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位持果位之人。】
【這位突然出現的少年道人,模樣普通,混身上下,沒有任何出奇之地。】
【隨著這位少年的道人出現,原本還留有一些靈性的七階大妖,也是逐漸定格在空中。】
【驕修剛剛的話,便看得出來兩人熟悉,認識對方。】
【柳穗眼神一震,看著少年道人,似乎想起了什麼!】
【「莫非是秋葬海,四千年前傳聞之中空證下果位之人。」】
【「秋葬海!?」】
【這個名字一出,驕奇也是臉色一震。】
【秋葬海本是南蜀一介散修,身世成謎,無人知曉其根腳。】
【他身兼百家道法,機緣之下得一份上古傳承,最終以世間從未有過的道統,踏足八階。】
【人族修行素來恪守服氣道統,選定一系道統便再難轉修,可他卻金、木、水諸般道法皆有涉獵,近乎將五行五德盡數融匯一身。】
【這般包羅永珍的萬全之法,引得天下修士覬覦,秋葬海也因此屢遭追殺,數次身陷死境,卻總能險死還生。】
【最後,四千年他似乎要空證下果位之時。】
【空證便是不屬於五行陰陽道統,乃是不應天時,不合地理的方式進入第九階,也是人族的飛升境界。】
【劍道便是空證的果位。】
【此人,要是能空證下果位,算是給後來修士留下一條道統。】
【可就在證道當日,秋葬海卻憑空消失,蹤跡全無。】
【世人議論不休,有人說他證道隕落,也有人傳言他遭南疆魔宗的果位強者截殺。】
【流言四起,此人就此隱沒在歲月之中,一去便是整整四千年。】
【驕修下一句話,卻也證明了少年道人的身份。】
【「葬海道兄,又是多年未見?」】
【「我雖然有所猜測不是你,就是李群,你們兩位。」】
【李群乃是南方持【翼火】果位者,也是南方火焰山之主。】
【少年道人聞言,眉眼微彎,漾起一抹清淡笑意,「說來也是機緣湊巧。猶記六千年前,我初破神道境界、出關之日,屠盡破曉峰一眾宿敵,下山途中,恰逢了你與痴道友二人。」】
【他眸光輕晃,「那日細雨濛濛,天地皆籠水霧。驕修道友你立身風雨之中,任憑冷雨沾身,巋然不動;痴道友則執一柄青禾竹傘。」】
【「彈指一揮,悠悠六千年歲月,竟就這般匆匆而過。」】
【驕修聞言心生慨嘆,微微頷首:「誰又能想到,當年破曉峰那名初出茅廬的少年,誰能料到,日後會攪動整個南蜀風雲。」】
【「引得萬妖覬覦,魔宗窺伺,天下諸道皆欲奪你、殺你。」】
【秋葬海輕聲一笑,語氣淡然,藏盡半生浮沉:「世人向來隨波逐流,好惡由心。起初喚我妖魔妖道,後來斥我邪魔外道,時至如今,倒是一口一個真君、道兄相稱。」】
【驕修目光凝定秋葬海,緩緩開口:「我大概已經猜出,你所證的究竟是什麼道了。」】
【他語聲帶著幾分嘆服:「道兄當真天縱無雙。世人皆以為你不過是棋局之中任人擺布的一枚棋子,誰曾想,你這枚棋子,竟能自行踏出棋盤,轉身成了執棋之人。」】
【秋葬海聞言輕輕搖頭,語調平淡,「執棋者麼……我尚且不夠資格。」】
【「我只是一介空證果位的散修罷了,遠不及道兄前路浩蕩、根基雄渾。」】
【他眸光掃過天地四方,吐出一句冰冷通透的大道真意:「這世間,縱然登臨果位,若是未能踏出合道那一步。」】
【「終究只是此方天地里,稍大些許的螻蟻而已。」】
【「修行越高,越知曉天地之廣大,乾坤之奧妙。」】
【你倒是不知曉秋葬海,畢竟是四千年的人物,早已淡出世間記載,你又剛剛才出生修行。】
【但是,能證就果位者,無一不是冠絕時代的蓋世英傑。】
【而秋葬海走的更是空證,而我是第一個空證之位,於虛無中開闢果位、從無中生有道統,其天資魄力,類似於從無到有,更是驚人。】
