮，陣內的靈氣濃度開始以更快的速度攀升。
當靈氣濃度達到三階上品水平時，攀升速度才緩緩放慢。
雖然距離四階靈脈還有差距。
但隕星海淵裡面的靈氣頗為神異，屬於靈界層級的靈氣，更加精純、直達本源！
其所謂的「三階」，已然超過外界普通四階，而且擁有本源之力，對修士大有妙處！
何況，隕星海淵裡面夙來靈氣環境紊亂，能穩定下來已屬不易。
可以說，此刻陣內，已是極為難得的安全、高效、高質修煉區域了！
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高階靈石，嵌入聚靈陣陣心。
靈石中的靈氣緩緩注入陣基，為整座連環陣提供持續運轉的動力。
做完這一切，他才睜開眼睛。
紫靈站在他身前。
她的氣息比剛才穩定了許多，但左臂上的血紋仍在微微蠕動。
她能感受到周圍的靈氣正在變得濃郁而有序，知道時機已到。
「陣法已成。」
季倉的聲音依舊平靜，「仙子可入陣心引導靈氣沖刷血紋。
外圍三道防線足以抵擋金丹後期以下的攻擊。
若有人強闖，火牆陣會以火龍符陣反擊，貧僧會在陣心感應到。」
紫靈點了點頭，沒有多餘客套，邁步走向聚靈陣陣心。
兩人在陣心中盤膝坐下。
紫靈閉上雙眼，引導著被聚靈陣壓縮淨化後的高階靈界靈氣沖刷經脈。
金色光柱落下的餘暉透過陣法的光幕，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淡金輝。
左臂上的血紋印記在靈氣沖刷下逐漸平息。
那些暴虐的血煞之力在精純的靈界靈氣包裹下，一點一點變得溫和。
季倉沒有立刻開始修煉。
他先將神識沉入丹田，檢查幻噬靈草的狀態。
這株新生的本命靈植正懸浮在丹田中，與九幽草遙遙呼應。
金綠色的葉片上流轉著柔和的靈光，葉片邊緣有著暗綠色紋路。
那是妖草殘魂的印記，正隨著靈氣的流動緩緩律動。
他引導一縷聚靈陣壓縮後的高階靈氣注入幻噬靈草的根部。
靈氣順著根須向上蔓延，流經葉片，再反哺回丹田。
這個過程很慢，慢到幾乎察覺不到修為的變化。
但每一次迴圈，幻噬靈草的葉片都會輕輕顫動一下，像是心臟在跳動。
「它在適應。」
定海蓮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依舊清冷，
「新生的本命靈植需要時間與宿主的靈力頻率同步。
妖草的殘魂雖然被幻靈草的意志壓制，但還在抵抗。
你現在強行加快速度，只會給它可乘之機。」
季倉沒有反駁，只是默默維持著靈氣的緩慢注入。
他知道定海蓮說的是事實。
妖草的殘魂雖然被幻靈草融合，但數千年的本能不會輕易消失。
那股暴虐的吞噬欲望還在靈植核心深處蟄伏，等待著任何一個鬆懈的機會。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這場漫長的拉鋸中，一點一點將妖草的本源轉化為屬於自己的力量。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陣外的混戰仍在繼續，不時有法術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偶爾有金丹中期試圖靠近這片礁石區，但大多在陣法外圍就被逼退——最外圍的陣法，就能阻擋大部分金丹中期。
連環陣的三道防線一直在持續運轉，各套陣法相互間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天過去了。
一天過去了。
又一天過去了……
紫靈忽然睜開眼睛。
她左臂上的血紋印記已經完全平息，不再蠕動。
雖然血色仍在，但比之前淡了幾分。
她感受著經脈中穩定流淌的靈力，微微點頭。
「血紋暫時穩定了。大師的連環陣，確實非同凡響。」
季倉也睜開眼睛。
他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沉穩。
雖然修為沒有明顯提升，但幻噬靈草與丹田的契合度在緩慢而穩定地增長。
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連環陣在實戰中的可行性。
這套由他在菩提神樹下推演了數年的陣法體系，再次在更加複雜戰場上經受了考驗。
「還有餘力嗎？」紫靈問。
季倉看了她一眼，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此處位置還是太過靠外，無論「落入」的碎片還是靈氣濃郁程度，都是最次。
如果能再往裡面推進一段距離，收穫豈止更上一層樓！
「可以繼續往裡推進。」
他將聚靈陣陣心處的高階靈石取出，換上一枚新的。
靈石的靈力注入陣基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
「每擴充套件百丈，需要重新布置防禦陣、迷霧陣、火牆陣三環陣旗，陣心必須跟著前移，聚靈陣的節點也要重新校準。」
「時間我給你掙！」
紫靈站起身，將冰心劍連鞘握在手中，轉身走向陣外。
要讓連環陣更加向里覆蓋，就需要先清空外圍的敵人。
紫靈的身形從陣中掠出時，幾名正在外圍徘徊的金丹中期嚇了一跳。
其中一名修士剛想開口說話，紫靈的冰心劍已經出鞘。
劍光閃過，冰霜劍意從劍鋒激射而出。
那修士忙舉劍格擋。
雙劍交擊，他的劍身上瞬間覆滿冰霜，連靈力運轉都遲滯了幾分。
他臉色大變，倉皇后退。
紫靈沒有追擊。
她的目標不是殺人，是清場。
