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守墓之鱷,也敢言仙葬
它如同暴風中的一葉金箔,雖竭力綻放佛光穩住船體,卻依舊被那吞噬一切的水流力量拖著,打著危險的旋,一點點滑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心。
佛光與魔性吞噬力的對抗,爆發出太陽般刺目的光輝與雷鳴般的巨響,成為這片天地歸墟景象中,一抹悲壯而璀璨的絕唱。
「吼!!!」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心中所想,一聲無法用任何世間言語形容的恐怖咆哮,猛然自那深不見底、吞噬萬物的魔海眼最深處,炸裂般爆發出來!
這吼聲,超越時間,裹挾著被鎮壓萬古的滔天怨毒;撕裂空間,蘊含著蠻荒時代的原始暴戾;更帶著一種凌駕於當世芸芸眾生之上的、屬於食物鏈最頂端獵食者的生命威壓!
音波化作了有形的、漆黑色的毀滅漣漪,以海眼為中心瘋狂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堅固的虛空如同被重錘反覆砸擊的琉璃,「僻啪」脆響連綿不絕,層層疊疊地崩裂,顯露出後方冰冷死寂的宇宙背景。
「該死的小輩!壞吾萬古大計!這千年方得一啟、蘊含成仙契機的魔海眼仙葬地,竟因你這螻蟻擾動氣機,而提前閉合!縱將你挫骨揚灰,神魂永鎮九幽,亦難消本聖心頭億萬載恨火之萬一!」
咆哮聲中蘊含的信息,與那磅礴怒意一樣驚心。
緊隨其後的,是一股熾盛到極致、蠻橫到極致的恐怖血氣,轟然爆發!這血氣至陽至剛,卻充滿了最原始的野性與掠奪欲望,瞬間淹沒了天地,將尚未完全被海眼吞噬的殘餘水汽都蒸發成猩紅色的霧靄。
滔天的妖氣如億萬座火山同時噴發,沖霄而起,攪得熒惑上空稀薄的雲氣徹底潰散,連遠方恆星投來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毫無疑問,這是一尊自神話時代便存活下來、歷經無盡劫難而不滅的蓋世妖聖!其威勢之盛,僅憑氣息,便足以讓尋常古聖道心崩裂。
「轟隆!!!」
慘烈無比的蠻荒氣息徹底炸開,撼動了整顆古星的根基。
那巨大的黑色魔海眼邊緣,堅固堪比神鐵的岩層與封印符文,竟開始崩裂!一道難以窺見全貌的龐然巨影,自那吞噬一切的深淵最底部,逆著滔天的吸力,悍然衝出!
其勢之猛,仿佛要將這禁錮它萬古的囚籠徹底掀翻!熒惑古星的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北極區域的陸塊劇烈震顫,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
洶湧的魔霧妖氣如同決堤的星河,遮天蔽日,一時之間難以看清這尊妖聖的本體全貌。
唯見濃霧深處,兩盞如同血色大日般巨大的眼眸,燃燒著冰冷刺骨、足以凍結靈魂的怒火與殘忍,正由遠及近,急速逼近!僅僅是被這目光凝視,便仿佛有億萬鈞神山壓頂而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成鐵板。
這股威壓,讓李青山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針對於皮膚的、近乎實質的壓迫感,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遭遇旗鼓相當的獵物時,血脈深處悄然燃起的灼熱與戰意。
星空寂寥,他已太久未曾遇到能讓他認真「稱量」的對手了。
妖氣徹底貫穿了霄漢,這尊破封而出的妖聖,仿佛擁有徒手摘落星辰、翻掌傾覆星河的太古偉力。
「吼!!!」
第三聲咆哮接踵而至,其音更厲,其勢更凶!如萬重滅世血雷於九霄雲外同時炸裂,又似洪荒巨獸掙斷最後一根鎖鏈時的瘋狂宣洩。
這片天地間的法則似乎都要被這吼聲崩開、重組。滾滾妖氣沸騰如煮海,瞬間淹沒了李青山視線所及的一切,仿佛將他拖入了一個只有黑暗與暴戾的妖魔世界。
蘊含毀滅法則的音波凝聚成無數柄無形的天妖屠神刀,跨越虛空,朝著李青山劈斬而來。
然而,這些足以輕易斬殺斬道王者的音殺之術,在觸及李青山頭頂那面自然浮現、獵獵招展的戊己杏黃旗時,便被旗幡垂下的一道道厚重如大地玄黃、萬法不侵的玄黃母氣輕易地消融、瓦解,歸於無形。
李青山巋然不動,屹立於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心,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不朽礁石。他目光平靜而冰冷,穿透重重妖霧,審視著這尊破封而出的絕世大妖。
他清晰地感應到,這尊妖聖的氣血旺盛得駭人聽聞,如同體內蘊藏著一片生命的星海,比方才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汪洋更為浩瀚,簡直要淹沒了這方天地。
其威勢之盛,煞氣之濃,遠超那些自神源中破封而出的太古王族祖王,這是真正從屍山血海、無盡征伐中爬出來的殺戮霸主!
洶湧澎湃、遮天蔽日的黑霧中央,一個頂天立地的巨大身影徹底矗立,冷漠地俯視著腳下如同微塵的李青山。除了那兩輪懸掛於高天、如血月般猩紅巨大的眼眸,其本體依舊籠罩在翻滾的妖雲與沸騰的血氣之中,難以真切。
然而,李青山卻在第一時間,無比確認地認出了他的身份。
鱷祖!