【驕修聞言輕笑出聲:「道兄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所修的空證果位,雖超脫五行常道,不循世間正統,卻終究得天地承認、受大道認可,絕非虛浮無根之境。」】
【秋葬海微微搖頭,「不過是時局所迫,別無選擇罷了。」】
【他抬眸望向湖面盤踞的眾妖,眸光流轉,又淡淡掃過身側的驕奇一行人,輕聲慨嘆:】
【「倘若當年我於煉炁之初,便能擇一正統、專一五德真炁修行,世間或許便不會有葬海魔君。」】
【秋葬海身為無門無派的一介散修,一生殺伐不絕、染血無數,故而被天下修士冠以魔君惡名。】
【柳穗靜靜佇立,眼底悄然浮起一抹真切的敬佩。】
【但凡能於走出空證之路、鑄就專屬果位之人,無一不是兼具絕世人毅力、無上大智慧的絕代天驕。】
【她修行劍道,越是深耕此道,便越能窺見前路蒼茫,越發體悟到上古那位空證劍道果位的先賢,是何等震古爍今、驚才絕艷。】
【世間兵器萬般繁雜,刀槍斧鉞、鉤叉戟戈各有傳承,唯獨劍道獨一無二,硬生生劈開大道,證得無上果位。】
【自那以後,天下修士紛紛投身劍道,修習者數不勝數,可千萬載歲月流轉,再無一人能重證劍道。】
【後世劍道奇才輩出,最高也僅能登臨八階之境,縱使這般修為,已是足以名震一方、縱橫天下的頂尖大修,卻終究無緣觸及劍道果位的至高境界。】
【面前此人竟然能開闢空證果位,可想其人的恐怖!】
【只是時至今日,無人知曉他真正證下的,究竟是何等道果?】
【驕修看著少年道人身後的清光,「道友,所證不過一個鏡字?」】
【秋葬海緩緩道,「勉強算得吧。湖中虛影,水中幻月,萬般映照,皆是我道。」】
【「永珍為鏡,諸影皆我。」】
【一語落罷,柳穗心中豁然徹悟。】
【她終於明白這枚「鏡」字真義——秋葬海的修行,從來不是依託鏡類法寶修道,而是勘得映照復刻的無上大道,可摹盡世間萬法神通。】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悖逆人族修行鐵律,盡數容納五行五德神通,金、木、水、火、土無一不修。】
【不止復刻道法,他肉身形貌、氣息根基亦可隨心幻化,如同鏡中虛影,千變萬化,無有定形。】
【驕修眼底掠過一絲疑惑,「道兄既已證得無上果位,為何當年天地無有半分異象、不顯大道瑞兆?」】
【秋葬海眸光微寂,「此方天地,容不下我這一道道統。」】
【「或許從我之後,世間再無鏡道,我畢生一身神通,終將後繼無人,徹底斷絕於歲月之中。」】
【驕修都有些驚訝,「後繼無人,徹底斷絕嗎?」】
【兩人說到此處便不在說話。】
【片刻後,驕修再度開口,直入正題:「不知葬海道兄今日現身,所為何事?」】
【秋葬海淡然道:「你我心中皆有數。」】
【「如今各路妖族妖王盡數齊聚建木之地,道兄本也身在其列,為何未曾前往?」】
【說罷,他目光轉向一旁的顧行,眼底帶著幾分審視與讚許:「這位便是道兄的孫兒吧?身負水火雙脈,修為已然抵達六階。假以時日,將來的成就,未必遜色於那位孔雀道友。」】
【驕修想到了什麼,「你們再打那位妖皇的主意,不對……魔宗嗎?」】
【秋葬海搖頭,「道友,不需要再猜了,我來此地除開受他人所託外,再就是……告訴南蜀,我回來了!」】
【驕修見此,搖了搖頭,「看來,不得不動手了,雖然我不太想對道友動手。」】
【他周身火氣驟然翻湧,一座巍峨火山自虛空轟然顯化。】
【赤紅岩漿在山體內部奔涌翻攪,滾滾熱浪席捲四野,整座火山震顫不休,彷佛下一刻便要衝破禁錮、噴發天地。】
