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斂心神,走出丹房。
只見院門外站著一名身著艷麗、容貌妖嬈的年輕男子,正用一種既審視又誘惑的目光,打量著開門的雲薇和隨後走出的他。
「這位便是季丹師吧?」
男子聲音柔媚,微微躬身,遞上一張燙金請帖,「小生月影,奉呂姐姐之命,特來送上請帖。三日後,呂姐姐在府上設下小宴,還請季丹師務必賞光。」
他說話時,眼波流轉,似乎在無聲地傳遞著某種暗示。
季倉面無表情地接過請帖,看都沒看道:「所為何事?」
「呂姐姐要認小生為弟,特設宴席,以謝四鄰。」月影含羞說道。
「何不辦個流水席?」
「啊?」
「好了,知道了。季某煉丹正到緊要關頭,恐難赴約,特奉十枚靈晶以當賀禮,不要嫌多。」
季倉根本不想與呂敏以及她這妖里妖氣的面首有任何牽扯,當下給雲薇使個眼色,後者掏出十枚靈晶,遞了過去。
月影毫不在意,竟伸手接下,嬌笑一聲:「既如此,小生便告退了。季丹師若改了主意,隨時可來尋呂姐姐…或者,尋小生亦可。」
他拋過一個曖昧的眼神,方才款款離去。
關上院門,季倉與雲薇對視一眼。
「此人…氣息有些古怪。」
雲薇沉吟道,她是宗師,對氣血感知敏銳,「看似活色生香,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晦暗與空洞,不似活人應有的蓬勃生機。」
季倉看了眼手中那張散發著濃郁香氣的請帖,隨手將其扔在角落。
「加強警戒,夜間陣法全開。我感覺,這坊市要亂。」
「遵命。」
……
這一日,季倉來到位於坊市核心區域,門面氣派的多寶閣總店。
總店高達五層,以靈木與青靈石搭建,門口站著護衛,進出的修士大多衣著光鮮,氣息不凡。
與之相比,李狗蛋那間「萬寶閣」就寒酸多了
季倉表明身份,並拿出李狗蛋的名帖,一名容貌秀美的鍊氣三層侍女恭敬地將他引至三樓一間靜室。
靜室內檀香裊裊,布置雅致。
一位身著錦緞長袍,眼神內斂的中年修士已等候在此,修為赫然是鍊氣九層。
「在下洪四海,多寶閣青雲坊市總店大掌柜。」中年修士笑容和煦,笑著自我介紹。
「晚輩季倉,見過洪掌柜。」季倉拱手行禮。
「季小友光臨,蓬蓽生輝。李掌柜已傳訊於我,說小友于丹道一途頗具天賦。」洪四海語氣讓人如沐春風,並無高階修士的架子。
「洪掌柜謬讚了。」季倉謙虛道。
洪四海笑道:「聽聞小友獨自鑽研丹道,便能煉製出如『暖爐丹』這般效果獨特的丹藥,可見天賦卓絕。不知小友可曾考慮過與專業的商會合作?我多寶閣遍布天南,資源渠道非尋常散修可比。」
季倉心知正題來了,順勢道:「晚輩確有此意,只是不知貴閣有何章程?」
洪四海撫須笑道:「我多寶閣對待丹師,主要有三種合作模式。」
「其一,僱傭模式。丹師入駐我閣,享有固定俸祿與資源配額,但所煉丹藥皆歸閣內所有,不得私售。」
「其二,分成模式。丹師可自行研究煉丹,亦可承接閣內任務,利用閣內資源。所成丹藥,由我閣負責銷售,所得利潤與丹師按比例分成,通常為五五或四六,但需自負盈虧。」
「其三,培養模式。」洪四海頓了頓,看向季倉,「此模式專為有潛力但缺乏系統傳承的丹師設立。我閣可提供部分丹道傳承、丹方,甚至名師指點。」
「丹師需以成本價向閣內供應一定數量的指定丹藥,作為回報。此模式前期收益也最低,且對丹師悟性要求極高。」
三種模式,利弊分明。
僱傭制安穩但受制於人,自由度較低。
分成制自由度較高,卻風險自擔。
培養型能解決他最缺的傳承問題,對丹師約束力最弱,但近乎義務勞動,回報微薄。
季倉陷入沉思。
他缺的不是靈石,而是通往更高丹道境界的路徑。
散修之困,其實還是功法傳承,即便再有靈石,也難覓真法。
「多謝洪掌柜詳解,此事關係重大,容晚輩斟酌幾日,再行回復。」季倉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理應如此。」洪四海笑容不變,遞過一張名帖,「小友若有了決斷,隨時可憑此名帖來尋老夫。」
離開多寶閣,返回小樓。
剛走到巷口,便看見老章頭帶著章虎往他家門口方向走去。
「季小哥!」老章頭見到季倉,立刻滿臉紅光地迎上來。
「老章,傷好了?」季倉見他比之前受傷歸來時精神何止百倍。
老章頭點點頭,拉過章虎,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快,虎子,見過你季叔!」
章虎有些不情願地瞥了季倉一眼,敷衍地拱拱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疏離:「見過季道友。」
竟是直接改了稱呼,不再以叔侄相論?
老章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打圓場:「季小哥,你別介意,這孩子…嘿嘿,是這麼回事,虎子他前幾日參加了金陽宗的入門考核,竟然通過了!而且直接被一位路過的築基師叔看中,收為內門弟子!不日就要前往金陽宗山門修行了!」
說到此處,老章頭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與有榮焉。
季倉心中卻是微微一動。
章虎的資質他聽老章頭提過,四系靈根,按常理是不可能被金陽宗直接收為內門弟子的。
聯想到老章頭上次遺蹟之行,雖狼狽而歸,但帶回不菲材料,恐怕……
那次的收穫遠不止他拿出來的那些,定然是有更大不便言說的奇遇,才為孫子換來這步登天機會。
季倉面露恰到好處的驚訝,表示祝賀道:「哦?竟是如此大喜之事!恭喜章老丈,恭喜章…道友,一步登天,前程似錦!」
他也順勢改了口。
章虎對季倉的祝賀只是淡淡地點頭,仿佛與底層修士不再是同一世界之人。
老章頭乾笑兩聲,又寒暄幾句,便拉著孫子急匆匆地趕往下一家「報喜」去了。
看著祖孫二人遠去的背影,季倉搖搖頭,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宗門之內,競爭激烈遠非這坊市可比。
但願,人長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