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何為果位 一個字穩！
一道纖秀高挑身影自山洞之中緩步走出。
她已換了一身新衣，昨日那染滿斑駁血跡的衣衫早已換下。
素白長裙纖塵不染，容貌清麗絕俗，正是李清水。
她五官之中最是點睛動人的，莫過於那雙秋水含霜的眼眸，眸光澄澈又帶著幾分清冷凜冽。
無論從那個角度望去，都美得心醉。
李清水身負重瞳，只是這般異於常人的瞳相，唯有鬥法才會顯露人前。
蕭騰山與明玉珂臉上瞬間湧上難掩的驚喜，「李師姐，你全然好了！」
李清水點頭，又微微欠身，對著眾人躬身行禮，「這些時日勞煩諸位悉心照拂，多謝大家。」
「諸位都辛苦了。」
原本一路追隨她而來的眾人，此刻眼底含淚，心中百感交集。
周亮更是情緒難抑，早已涕泗橫流。
李清水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向俞客，唇邊漾起一抹淺淡笑意：「俞師弟，好久不
見。」
「此番救命之恩，我算是欠你一份人情。」
俞客沒想到，未曾想到這位內門聲名赫赫的李師姐，竟還清晰記得自己的名號。
他倒是回道：「李師姐言重了，分內之事，不必如此客氣。」
「神霄宗弟子互幫互助，應該的。」
劍魂看向這位白衣女子，他劍心通明，卻難以感受此女身上任何氣息。
甚至，女子眼神流轉之間，劍魂都感覺心思被戳破。
不過，他很快劍心守一，便沒有此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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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重瞳，這種世間最為頂尖的道體，甚至連果位都會垂眸的資質。
明玉珂卻敏銳察覺到幾分異樣。
今日的李師姐，似乎特意打扮過一番，與往日不太一樣。
以往的李師姐素來不會刻意修飾，更何況她望向俞客的眼神，更是藏著難以言明的微妙變化。
尋常同門相待，多是同門情誼、如照拂師弟師妹的溫和坦蕩。
可同為女子，明玉珂卻清晰捕捉到那眼神里不一樣的情愫，隱約竟帶著幾分傾慕。
她心底不由得暗自驚疑，甚至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
李師姐是何等人物？
素來心性清冷孤高，便是面對內門頂尖的真傳弟子，也始終淡然疏離，從無這般失態神色，又怎會對一名師弟生出這般別樣目光？
明玉珂轉念一想，只當是自己心思多慮。
隨著李清水清醒，眾人最後的擔憂也煙消雲散。
俞客注意到，原本以為周亮會有什麼新的變化，想不到在李清水面前，周亮竟格外「乖巧」—這兩個字，用得實在貼切。
片刻過後，眾人收斂心緒，重新將話題轉回眼下的正事。
明玉珂神色凝重，緩緩開口分析道：「我們此番折損慘重，根源便在於踏入藏仙地前情報不足。」
「先前與明華月府交鋒之際，不曾防備北海妖庭偷襲，才害得李師姐重傷，我們眾人
也只能狼狽逃竄，一路疲於奔命。
眾人紛紛點頭。
神霄宗此番入藏仙地歷練的內門弟子本就人數不少，更有藍鈺與李清水兩位頂尖真傳弟子坐鎮。
按常理而言，就算不及明華月府與北海妖庭兩大勢力，也絕不至於落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倉皇逃命的地步。
眾人交換情報。
俞客從李清水口中得知，原來這離火，原本在太古也是有道統的。
李清水緩緩道，「俞師弟，應該不知曉這何為果位吧。」
俞客搖了搖頭，他一個出身落魄的寒門弟子，就算是三世積累，卻也對果位知之甚少。
