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州城的修行黑市中,陳盛從頭到尾逛了一遍。
然而,他想像中的機緣根本就沒有出現。
亦或者說,在【趨吉避凶】天書的判定之中,根本就沒有值他在意的東西。
想想其實也很正常。
修行界中並無蠢貨。
敢拿出來賣的東西,賣家基本上都是了如指掌,知道其價值幾何。
真要是自己都不認、或者感到神異的物件,他們自己便會意識到這寶物了不,又怎麼會拿出來交易、讓人撿漏?
這不過是話本中的故事罷了,當不真。
總而言之,這一趟,陳盛頗為失望,無功而返。
不過失望歸失望,陳盛卻也有些收穫。
首先便是見識了那修行黑市。
這東西,他之前還真沒有遇到過,此番第一次經歷,多少感覺有些新。
對於外海的一些風土人情、修行生態,他也基本上大致有了些了解。
與中原不同,外海因為比鄰妖域、且資源豐富的緣故,許多東西根本就用不上。
如此一來,就有了交易的需求,自然而然便催生出各種坊市、黑市、交易會、以及拍賣會。
而在中原,各方勢力幾乎是一環套一環。
朝廷方面,從縣到府、從府到州、再從州到朝廷中樞,有著嚴格的上下尊卑,層層節制。
修行界也是如此。
小勢力依附大勢力,大勢力都是頂尖勢力的附庸,形成了穩固的金字塔結構。
即便真有大量資源,也上供,層層盤剝。
相比之下,外海的規矩就散亂了許多。
雖然也有頂尖勢力和附庸的存在,但因為充斥著大量散修、魔修的緣故,頂尖勢力難以做到有效的上下剝削。
甚至逼急了,有些強大的散修還會直接選擇做劫修,看中了就直接硬搶。
不過外海雖然混亂,可卻也正合陳盛之意。
此番遠遁海外,提升修為實力是第一要務,其二,便是拓展勢力了。
單打獨鬥終究還是太難,陳盛必須要有勢力作為羽翼爪牙。
而且,日後他若是殺回中原,也需要一定的勢力作為輔佐。
就在陳盛一邊閒逛一邊深思之際,忽然到了聶湘君的傳訊,讓他儘快趕回去,有要事相商。
陳盛不明所以,但卻並未停留,迅速趕到了之前落腳的客棧之中。
……
「出什麼事了?」
陳盛步入房間之後,便發現聶湘君幾女正圍在一起,腦袋湊在一塊兒,似乎正在低聲議論著什麼,表情既興奮又帶著幾分疑惑。
「你看。」
聶湘君指著案桌上的一塊不規則白玉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
「這是知婧在街上意外發現的,我有些看不明白。」
陳盛聞言看了一眼聶知婧,後者笑了笑,眼中帶著幾分自:
「我修有一門望氣術,可以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異象,之前.....」
陳盛有些詫異,卻是沒想到聶知婧竟還有這樣的本事。
望氣術這門功法頗為冷門,修煉條件苛刻,能修成的人少之又少。
當即,他上前拿過白玉查探。
此物剛一入手,陳盛便立刻察覺到了怪異之處。
那是一種似曾相識的觸感,溫潤中帶著一絲涼意,隱隱有靈光在內部流轉。
而後,他掌心光芒一閃,也浮現出一枚半截白玉,將二者放到了一起。
「這材質是一樣的。」
聶靈姍瞪大了眼睛,湊近看了看,語氣中滿是驚訝。
其餘幾人也是有些驚疑,目光在兩塊白玉之間來回遊移。
陳盛眯著雙目,微微頷首,聲音低沉:
「這是虛靈寶玉。」
「虛靈寶玉?」
其餘幾人都有些不明所以,面露茫然。
但唯有聶湘君面露異色。
她忽然想起了當初的事情。
陳盛就曾向她打探過關於虛靈寶玉的消息,而此物,關乎著外海一座頗為傳的秘境。
名曰,虛靈秘境。
當初聶湘君還感到異,以為是陳盛有虛靈寶玉,還追問過,但卻被陳盛遮掩了過去。
現在看來,當初陳盛分明就是已經有了此物,所以才向她打探。
「這虛靈寶玉……」
見幾個侄女好,聶湘君也沒有遮掩,隨即詳細講述了一番關於這虛靈寶玉的來歷。
簡單來說,這虛靈寶玉相當於是鑰匙,進入虛靈秘境的鑰匙。
