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天霞關。
暮色沉沉,殘陽如血,將整座關隘染成了一片暗紅。
城牆上的每一塊磚石都浸透了血漬,在斜陽的映照下泛著一種沉甸甸的暗光。
晚風卷過城頭,吹動殘破的旌旗獵獵作響,空氣中仍殘留著大戰之後揮之不去的血腥與焦灼氣息。
大殿之內,燈火通明。
此刻,陳盛、蕭辰以及鎮北王孟天嘯齊聚一堂。
三人各據一方,氣機沉凝,殿內的氣氛既有大勝之後的振奮,也帶著戰後獨有的沉重與肅穆。
至於衛無涯,則因為傷勢太重,如今已然閉關休養,未能到場。
此時,距離那場驚天決戰已然過去了數日時間。
前往追殺北蠻潰軍的一眾強者,也陸陸續續地逐漸回到了天霞關內。
孟天嘯此刻正一臉振奮地向著陳盛稟報此番決戰的詳細戰績和收穫。
「此番決戰,北原大祭司元溟以及天風兩位大修士身死。
其餘真君,鎮殺十六位,俘獲十位,只有不到一半的北原煉神逃了出去。
七十萬北原精銳,鎮殺近三十萬,余者大半被俘獲,只有小部分仍在逃亡……」
每稟報一件事,孟天嘯臉上的笑意便濃一分。
因為這一戰的戰果實在是太大了,甚至稱上是自大幹立國以來,最為宏大的一場大勝。
足以載入史冊,流芳百世。
陳盛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心下有些惋惜。
其實這一戰的戰果本應該更大。
但因為他前往追殺古融真君而離開了戰場,才使其餘北原煉神有了喘息之機,以逃出升天。
畢竟,當時的中原一方強者也都打到了極限,法力枯竭,傷勢纏身,根本做不到持續擴大戰果。
能夠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然算是勉強了。
但話又說回來,雖然此番戰果沒有盡善盡美,可對於中原而言,依舊是千載以來的最大勝利。
而且,他還藉此到了一道珍貴的先天真玄氣,以及一些關於界域的秘聞,收穫之大,遠超戰前預期。
總體而言,陳盛是較為滿意的。
「是啊,這場大勝,太難了。」
一向寡言少語的蕭辰也緩緩點了點頭,那雙歷經滄桑的眼中罕見地浮現出幾分感慨之色。
對於此戰,最開始時他其實也並未抱有太重的信心。
畢竟北原的底蘊太強了,遠遠超過中原一方,雙方甚至都完全不對等。
可這個差距,硬生生被陳盛抹平了!
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此等之事,若非親眼所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唯一可惜的是,古融未死。」
孟天嘯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
古融可是北原最強煉神,甚至有望聖境的存在。
若是能夠將其徹底鎮殺,對於中原而言無疑是一個極大的利好,等同於斷了北原的未來。
但他同時也清楚,古融不能死。
畢竟他的身份不一般,乃是大雪山主、道君親傳。
一旦真的殺了古融,北原那位天芒道君絕對是坐不住的,屆時聖境之怒,無人能夠承受。
陳盛沒有多言,隨即話鋒一轉:
「此番,傷亡如何?」
聽到這句話,孟天嘯方才臉上的喜色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
他沉吟許久,方才低聲道:
「此戰四十萬大軍,死傷十餘萬。四十餘位煉神真君,隕落四分之一,其餘盡皆都有傷勢,金丹、通玄等修士也是死傷慘重……」
「而這還僅僅只是此番決戰的傷亡。若是算上自開戰以來的所有傷亡,這個數量還要再翻上幾倍……」
陳盛居於上首,指尖輕輕叩擊著扶手:
「一應撫恤務必到位,絕不容許有半分剋扣,違者,夷三族!」
「是,大王。」
孟天嘯重重頷首,神情肅然。
陳盛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此戰之後,攻守易形了,傳本王令,修養七日之後,一舉收復幽并二州!」
