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沒有回覆。
或許應該說。
日輪花的智商,雖然比月光花,要高出許多。
但依舊不會說話,沒有自己的語言,最多只會傳遞,更複雜的情緒。
——大多數魔植,都是如此。
能徹底化為人形,擁有複雜而獨立思想的,那都已然脫離一般「魔植」範疇,進化成更高形態的生物了。
「那麼,請帶路吧。」
夏洛也做出「請」的手勢。
人偶沒有點頭回復,直接轉身,走在前頭。
在它前方,日輪花虬龍盤結的根須,紛紛收縮,「讓」出一條通道。
夏洛隨即跟了上去。
一路所見的景象。
都是紮根在戈壁上,重重疊疊的日輪花「巨樹」——
粗如樹幹的深綠主莖。
寬厚宛如傘蓋的繁茂綠葉。
類似向日葵般的巨大花盤。
花盤中心,還有如黑色瑪瑙般的「花籽」。
——花籽中,通常蘊含有一種粘稠、散發著溫暖氣息的金色液體。
就夏洛所知——
這種物質可以用於製作「活力藥劑」,或充當特定鍊金燃料。
不多時。
夏洛便來到中心區域。
在這裡,他見到了一株,數十米高的巨大花株。
——日輪花叢的「王株」。
除了鶴立雞群的高大外。
「王株」花盤中心的花籽,全是金色琥珀般的外形。
這是一種更加稀有的產出——日華晶核。
具體作用,夏洛不清楚。
因為它的產量很少,學徒基本很難接觸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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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
每一個日輪花群落中,也只會誕生一朵「王株」。
也正是因為有了「王株」,日輪花才能聚集成體,聯結成「光諧護罩」——讓整個群落,完成質般蛻變。
此刻。
在王株下方,還有十幾個人偶聚集。
見夏洛過來。
紛紛轉頭面向他。
臉上是終年不變的凝固笑容。
——看著就好像是一種,迎接夏洛的歡迎儀式。
然而夏洛只覺,有些莫名的悚然。
他強制壓住心中的古怪感受,朝著「王株」微微欠身行禮。
那些人偶,頓時紛紛模仿——欠身回禮。
場面一時頗為和諧,卻又帶著詭異。
與此同時。
夏洛周身的白色光暈,持續散發著「善意」信號。
生長光環,也仍在發揮著作用。
或許是感知到夏洛的「友好」。
在夏洛抬頭後。
「王株」前方,一道光影人像,交織成型。
最終化為一個,有著璀璨金髮的女巫形象。
女巫帶著憐憫與和善的微笑,目光聚焦在夏洛臉上,輕輕點頭。
就仿佛,是在注視一位巫師後輩。
又好像,是在笑看,她親手培育的花田。
早見過這一幕的夏洛,對此有諸般猜測:
也許就是這位女巫,創造了如今的日輪花群落,所以「王株」才對她有所模仿。
又或許,這是金髮女巫,留在日輪花內的某種精神痕跡。
更或是其他……
不過不管如何。
擁有這般手段的「王株」。
已然有堪比正常人類的智商。
雖然依舊不會用語言溝通,但也能正常交流了。
而且。
它也明白——自己,以及整個日輪花群落,與夏洛所代表的【鴉羽學派】的「合作」。
所以。
它對待夏洛,還是相當友善的。
此前,夏洛來執行任務,第一時間,就是先拜訪它。
也因此得到過諸多便利。
綜合以上考慮。
先前夏洛才對它,對整個日輪花群體,持以基本的禮節。
普通日輪花只會模仿。
但「王株」肯定理解。
……
與夏洛見過後。
「王株」也沒過多交流。
只是先看向夏洛,指了指天穹的黑暗。
夏洛猜出了其中含義,於是攤手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王株」似是瞭然般點頭。
隨即抬手微勾。
——看似動作,或許也只是思緒的直接映射。
也就在「人像」示意之後。
其中一個笑臉人偶,便提著一個橡木箱過來,遞給夏洛。
夏洛接過,微感詫異。
這顯然是一個【定點傳送箱】。
只是,它的擁有者呢?
難道也跟他一樣,逃到這裡來,然後覺得仍舊不安全,便躲進倉庫?
又或者……死了?
夏洛望著箱子上,沾到的幾滴殷紅血跡,心中猜測。
不過。
傳送箱的咒語,不一定都相同。
夏洛也沒興趣,進去一探究竟。
他又不是沒有箱子。
『至於躲進倉庫……』
夏洛心中浮現這個念頭。
隨即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
『算了,這裡已算相對安全,沒必要再進一步。』
他心下判斷。
實際上。
對於黑巫師的降臨,他心中是有一些猜想的。
——他們大概率,是為了劫掠秘境中的資源。
而木箱倉庫,正好與資源點相通。
他進去。
若是運氣不好。
撞上。
豈不是羊入虎口?
所以。
『倉庫還是……當做不得以的最後手段吧……』
想著。
夏洛朝「王株」點頭示意。
隨後,將兩個木箱,都放在地上。
從衣袋掏出【儲光橡子】,開始盤坐,繼續恢復法力。
「王株」見狀,好奇地觀察了一會,眼中閃過些許流光。
待見到橡子中,光元素的流向後。
「她」似是明白了過來。
「人影」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隨即抬頭示意。
數秒後。
夏洛周身。
諸多日輪花,紛紛低垂。
頓有濃郁而溫和的光元素,齊聚而來。
夏洛恢復法力的速度,因此猛增。
他感受著這般待遇,不由再度睜眼,並以精神力向周邊日輪花、向「王株」傳遞類似感謝的情緒。
旋即繼續靜坐恢復。
時間也隨之流逝。
在此期間。
或許是因為,此番經歷變化太大,需要沉澱與復盤。
夏洛心中,不免千頭萬緒。
其間,甚至閃過一絲危險的苗頭——貪念。
因為他猛然意識到,監視他的神廟之眼,已然損毀。
所以就算是在秘境中,「盜取」一些特殊資源,就地自用,不也沒人知曉?
只要膽子足夠大。
只需承擔一丁點風險——甚至根本沒有。
發財致富,也只在一瞬!
但這絲念頭。
也只是轉瞬,即被掐滅。
於夏洛而言。
一瞬,與一輩子,也差不多。
更何況。
凡行事,必有其痕跡。
——尤其是能實現各種奇蹟的巫師。
預言、讀心、回溯過去鏡像、萬物溝通……
只要想知道,沒什麼是瞞得過的。
而且。
一次如此,或許沒事。
但這事一旦開了頭。
一旦習慣了。
一旦做多了。
一絲風險,就有可能演化成「雪崩」般的災禍。
所以。
夏洛寧願用一輩子,去換取一瞬間的暴富,也不願因此冒險。
——他也必須儘量,不做出引人注意、違背自己人設、會引起他人探查自身想法的舉動。
特別是在他如今,尚還弱小的時候。
「守得雲開見月明。」
夏洛突然想起,地球上的這句古話。
最重要的,是「守」。
最難的,也是「守」。
思及此。
他看似平靜心湖底下,涌動的暗流,也徹底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