那裡對於修士而言,既是機遇,但同時也是危險,因為虛靈秘境太過兇險。
至少金丹修為,才能夠有資格進入搏一搏,修為低了進去就是送死。
當然,這也不是說虛靈秘境有什麼修為限制。
事實上,這虛靈秘境什麼境界都能進,其中不乏煉神真君。
正因如此,金丹之下其實根本就沒有資格入秘境爭寶,進去便是九死一生。
幾女聽著,均是面露恍然之色,完全沒想到她們此番出去隨便逛逛,就有此等機緣撞上門來。
而陳盛此刻也陷入了沉思。
當初自聶湘君那裡了解到情況之後,陳盛其實也是有些想法的,覺這虛靈寶玉既入他手,說不什麼時候就有機會到什麼機緣。
結果自那之後,一連數年過去,都沒有任何動靜。
加之陳盛遇到的事情太多,基本上已經將此事給放下了。
結果卻沒想到,這還沒去外海,剛剛準備動身,竟是便遇到了這種情況。
不不說,實在是巧。
「既然咱們有兩塊虛靈寶玉,這豈不是說,到時候能有兩個人前往那個什麼虛靈秘境?陳盛和姑姑,剛好,他們都有金丹境的實力,這是天賜機緣啊。」
聶靈姍笑嗬嗬道,眼中滿是興奮。
聶靈曦卻搖了搖頭,語氣冷靜:
「方才姑姑說這虛靈秘境約莫百年一開,上一次什麼時候開啟的咱們都不知道,下一次自然更加推算不出。若是幾十年後才開,那豈不是還早著呢?」
「靈曦說對。」
陳盛輕笑道:「若碰上了,前往一探倒也無妨,若是碰不上,留著也好,總歸是個念想。不過,這也算是一次機緣,知婧此番立功了。」
聶知婧聞言笑而不語,眼中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歡喜。
……
兩日時間,一晃而過。
在這兩日時間內,除了第一日聶湘君等人曾外出閒逛外,其餘時間,她們基本上全部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客棧之中,等待著出發的時間。
這一日,陳盛等人正準備出發前往碼頭集合之際。
忽的,【趨吉避凶】天書輕輕一顫,靈光閃爍。
一行行金色的字跡,突兀地在識海中顯現。
【我叫陳盛,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世事無常,就在我準備動身登船前往外海之際,卻沒有料到,那位瀚海真君,此刻也在船上。
但因為遮掩身份的緣故,無論是我,還是聶湘君等人,都沒有認出對方的真身。
如果只是如此,那我們應當是剛剛好擦肩而過。
只是,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因為我的一個疏忽,卻險些釀成了大禍。
當初覆滅瀚海宗之後,我順手將瀚海宗的宗主令牌扔到了儲物法寶之內,隨手一丟,再未過問。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這瀚海宗所煉製的令牌,都互有感應。
只要稍一臨近,即便是隔著儲物法寶,也能夠互相察覺……若早知如此,我應該早就將其毀掉的……】
令牌感應?
瀚海真君就在自外海歸來的五階靈舟之上?
看著天書顯化出的提示,陳盛有些愕然,瞳孔微微收縮。
真就這麼巧?
但隨即,陳盛便反應了過來。
既然瀚海真君是十一月初動的手,那就說明他正是這個時間點趕回來的。
從外海到中原,數百萬里之遙,乘舟而行,時間上剛好吻合。
而最近的行程,恰恰就是今日抵達的。
或許,還真就是這麼巧。
他趕著走,而對方卻趕著回來。
一走一歸,狹路相逢。
想到此處,陳盛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取出了其中一枚儲物法寶,神識探入,自其內取出了瀚海宗的宗主令牌。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鐫刻著「瀚海」二字,隱隱有靈光流轉。
陳盛五指用力,一把將其捏碎!