清水便徐徐道出：「自天地初開、鴻蒙肇始以來，古仙道綿延無盡，不知道出過多少人皇、仙君、金仙乃至諸天仙人數不勝數。」
「也不過從天地中取出陰陽、五德、十二、三雷、素德、都衛、司天、修越、身夔、
長庚、虹霞凡合計五十八種天地果位。」
「若撇開果位、余位、閏位不計，單論正統道途遺存，數量足足有三百餘種之多。」
俞客大致明白了這世間的果位，總共只有三百個。
李清水又道：「這三百個位置中，真正算得上正果」的，只有五十八個，其餘皆是虛位。」
她頓了頓，繼續解釋道，「也可以這麼理解，正果如同凡間帝王，而那些虛位，便是皇后、丞相、太子之類，屬於余位、潤位。」
「但若是正位空缺，帝王不在，這些余位、潤位便可權傾天下。」
「所謂證余為加，證潤為雜，證果為見，證道為悟。」
「余位與潤位又有不同一潤位可以竊奪正果，而余位能得多少權力，則要看正果對其道統的掌握程度，餘下來的權力方為其所用。」
這些秘聞，就連顏素素和蕭騰山也未能盡知。
蕭騰山嚮往道：「所以咱們修士修行，說到底都是為了登上果位—哪怕是余位、潤位也好，總要有個位置。」
劍魂在一旁嘆道：「可要證上一個位置，何其艱難。此界南北，宗門無數，能證得金丹的又有幾人？」
「我們北方滿打滿算也不過二十位金丹修士，其中持有正位的，更是寥寥無幾。」
對於這位從北海妖庭叛逃過來的似乎有俞客作保，眾人都沒有將其視為妖族外人。
蕭騰山倒是一笑：「余位也好，潤位也罷，只要能證上去，便可長生逍遙了。
李清水又道，「上古之時，修士皆修純正古仙法，於煉炁築基之機便可順道而行，自在逍遙，無拘無束。」
「可如今天地大道更迭變遷，世間修行早已改換門庭，世人轉而修煉紫金魔丹法，也就是如今廣為流傳的天梯修行之道。」
俞客聞言心生疑惑，「世人不都傳言，天下所有修行法門，皆是源自登天十傑嗎？」
李清水淺淺一笑，眸中含著幾分悠遠意味：「這紫金魔丹法，的確出自登天十傑其一，甚至有傳聞道，在太古時期，此紫金魔丹法，乃是魔道，為正統所不容。」
「到了如今，卻最為推崇，甚至叫為天下正修。」
「至於登天十傑，只是不知是哪一位無上存在，刻意抹除了十人真實名諱，歲月流轉至今，世人對登天十傑的完整來歷早已殘缺不全。」
「但這十人所開創的道統太過根深蒂固。修士只要登臨第四天梯，便註定繞不開他們遺留的道法根基，無從規避。」
俞客進入藏仙地以來，道聽途說最多的名號，莫過於「登天十傑」。
此時李清水將話題繞回眼下的離火，緩聲道：「傳說中，離火果位本由一位人族真修執掌。在一眾果位里，他的位次亦是名列前茅。」
「據說當年那位離火金丹修士，竟以未來的道行媒介，發下宏願要大興離火一脈，並由此在離火果位中借出一道至寶靈寶。」
「起初世人不知他圖謀何為，後來卻被登天十傑中的一位無上存在親自出手誅滅。」
「據傳那位大能臨行前留下一道讖語，言明離火一道，三紀元不顯」。
「事實也的確應驗了這話，直至今日，離火一道連一個潤位修士都未曾出現。」
「這段秘聞，乃是修煉離火一道、已登臨第六天梯的前輩所得，隨後方才公之於眾。」
俞客聽罷，心中大致已理清脈絡：原來太古年間，確有一位離火金丹修士妄圖興風作浪，他不惜賭上自身千年道果，借離火果位之力「梭哈」一搏。
誰料最終還是栽在當年的登天十傑手中，落得個身死道消、滿盤皆輸的下場。
果真是賭徒無好運！
俞客心頭微動，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離火一道沉寂三紀元未曾現世。
如今天下道統林立，這般古老的道果，當真就甘心隱於世間，不顯於世嗎？
李清水淺含笑意，「俞師弟，你心中應當已經想到關鍵所在了。」
