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靈的身體劇烈顫抖。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從指縫中滲出，沿著手腕滑落。
汗水浸透了後背的衣衫，連紫黑翎袍都貼在了身上。
冰心劍意在體內瘋狂流轉，將痛楚轉化為冰冷的戰意。
這是冰心劍修的本能，越是痛苦，劍意越冷。
她的雙手始終穩如盤石。
印訣沒有一絲錯亂。
第五波！
第六波！
血紋的節足已經鬆動了大半。
它從心脈外壁上被掀起了大半，只剩下最後兩隻節足還在死死咬住。
血紋的顏色從深紅變成了暗紫。
那是它正在走向崩解的徵兆。
但它仍在負隅頑抗！
第七波……
第八波……
一個時辰過去了。
紫靈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她的嘴唇已經咬得稀爛，鮮血染紅了下巴。
後背的衣衫濕了又干、幹了又濕，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鹽霜。
但她的眼睛始終睜著。
那雙眼睛裡沒有痛楚，只有一種冰冷的決絕。
第九波！
「嘶——！！」
血紋發出悽厲的尖嘯！
它終於鬆開了最後兩隻節足，從心脈上剝離下來！
但它沒有消散。
它在紫靈經脈中急速遊走，化作一條赤紅小蛇，直撲紫靈眉心！
蛇身三寸長短，通體血紅。
蛇信吐出時帶著腐蝕神魂的劇毒。
那是血紋的核心，是所有煞氣和毒素的凝聚體。
若讓它鑽入識海，紫靈將神魂受損，輕則修為倒退百年，重則淪為白痴！
這是最後的反撲。
也是血紋最陰毒的設計。
季倉早有準備。
他的左手仍扶著紫靈肩膀，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丹田中，菩提神樹的道韻如潮水般湧向指尖。
那是上古神樹的本源之力，歷經萬年而不滅，萬邪不侵，萬法不蝕。
金光在指尖凝聚。
細如髮絲，卻比任何刀劍都鋒利。
那是淨化之力凝聚成的實質。
「滅。」
季倉低喝。
金光射出！
速度之快，肉眼無法捕捉。
它在紫靈眉心前半寸處精準截住了赤紅小蛇，擊中它的七寸！
「嘶——！！」
赤紅小蛇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嘯。
蛇身在金光中瘋狂扭動，八隻縮小版的節足在空中胡亂抓撓。
它試圖掙脫，試圖繞開金光繼續撲向紫靈眉心。
但菩提神樹的淨化之力如附骨之疽，從七寸處向全身蔓延。
蛇身開始崩解。
從七寸開始，一寸一寸化作血霧。
季倉指尖一旋。
金光驟然增強，如一輪小太陽在紫靈眉心前綻放！
赤紅小蛇發出最後一聲哀鳴，徹底崩解。
蛇身化作一團血霧，在紫靈眉心前半寸處停住，然後緩緩消散。
如晨露遇朝陽，如冰雪遇烈陽，不留一絲痕跡。
血紋，徹底清除。
紫靈猛地前傾。
「噗——」
一口黑血噴出，灑在身前三尺的礁石上。
黑血濃稠如墨，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它接觸礁石瞬間發出「嗤嗤」聲響，腐蝕出數個細小孔洞。
那是血紋殘留多年的毒性，連堅硬的礁石都無法承受。
紫靈的身體軟了下來。
季倉一閃身，已到她身旁。
他左手扶住紫靈肩膀，防止她摔倒。
右手搭在她手腕脈門上，神識探入經脈，一寸一寸仔細檢查。
心脈周圍的藍色光暈正在緩緩消散。
定海蓮收回了神通，只留下一絲殘餘的力量繼續護住心脈的裂痕。
經脈壁上有細微的裂痕。
那是血紋多年侵蝕留下的痕跡，像老牆上密布的細紋。
但根基未傷，丹田穩固，冰心劍意運轉自如。
靈力在經脈中流淌順暢，再無一絲阻礙。
血紋。
乾乾淨淨。
全部清除！
季倉鬆了口氣。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中品回靈丹，遞到紫靈面前。
丹藥表面布滿了細密的丹紋。
那是三轉凝丹術留下的螺旋紋路，每一圈都均勻而流暢，透著淡淡的藥香。
「服下。經脈受損，需靜養。」
紫靈緩緩睜眼。
她的眸子比往常更加明亮。
不是修為精進後的光芒。
不是劍意突破後的鋒芒。
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明亮。
像蒙塵多年的明珠終於擦去了灰塵，重新綻放出屬於它本身的光。
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血色。
嘴唇仍在微微顫抖。
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樣東西。