【熾烈火光映亮湖面,連周遭空氣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恐怖的火道威壓鋪天蓋地壓來。】
【驕奇深知這是【室火】果位的神通,威力驚天。】
【可就在此時,秋葬海從容抬手,身側清光流轉,竟也凝出一座形態、氣韻全然無二的火山。】
【山形紋路、岩漿走勢乃至躁動的噴發之勢,都與驕修所化之景分毫不差,連散逸出的火道氣息都如出一轍。】
【鏡道神通復刻萬法,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兩座火山遙遙相對,火光交織碰撞,轟鳴聲震得湖水翻湧不息。】
【驕修眸色一凝,催動火德之力,火山頂端猛地炸開,漫天火石與烈焰席捲而出。】
【秋葬海依樣施為,復刻而出的火焰攻勢緊隨而至,兩相抵消,狂暴的餘波向四方盪開。】
【柳穗等人看得心驚不已,【鏡道】之能實在匪夷所思,連果位強者的本源道法都能完美摹仿。】
【二人交手之時皆有意留手,交鋒逸散的氣息自辟一方結界,並未外泄分毫。】
【下方碧海湖依舊水波清漣,湖面安然無恙,不見半分波瀾。】
【顧封一行人仍被禁錮,如在畫中。】
【秋葬海悠然抬手,先前三名六階妖族合力召出的火焰殿宇凌空流轉,緩緩落至他掌心。】
【那隻通體赤紅的朱雀也斂了翅尖烈焰,溫順棲於他肩頭,靜立不動。】
【秋葬海周身氣機陡然劇變。】
【他清寂的道袍無風自動,身後虛空轟然震顫,一點赤紅星芒驟然亮起,瞬息鋪展成一尊璀璨浩大的朱雀星辰星宿法相。】
【漫天星力自九天垂落,天際對應星宿熠熠生輝,遙遙接引共鳴,熾熱磅礴的火焰道韻席捲四方。】
【驕奇兩位童子驚駭發現,這尊星辰道韻竟精準勾連火焰山一脈的翼火果位!】
【正宗火德道統氣韻浩蕩,分毫不差,宛若一位修持翼火的真君親至。】
【未等眾人從震撼中回神,秋葬海身形再動,背後光影更迭。】
【又一尊截然不同的火德法相徐徐浮現,山巒沉凝,烈火焚空,正是驕修的的室火果位!】
【烈陽山獨有的樹頭火韻灼灼燃燒,與方才的翼火星辰交相輝映,雙火併存,互不衝突。】
【一者為朱雀翼火,一者為山巒烈陽室火,兩大世間正統火德果位,此刻盡數復刻於秋葬海一身。】
【尋常修士終生只得一果、固守一道,可對方的鏡道,竟能橫跨派系,復刻兩大同源異流的頂級火德果位。】
【驕角臉色大變,他一時間都難以置信,對方似乎和老祖一樣,怎麼都有如此深的室火之道。】
【雙火天光映照碧海湖面,明明是兩種極致火道,卻在他身上完美相融。】
【柳穗見此,喃喃道,「這便是……鏡道嗎?」】
【「真是湖中攬月,鏡中化身,盜盡世間萬法。」】
【你也是心下驚訝,算是第一次看見果位修士之間的對決,實在可怕,要不是祖父護著你們,怕是你們已經隕落在餘威之中。】
【就在雙火道韻激盪之際,湖面虛空驟然震盪。】
【驕修與秋葬海二人同時抬手,於碧海湖上空硬生生開闢出一方獨立乾坤秘境。】
【兩道身影轉瞬掠入其中,隨靈光翻湧,徹底隱沒於天地之間,不見蹤跡。】
【旁觀的柳穗神色平靜,並無半分擔憂。】
【她畢生修劍,心劍通明,早已勘破氣機殺意。】
【秋葬海雖身負魔君之名,此刻卻全無殺機,並無傷人之心。】
【再者,驕修早就證室火果位,底蘊深厚。】
【即便秋葬海的鏡道神通高明奧妙無雙,想要重創一位五德果位真君,依舊絕很難。】
【須知同階果位修士,道體圓滿、法則護身,境界持平、底蘊相當,本就極難分出生死,更難彼此屠戮。】
【下一瞬,兩人身影再度出現,兩人似乎還是如同剛剛進入之時,沒有絲毫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