令牌化作齏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當初陳盛留著此物,原本是想著等到瀚海宗大陣修復之後可以借用。
畢竟好歹也是五階大陣,用處不小。
但後面一直沒有用上,便隨手將其留了下來,久而久之也就忽視了。
卻沒想到,就是因為此事,反而可能會因此物而壞事,暴露自己的行蹤。
還好,他提前獲悉了此事,提前掐滅了這個隱患。
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別。
不多時,準備好的幾人迅速開始匯聚,朝著城外的碼頭行去。
而動身的也不止是他們五人。
事實上,中原和外海的每一趟來往,都有許多人回返,亦或者前往外海,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當陳盛五人抵達碼頭之際,周圍已然聚集了上千之眾,黑壓壓一片,人聲鼎沸。
當然,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金丹之下的小修。
金丹修士只占了其中的一成左右,約莫百餘人,個個氣息不弱。
其中金丹後期的修士,更是只有寥寥十餘人而已,算是鳳毛麟角。
除此外,陳盛還察覺到有三道身影的氣息捉摸不定。
若不出所料,這三位應當便是煉神真君無疑。
一美婦、一劍修、還有一位是位身著道袍的老者。
三人衣著各異,氣度不凡,此刻好似相識,正在互相交談著什麼,時而點頭,時而輕笑。
而陳盛此番也沒有遮掩金丹後期的修為。
在外海,實力便是最好的名片。
而他的修為也引來了幾位道友上前攀談,態度熱情,意圖結交。
對此,陳盛也沒有婉拒,而笑嗬嗬地與他們攀談著,言笑晏晏。
當然,在外,他自是不會以真名和真身示人,而是刻意做了偽裝。
攀談之下,陳盛也知了一番幾人的底細。
其中一人姓邢的修士,本就是外海修士,此番乃是來中原歷練的。
數年苦修,歷經生死,如今正準備回歸外海,繼續他的修行之路。
而另一對兒石姓夫妻,則是在雷州赫赫有名的黑白雙劍,據傳二人曾練就一門合擊大神通,聯手之時,真君之下堪稱無敵,威名遠播。
「不知這幾位是?」
石夫人談笑間,目光落在做了偽裝的聶湘君等人身上,眼中帶著幾分好。
「都是在下道侶。」
陳盛正色道,面不改色。
聽聞此言,一旁寡言少語的石姓修士有些詫異,目光在陳盛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贊了一句:
「凌道友好福氣。」
「石兄過譽。」
陳盛笑了笑,抱拳還禮。
「凌道友,此番……」
幾人正攀談著,氣氛融洽。
忽然,一道威嚴的聲音陡然響徹虛空,如同驚雷炸響,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肅靜!」
出言之人,乃是海州盟的一位煉神真君,此刻懸於虛空,衣袍獵獵。
聲音中裹挾著浩蕩的法力威壓,此言一出,聲傳四方。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間一肅,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約莫片刻後。
遠方茫茫海域之上,一道橫貫天地的神舟,逐漸由小變大,由遠及近,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緩緩臨近海岸。
那神舟破開雲層,投下巨大的陰影,遮天蔽日。
陳盛抬眼觀望,心中有些驚嘆。
因為那神舟,竟是足有兩千餘丈大小,形似一頭蛟形巨獸,通體青黑,鱗甲森然,透著浩蕩威壓,令人望而生畏。
「這是海州盟的青蛟盪天舟,乃是五階中品的法寶。」
一旁的邢道友適時介紹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艷羨:
「據傳乃是由一頭五階後期的大妖王蛟骨為主材所煉,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一擊之下,神威浩蕩,有鎮殺五階大妖之神威……」
陳盛聽的微微頷首,心中也難免有些感嘆。
五階後期的大妖王所煉神舟,當真是威風啊!
這等底蘊,尋常中原的勢力確實難以比擬。
不多時,青色神舟緩緩臨近,懸於虛空,如同一頭盤踞的巨獸,遮蔽了一方天地,將陽光都擋在了外面。
臨近之後,陳盛也看到了神舟的一些具體細節。
舟身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神紋禁制,層層疊疊,靈光流轉,每一道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而神舟前端,則是一頭形似蛟龍的龍首,怒目圓睜,獠牙外露,透著一股極度危險的恐怖氣息。
神舟臨近之後,又等了約莫百餘息,舟身上的禁制似乎正在緩緩消散,靈光漸漸黯淡。
接著,一道道身影自神舟之上御空而下,密密麻麻,如同下餃子一般,竟有數百之眾,紛紛落在碼頭之上。
而在最後,則是自神舟之上飛出了兩道身影,一前一後。
一道身影身著袈裟,手持念珠,寶相莊嚴,正是一位佛門煉神羅漢。
而另一位,則是身著青色古袍,其貌不揚,面容普通。
但二人身上的氣息,卻都是實打實的煉神層次,威壓隱隱,不容小覷。
而陳盛所關注的,便是那道青色身影。
因為,按照天書所言,這位便是遮掩了身形的瀚海真君——趙無極!
此刻,此人正負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掃過碼頭上的眾人,神情平靜,看不出絲毫異樣。
而在他的身後,那艘巨大的青蛟盪天舟正緩緩調轉方向,準備迎接新一批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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