自由！
「我……」
她聲音虛弱，卻清晰無比。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深處掏出來的，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自由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十指微微張開，又緩緩握緊。
那雙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是常年握劍的手。
虎口有薄薄的繭，指尖有細小的劍痕。
此刻，它們在微微顫抖。
不是虛弱。
是激動。
……
濤聲依舊。
但紫靈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她閉上眼。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靈力。
血紋清除後。
桎梏打破。
她的修為如同決堤洪水。
瘋狂上漲。
金丹中期、後段、後段巔峰……
只差一線，便可踏入金丹後期。
冰心劍意更是前所未有地圓融。
大成之境。
劍心通明。
她緩緩抬起右手。
並指如劍。
輕輕一划。
嗡——
一道冰藍色的劍氣從她指尖迸發。
前方三丈處的海面。
瞬間凍結。
三尺寒冰。
從海面一直延伸到海底。
盡數被冰封。
晶瑩剔透。
如同一座巨大的冰雕。
季倉瞳孔微縮。
這就是冰心劍意大成的威力。
不動聲色間。
萬物皆凍。
紫靈睜開眼。
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真心的笑容。
自從多年前聽「他」說過。
要和她結為道侶來。
她還是第一次，笑得如此輕鬆。
沒有血紋的折磨。
沒有痛苦與隱忍。
只有純粹的強大。
和自由的喜悅。
「釋心道友。」
她轉身看向季倉。
笑容燦爛如冰雪消融後的第一縷陽光。
「多謝。」
季倉看著她。
點了點頭。
但他的目光。
卻越過她的肩膀。
投向了遠方。
靈泉眼的方向。
……
靈泉噴發的餘波，尚未散盡。
海面之上，硝煙瀰漫。
各方勢力的修士或盤膝調息，或清點收穫，或暗中窺伺。
沒有人注意到。
礁石之後，一道冰藍色的劍氣沖天而起。
直入雲霄。
劍氣所過之處。
空氣中的水分盡數凝結。
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
「那是……」
天劍宗一名劍修猛然抬頭。
手按劍柄，瞳孔緊縮。
「冰心劍意？」
「大成之境？」
不止是他。
方圓十里之內。
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感應到了那道劍氣。
磅礴。
純粹。
冰冷。
像是萬載玄冰中淬鍊出的鋒芒。
不張揚，卻足以讓任何人側目。
「紫靈。」
齊溪站在一塊浮冰上，百花迷蹤步讓她如同一朵隨風搖曳的曇花。
她美眸微凝，望向劍氣升起的方向。
「她突破了……不，不只是突破。」
血紋……被她清除了！」
齊溪心中震動。
她與紫靈打過交道。
自然知道那道血紋的難纏。
如今被徹底解決，自然是天大好事！
蔣晏盤坐在一塊礁石上，降魔杵橫於膝前。
侏儒的身軀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醜陋的面容上，眉頭微微皺起。
「冰心劍意大成。」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
「紫靈這下，有資格爭奪核心資源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靈泉眼的方向。
「但更重要的是……那下面的東西……」
蔣晏的祖上，出過一位元嬰大修。
那位先祖曾留下一部手札，記載著靈泉噴發的規律。
初次噴發，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重頭戲，是第二次大爆發。
那才是靈泉最精華的部分。
蔣晏的手指輕輕敲擊降魔杵。
他能感覺到，靈泉眼深處，那股暗流涌動的力量。
正在積蓄。
正在醞釀。
等待著下一次的噴薄而出。
「快了。」
他喃喃道。
「最多兩個時辰。」
宮一和宮雙並肩站在遠處。
這對姐妹對視一眼。
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退意。
「姐，紫靈那女人的氣息變了。」
宮雙低聲道。
「強了一大截。」