「那可要趁機北伐?」
孟天嘯忍不住追問,眼中閃爍著精光。
「當然要,不過不要太深。」
陳盛搖了搖頭,「北伐三萬里即可。」
如今中原雖然打贏了,可想要打到北原起源山卻是不可能的。
畢竟北原有著大雪山坐鎮。
即便他是能夠到聖境道君認可的絕世天驕,但也不可能無視一位聖境道君的威嚴和底線。
能夠反攻,已經是達到極限了。
過猶不及的道理,他很清楚。
「是,大王。」
孟天嘯應道。
「另外,若是北原王庭有意贖人,定要把握好其中的度。」
陳盛看著孟天嘯,正色道,「這些事,都交給你了。」
他自是不可能將時間浪費在這些瑣事之上。
畢竟他還有著更為宏大的目標,關乎著未來的成聖之路。
「交給我?」
孟天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那大王您?」
「本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陳盛沉聲道,目光深遠。
經此一役,北原百年內都不可能緩過勁來,他也算是為中原驅逐了百年之患。
可接下來,他還勘定南北各方梟雄,自是不能將全部精力都放在北疆。
而以目前的形勢看來,有孟天嘯坐鎮北疆,已經足夠了。
「這……」
孟天嘯面露遲疑,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
對於陳盛,他此刻無疑是敬服的。
正是因為陳盛的到來,才使局勢扭轉。
毫不誇張地說,如今他在北疆的威望已然不足以比肩陳盛了。
甚至,攝政王於現如今的北疆而言,已然堪稱是定海神針般的存在。
但孟天嘯也知道如今天下的局勢。
北疆的隱患被掃除了,可中原仍是四方混戰,各方割據,需要陳盛坐鎮平定。
沉吟許久後,他重重點了點頭,正色道:
「在下定不負攝政王之託!」
一番安排之後,孟天嘯離開了大殿,前往主持大局。
大殿之內,也只剩下了陳盛和蕭辰二人。
後者沉吟許久,目光落在陳盛身上,忽然開口問道:
「要入後期了?」
「嗯。」陳盛點了點頭,沒有隱瞞。
聽著陳盛的回答,蕭辰並不感到意外。
畢竟,此番陳盛所展現出的底蘊太強了,強到甚至足以令人駭然。
雖然煉神後期是一道門檻,困死了無數煉神修士,可對於這樣的存在而言,這樣的門檻完全不是什麼難事。
「這是蕭某多年整理的一些修行心。」
蕭辰沉吟片刻,將一道溫潤的玉簡遞給陳盛:
「或許,能給你幾分助益。」
「多謝蕭兄。」陳盛接過玉簡,鄭重道謝。
蕭辰的修煉心,價值可想而知。
畢竟,蕭辰乃是煉神圓滿層次的強者,甚至還曾經衝擊過聖境,在整個中原都是最為頂尖的存在之一。
即便以陳盛如今的底蘊而言,這份心仍舊有著極大的參考價值。
「客氣了。」
蕭辰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
「朝廷在你的手中,確實……更好了。」
這句話,是他發自內心的感嘆。
若無陳盛,北疆之患絕對是無法驅逐的。
若無陳盛,以如今的局勢來看,當真是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大都督這句話,莫非是想要離去?」
陳盛笑著道:
「這可不行啊,中原隱患可還沒有平定,還需要大都督坐鎮。」
他接下來自然是不準備分心去平定各方叛亂,而是會先突破煉神後期,之後再以無上之勢一舉定鼎天下,否則的話,還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
是以,眼下還需要蕭辰出力。
蕭辰方才確實是有這種想法,想要前往外海以博聖境之機。
畢竟如今雖然朝廷還在,可卻不再是趙氏所主導的朝廷,不可能再幫他搜集聖境靈物。
接下來,他所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可聽著陳盛的這句話.....