冰心劍意在空中連點四下，每一劍都落在那幾名修士腳下不到三尺處。
劍意炸開，礁石被凍成冰坨，幾名修士被逼得連連後退，很快便被趕出了這片區域。
另一側，一名金丹中期後段修士冷哼一聲，顯然不打算就此退讓。
他周身靈力涌動，五指成爪朝紫靈抓來。
爪風凌厲，將周圍暗流撕得支離破碎。
紫靈面色不變，冰心劍迎面斬出。
一道比之前更長、更寒的冰霜劍意從劍鋒激射而出。
劍意與爪風在半空中碰撞，炸開的氣浪將周圍礁石掀飛。
中期後段修士手臂上覆滿冰霜，不由皺了皺眉。
「鬼刀門的冰心劍意？」
他盯著紫靈，「你是鬼刀門的人？」
紫靈沒有回答，只是將劍尖微微上挑。
她手腕上那道極淡的血紋痕跡在冰心劍的寒光照映下隱隱泛著紅光。
那修士猶豫了一瞬，最終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他不是打不過，而是不想和鬼刀門的人糾纏。
眼下泉眼還在噴發，碎片還在四處散落，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多搶幾塊碎片。
就這樣，紫靈以冰心劍意為鋒，一路向外推進。
每一劍都不求殺敵，只為逼退。
她的劍意凜冽如霜，所過之處修士紛紛避讓。
而那些被趕走的修士在外圍看到季倉正在那片區域布陣。
陣旗上的符文在暗流中閃爍發光，便也識趣地沒有再靠近。
沒必要和陣法師在對方已經布好的陣地上硬碰。
季倉一直緊隨紫靈。
每推進百丈，他便重新布置防禦陣、迷霧陣、火牆陣三環陣旗，將陣心前移，再校準聚靈陣的節點。
整個連環陣的覆蓋範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里推進。
蔣晏在遠處收碎片時無意中瞥見這一幕。
他看到紫靈的冰藍劍意在礁石區外圍連連閃爍，而釋心緊隨其後不斷落旗。
兩人配合默契——紫靈清場，釋心布陣。
冰心劍意所過之處，修士紛紛退避；
陣旗所落之處，靈氣開始有序流轉。
「這和尚……」
蔣晏咧嘴一笑，醜臉上露出得意，
「本座讓他別莽，他倒好，直接在戰場上擺起連環陣來了。
這陣法水平，比碧波宗的陣堂長老都不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儲物袋中鼓鼓囊囊的碎片，繼續將注意力放在碎片爭奪上。
齊溪也在遠處看到了這一幕。
她的百花迷蹤步在人群中穿梭，粉色花瓣般的靈力在她周身飄散。
她看到紫靈為釋心護法，釋心為紫靈布陣，兩人配合得如同一人。
齊溪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繼續在碎片邊緣區域穿梭。
有釋心在，紫靈的安全不用她擔心。
宮一和宮雙的飛舟從礁石區上空掠過時，宮一的眉頭微微一動。
她看到紫靈的冰心劍意在礁石區連連閃爍，更外圍還殘留著幾處冰凍的礁石和尚未散盡的劍意餘波。
「鬼刀門的冰心劍意，紫靈！還有釋心……他在布連環陣？」
宮雙在旁看了一眼飛舟下方正在閃爍的陣旗光芒，開口說了三個字：「陣不錯！」
飛舟沒有停留，繼續沖向下一處碎片散落區。
連環陣的覆蓋範圍已經向里推進了上千丈。
防禦陣的淡藍色光幕在最外圍。
迷霧陣的白色霧氣在中間涌動。
火牆陣的赤紅陣旗在內層閃爍。
聚靈陣的各處節點在陣心區域散發著柔和的銀光。
四環相扣，陣心處靈氣濃度已穩定在三階極品靈脈水平。
在隕星海淵這種靈氣紊亂的環境中，已是極為難得的修煉場所。
而且，靈源碎片「落入」的機率，也隨之大大增加……
紫靈在陣心盤膝坐下。
她的神識沿著連環陣的靈力迴路向外延伸，將陣中每一處動靜都納入感知。
外圍雖然還有修士在徘徊，但沒有一個人能穿過迷霧陣和防禦陣的雙重封鎖。
偶爾有靈珊獸被靈氣吸引過來，在迷霧陣外嗅了嗅，察覺到陣法的危險氣息，轉身走了。
「可以了。」
紫靈的聲音響起。
比之前更加清朗，也更加沉穩，「至少這一次噴發周期內，無人能闖入此處。」
季倉點點頭，也閉上了眼睛。
他的神識沉入丹田。
聚靈陣壓縮後的精純靈氣正從外界源源不斷湧入，經過連環陣層層淨化。
然後被他吸收、注入幻噬靈草的根部。
每一次呼吸，靈氣便流轉一周天。
每一次迴圈，幻噬靈草的葉片便輕輕顫動一下。
那是它在緩慢吸收妖草本源中殘留的力量。
妖草的殘魂在葉片邊緣的暗綠色紋路中掙扎，試圖反撲。
但每當它想要衝破壓制時，菩提神樹的道韻便會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將它的掙扎無聲化解。
季倉心中一動。
這正是連環陣的妙用所在。
在陣法的保護下，他能將全部心神沉浸在丹田中，不懼外界干擾，專心引導幻噬靈草吸收本源之力。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可能需要數個時辰甚至更長，但在連環陣的庇護下，他有的是時間。
陣外的混戰仍在繼續，泉眼的金色光柱仍在噴涌。
但在這片被連環陣籠罩的礁石區中，只有靈氣的流轉和時間的流淌。
兩人並肩坐在陣心。
一個引導本源靈氣沖刷經脈，血紋在靈光中漸漸淡化。
一個煉化妖草，修為在沉默中穩步攀升。
不需要承諾，只需要並肩而坐，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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