宮一點頭，面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最終，兩人身形一閃。
化作兩道流光，朝靈泉掠去。
天劍宗的弟子們也紛紛朝靈泉眼逼近。
為首的是一名金丹中期劍修。
手持一柄赤色長劍。
劍身嗡嗡作響。
「冰心劍意又如何？」
他冷笑道。
「我天劍宗的烈焰劍訣，正好克製冰屬！」
「等第二次噴發開始，那紫靈若敢阻攔……殺了便是！」
天劍宗的人，向來橫衝直撞。
他們信奉的，是手中的劍。
而非腦子裡的算計。
靈寶閣的修士們則是另一番景象。
他們既沒有退去。
也沒有冒進。
而是搭起了一個臨時的攤位。
「高價收購靈泉碎片！」
「一塊碎片，三百顆靈丹！」
「兩塊碎片，七百顆靈丹！」
「量大的，價格面議！」
一個胖乎乎的金丹修士扯著嗓子吆喝。
臉上堆滿笑容。
彷佛這裡不是危機四伏的靈泉秘境。
而是他家後院的市場。
靈寶閣向來如此。
在哪都能做生意。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
也得先把這筆買賣談成。
角落裡。
厲昆和聶毒聚在一起。
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厲昆的手中，捏著一塊巴掌大的靈泉碎片。
碎片晶瑩剔透。
靈力濃郁。
但與蔣晏和紫靈收穫的相比。
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該死。」
厲昆咬牙。
「若不是那釋心橫插一腳，紫靈的血紋早該爆發了！」
聶毒陰沉著臉。
他袖中的萬蠱母巢微微顫動。
無數蠱蟲在其中蠕動。
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聶毒冷聲道。
「紫靈冰心劍意大成，戰力暴漲。
那個釋心，能清除血紋，說明他絕不簡單。
兩人聯手，硬碰硬，我們未必能占優勢。」
厲昆眯起眼睛。
「那就不要硬碰硬。」
他壓低聲音。
「第二次噴發即將到來，到時場面必然混亂。
我已經通知了門內眾弟子做好準備。
到時候混入混戰的人群，伺機而動。」
聶毒挑眉。
「你打算用人數優勢？」
「不。」
厲昆嘴角扯出一抹陰冷的笑。
「我打算用陣法。」
「鬼刀門的』三陰噬魂陣』，專門克製冰心劍意。」
「只要紫靈踏入陣中——」
「她的劍意再強，也發揮不出三成威力！」
聶毒沉默片刻。
「我可以提供蠱蟲作為陣眼。」
「但事成之後，紫靈身上的靈泉碎片，我要一半。」
「成交。」
兩隻手握在一起。
各懷鬼胎。
與此同時。
更遠處的陰影中。
三道身影悄然潛伏。
他們氣息隱匿得極好。
即便是金丹後期的神識掃過也難以察覺。
魅千影。
身穿粉紅薄紗，每一步行走都帶著天然的魅惑之力。
腰間懸掛著一枚魅魔堡的令牌。
她是魅魔堡聖女候選人。
金丹中期的修為，配上魅魔秘術，足以讓大多數男修心神失守。
魅千幻。
魅千影的妹妹。
金丹中期初段。
擅長幻術，可製造幻象干擾陣法。
她手中握著一面銅鏡。
鏡面上倒映著周圍的景象，卻扭曲變形。
那是她的本命法器——千幻鏡。
魅無霜。
魅魔堡護法。
金丹中期後段。
使一條軟鞭，鞭上淬有合歡散，中招者靈力渙散。
她沉默寡言，但出手狠辣。
「目標確認。」
魅千影低聲道。
聲音嫵媚中帶著陰冷。
「紫靈那個賤人，果然在這裡。」
魅千幻輕輕撫過千幻鏡的鏡面。
「姐，紫靈的氣息變了——比之前強了許多。」
「再強又如何？」
魅千影冷笑。
「她剛清除血紋，根基不穩。」
「趁她現在最虛弱——」
「除掉她，鬼刀門就沒有聖女候選人了。」
魅無霜的軟鞭在手中輕輕擺動。
鞭身上的合歡散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我的軟鞭已經準備好了——紫靈，必死無疑！」
……
三天後。
靈泉第一次噴發的餘波徹底消散。
暗流區恢復了相對的平靜。
金色光霧在海水中有規律地脈動。
每隔一炷香時間，光霧的濃度就會微微上升一個台階。
那是泉眼深處靈力蓄積的徵兆，預示著下一次更大規模的噴發正在逼近。
各大型勢力開始圈地！
碧波宗占據了泉眼東南角的一片礁石區。
這片區域地勢開闊，礁石呈半月形排列，正對泉眼方向。
蔣晏選擇的營地位置恰好在一塊最高的礁石上。
站在這塊礁石頂端，能俯瞰方圓百丈的海域。
趙誠帶著三名外門弟子在布置陣基。
十六面碧波宗的護山大陣陣旗已經插下，陣盤也已啟用。
但蔣晏站在陣眼處看了整整一炷香時間，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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