與當年乘坐九龍拉棺逃離地球、途徑熒惑時,於驚鴻一瞥間所見的那個恐怖身影,氣息同源,威勢卻更勝往昔!這種源自真正屍山血海、踏過無數年代黃昏的慘烈氣息,獨一無二,足以震動九天十地。
「熒惑,早已化為此世最大的苦海與葬地!」鱷祖的聲音再次響起,隆隆如天雷滾過蒼穹,怒意似乎被極致的冰冷所取代,但那殺機卻凝練如萬古玄冰,死死鎖定李青山。「整顆昔日的生命源星,其精華、其遺蹟、其上古遺留的無窮造化,皆被這魔海眼吞噬、匯聚!本座枯守此地十餘載,推演天機,靜候這魔海眼千年一開的剎那時機,欲入內
取得那足以印證吾之無上大道、窺見帝路的驚世仙藏,卻在最後關頭,被你這無知螻蟻徹底攪亂天機,引動海眼異變,一切謀劃,盡成泡影!」
它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兩盞血月般的眸子裡,充滿了殘酷無情與俯瞰眾生的漠然,仿佛在打量一具即將碎裂的玩偶。
面對鱷祖滔天的怒火與恐怖的殺機,李青山神情依舊淡漠。
他當然知曉那魔海眼深處究竟是何等光景,那裡連通著一條古代成仙路的遺蹟,是神話末年不死天皇坑殺古代至尊的可怕戰場之一,更是無始大帝與不死天皇道痕對峙兩千載的傳說之地。
無始大帝於此打入奇異世界,而不死天皇涅槃留下的肉球仙繭,或許仍在深處沉眠。
未成道證帝之前,那等涉及天皇、大帝的終極因果與殺局,他絕不會貿然闖入。
要知道那並非自斬一刀、沉眠于禁區的古代至尊,而是一尊真正屹立於極道絕巔、曾統御太古歲月的天皇級存在。
若貿然行事,動靜過大,驚醒了北斗生命禁區內那些苟延殘喘的古代皇尊,致使黑暗動亂提前降臨,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禍,蒼生劫難。
就算不死天皇此刻所處的「涅槃期」,再虛弱也不是自己現在能夠算計的。
遙想太古末年,成仙路開啟,不死天皇於幕後推波助瀾,故意引動禁區,挑起了一場席捲諸天的神戰。
那一戰慘烈至極,連綠鼎成仙鼎都被打碎,近乎葬送了一個輝煌的時代。
古代至尊發動黑暗動亂吞噬眾生延續己命,而不死天皇則更為狠絕,他以成仙路為陷阱,以古代至尊為血食。
太古神戰,他成功狩獵皇血,沐浴至尊精粹,從而完成了一次關鍵的涅槃蛻變。
而今,百萬載歲月彈指過,北斗的成仙路將再度開啟。
不死天皇意圖復刻太古舊事,以諸尊為藥,助自身涅槃重生,再活一世。
理論上,當其吞噬皇血、陷入最深層次涅槃、化為肉球之時,便是其最為虛弱的、可以算計的窗口。
但那也是相對大帝來說的,一個聖人就算是大聖戰力想去算計最為虛弱的已經走上幾世紅塵仙路的存在,那無疑是茅廁里打燈,找死。
也只有鱷祖這等被鎮壓千載、急於獲取力量突破、又對其中終極恐怖知之不詳的「愣頭青」,才會將其視為單純的「仙葬地」,並因此對他這「攪局者」恨入骨髓。
李青山緩緩抬手,指間似有星辰生滅,平靜的聲音穿透滾滾妖氛:「守墓之鱷,也敢言仙葬?你眼中的造化地,不過是他人布下的萬古殺場。今日,我便替釋迦摩尼,徹底了結這段因果。」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驟然一變,仿佛沉睡的洪荒巨龍,於此刻睜開了眼睛。
「老鱷,可還識得故人否?」李青山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與鄰人閒談。
然而這聲音傳入鱷祖耳中,卻似洪鐘大呂驟鳴,清晰震耳,穿透了滔天妖氛與空間漣漪。
「是你?」鱷祖那對如同血月高懸、冰冷刺骨的猩紅眼眸,驟然劇烈波動!先是閃過一絲清晰的驚愕,仿佛看到了本應湮滅於時光長河中的幻影。
隨即,那萬古寒冰般的冰冷竟似在眼中「融化」,被一種更為熾烈、更為原始的情緒所取代,那是極致的貪婪與灼熱的渴望!
「哈哈哈!!」震耳欲聾的狂笑如同億萬雷霆在蒼穹炸裂,整片魔海眼上空都在迴蕩這蘊含著驚喜與殘暴的聲浪,「竟是十一年前,乘著那口鬼棺逃走的化龍境小蟲子!還有這,萬物母氣源根!真是氣運滔天,造化逆命!難道是天意也在憐惜本座千載鎮封之苦,特意將你這最珍貴的仙料」,親自送到我面前,以彌補這魔海眼閉合之失?」
它認出了李青山,更認出了那繚繞其周身、垂落萬法不侵光輝的玄黃母氣根源。
這對於任何踏上修行路的存在,尤其是它這等渴求突破的遠古妖聖而言,是足以令心神癲狂的無上神物。
李青山面對這尊煞氣席捲天地、血氣熾盛如星海的上古妖聖,只是微微咧了咧嘴角,露出一個平淡到近平漠然的笑容,並未以言語回應那貪婪的咆哮。
「十一年前,九龍拉棺橫渡浩瀚星空,你竟還能活著回到此地,著實出乎本座意料。」鱷祖的笑聲收斂,聲音重新變得森然刺骨,如同九幽寒風吹過鐵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