「這沉寂已久的離火道統，本就一心想要重臨世間、顯化鋒芒。」
「也正因如此，不論是北海妖庭還是明華月府，都想要爭奪這份造化。」
「放眼當下諸多道果，這離火果位，更是金性機緣最容易求取的道果之一。
她話鋒微微一轉，「只是俞師弟，你有沒有發覺，我們踏入藏仙地已有許久，卻始終尋不到半分離火金性的蹤跡？」
俞客倒是沒有開口，他其實早已身負一份離火金性。
李清水不察他心思，依舊悠悠緩緩道出其中玄機：「世間任何一道果位皆有自身靈性，會自主挑選契合的傳承之人。」
「若是此地有大真人或是金丹大能坐鎮，果位之靈會受其威勢牽制。」
「可如今藏仙地內，最高不過第四天梯的修士，無人能壓制道果靈性，它自然可以潛藏形跡、遲遲不顯。」
「或許，這一切本就是離火果位精心謀劃的布局，借著那位攔江道人躲入藏仙地之中。」
「藏仙地，那些大真人可是進不來。」
她眸光望向山洞外幽深的秘境天地，緩緩落下結語：「換言之，直至此刻，這尊離火果位，尚且沒有選定最終選定入住那一方勢力。」
「明華月府有一位金丹，卻太過神秘，不知是哪一道統。可以確定的是，絕非顯世道統，其門下弟子也不興盛。」
「北海妖庭有兩位金丹，其一是【明陽】。
「若【離火】去了北海，必定要輔佐【明陽】。
「更何況北海妖庭四方圍剿，此界又是人族當興之勢，離火去了又能如何？道統如何發揚？」
她頓了頓，「這位離火三紀元不露蹤跡，當真甘於如此？」
「而我神霄宗，宗主把持的是【真炁】，雖是潤位，卻此道統也無真果。」
「若離火入我神霄宗，我宗本是顯道，那便是火上添油之勢，大興可期。」
俞客心中明白，到了現在，才體會到身邊有李清水、藍鈺、陳驚秋這等人物在的好處。
不像方才他與劍魂、謝婉婉等人，幾乎是一抓瞎。
哪裡比得上李清水，這般快就抓住了事情的脈絡。
俞客轉念一想：「倘若真是如此，離火不該早就選擇神霄了？為何遲遲不顯露？」
李清水一笑：「那就不得而知了。如今北方大宗的推測便是如此，可離火究竟有何打算，誰也不知。」
「或者說，還有一種可能明華月府和北海妖庭，手裡還有什麼籌碼，讓離火始終沒有下決定？」
俞客點頭，說得在理。
「那師姐，我們之後該如何？」
周遭眾人聞聲，盡數抬眸望向李清水。
如今李師姐傷勢盡復，修為全然回歸，再加上俞客與劍魂兩大內門強者並肩坐鎮。
一行人在危機四伏的藏仙地中，已然有了立足自保的底氣。
李清水卻沒有回答，反問了一句：「俞師弟，你怎麼看？」
「眼下有兩條路可選，」
李清水緩緩道出抉擇，「一是先尋到藍鈺師弟一行人，匯合之後即刻抽身退出藏仙地。」
「二則是留下來，放手一搏，爭奪這份離火機緣。」
她眸光沉靜，語氣帶著篤定深意：「事到如今，宗門高層早已勘破藏仙地內的局勢。」
「俞師弟你不妨安心知曉，我們神霄宗的真正底蘊，遠比你想像中還要強盛。」
「縱使對上北海妖庭與明華月府，也絲毫無懼，底氣十足。」
俞客聞言暗自沉吟，他自身早已手握一份離火金性機緣，若是就此退走拱手放棄，未免太過可惜，平白錯失一場天大造化。
正思慮間，李清水再度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通透：「師弟不必為此猶豫不決，我窺見未來吉。」
「藍鈺一行人安然無恙，並無性命之憂。」
「藍鈺師弟，在水彰峰的存在，也是無可比擬。」
俞客看著李清水的模樣，試探道，「那試試！」
白衣清麗的女子，倏忽露出笑容，「自當聽從師弟吩咐。」
俞客如此選擇，還有一個原因。
心海之中的大鼎一震，上面光華流轉。
上面突然浮現出一個字。
「穩！」
俞客見此，又了底氣，「那就試試東王公和小妖聖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