蕭辰思索片刻後,緩緩道:
「十年之內,本督不會離去。」
十年,是他給出的一個期限。
不可能一輩子繼續為朝廷效力。
他也有自己的道要走。
陳盛擺了擺手:
「無需十年,三年,至多三年,大都督自可去也。」
「好,一言為定!」
蕭辰重重頷首,目光中閃過一抹亮色。
……
與此同時。
就在北疆徹底平定之際,關於這一場決戰的消息,也在朝廷的特意推動之下,迅速便以颶風之勢傳遍了天下。
一時之間,中原巨震,天下巨震,各方矚目!
其實早在之前,中原與北原決戰的消息便已經傳遍了天下,各方勢力也都在密切關注著這一戰。
畢竟誰都知道,這一戰的結果關乎著日後整個中原的局勢走向。
而在各方看來,這一戰朝廷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是處於弱勢的,勝算極低。
畢竟北原的底蘊太恐怖了,根本不是僅憑朝廷就能夠抗衡的。
為此,不少勢力都在摩拳擦掌,一旦到北原被破的消息之後,他們立刻便會打著『驅逐韃虜、恢復中原』的旗號,一舉向北推進。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
當這一戰結束之後,傳回的消息卻是讓所有人都震驚了!
朝廷勝了,而且是大勝!
一戰而敗北原七十萬大軍,鎮殺數十位煉神真君,一路追亡逐北,短短數日時間便收復了幽并二州!
這個消息傳開,可謂是各方震動。
畢竟,這實在太過駭人了。
很多人都想不通,朝廷是如何能在如此劣勢的情況下還能夠反敗為勝的。
此等之勢,簡直駭人聽聞!
為此,各方勢力都在反覆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偽。
可等到他們探查之後,卻發現,事情是真的,北原真的敗了!
一時之間,各方驚懼。
原本有野心的諸多割據勢力,幾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甚至有些小勢力更是頃刻間消散,再不敢打出造反的旗號違逆朝廷。
距離中州更近的一些州府,更是立刻上表認罪稱臣。
而原因也很簡單,所有人都有些害怕了。
北原百萬大軍、數十位煉神真君,傾王庭之力南下中原,這樣的底蘊完全不是各方單一勢力所能夠比擬的,甚至雙方都不在同一層次。
如今,北原都敗了,他們難道還能依舊抗衡朝廷不成?
畢竟,朝廷之內可是有著聖境之下第一人攝政王陳盛坐鎮的!
這個稱號,當初是在陳盛覆滅聖火宮後傳出的。
最開始時雖然代表了各方的忌憚,但也有些人對此感覺嘲諷,認為陳盛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
可現在,經過各方打探消息之後,確認了正是陳盛力挽狂瀾,並憑著一己之力擊敗了大雪山山主、追殺萬里而逃。
這等戰績,直接嚇住了各方強者。
畢竟古融的名號,有些人是聽聞過的。
大雪山主、道君親傳、北原第一真君。
而即便是不曾聽聞過,可也因為此戰了解更多,明白古融的底蘊和實力絕對是天下最為頂尖的幾位真君之一。
可就是如此存在,堂堂道君之徒、聖地山主都敗了,他們誰又有底氣去迎戰陳盛?
是以,隨著這一戰消息的愈發傳播,陳盛聖境之下第一人的名號也徹底響徹天下,併到了無數強者的認可。
消息傳開,大幹朝廷上下振奮不已,而各方勢力則都選擇了偃旗息鼓,再沒了之前的自信之勢。
在如此龐大的壓力之下,原本勢同水火的覆天盟和天道盟也開始了暗中聯絡,同時,還加上了歡喜教,隱隱已有三方聯手共抗朝廷的念頭。
可三方雖然有意聯手,但積年恩怨也不少。
尤其是覆天盟和天道盟,更是如此。
是以,三方見面之後根本無法一時之間達成聯盟,互相猜忌,齟齬不斷。
最後只達成一個簡略的約定。
那就是向朝廷談判。
他們願以目前所占據的疆域向朝廷稱臣,但朝廷要允許他們自立、不插手。
否則,三方便會同進同退,趁朝廷傷亡之際聯合北伐,改天換地。
而就在這天下震盪、各方驚懼之際。
陳盛在將一些事情安排好後,便悄然離開了北疆,回到了中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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