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看對方那個架勢應當沒錯了。」
柴桑的江邊碼頭,人頭攢動。
雖然天公不作美,天氣有些陰蒙蒙的。
但是卻擋不住提前得到了消息,想要一觀新任縣令風采的百姓心中的熱情。
其中尤其以大姑娘小媳婦最多。
東漢百姓一年到頭難有什麼娛樂活動。
父母官上任往往三四年都輪不到一次。
更別說,這次來的縣令不僅年輕的過分,聽說更是公侯之後。
最重要的是,其本人傳聞中也是揚州首屈一指的英俊後生。
因此,等孫策在廬江主動放出風聲之後。
等他到岸上任的這一日,許多百姓如同過節一般前來觀摩。
「伯符!」
「好像來迎接你的人不少呀!」
快要靠岸的船頭,孫河眺望了一下熱鬧的岸邊,連連對孫策笑道。
「可是來的人大多都是布衣,似乎並未見到多少綢緞。」
「看來這柴桑大族似乎並不太待見咱們呢!」
而一旁的呂范更加細心,觀察了一下,卻面帶憂慮之色。
他的妻族就是汝南大族,多少也能理解一點柴桑這些同類的心思。
若是孫策只是一介蟲豸貪官,這些大族也不會吝嗇一點錢糧,餵飽了孫策一人便萬事大吉。
可是這些大族都明白,一心為父報仇的孫策絕不會乖乖地做個貪官。
急需獲得力量的他,需要大量的利益來招募兵馬,積蓄糧草。
而柴桑的土地是定數的,人口和財富也同樣如此。
這種零和博弈之下,雙方之間的矛盾絕不會輕易化解,只能愈演愈烈。
「想要阻止我來上任,他們最好的機會就是方才在江上將我們擊沉,再嫁禍給江賊。」
「可惜……」
「他們連這最後的機會都沒能把握住,這樣一群軟弱的懦夫有什麼好擔心的。」
不過,退縮卻不是孫策的作風。
隨著一聲震動。
船隻終於靠岸,孫策也第一個踏上了柴桑的土地。
真男人,就應該迎難而上!
孫策一行人的現身,將江邊的熱鬧推到了高潮。
「敢問尊駕是否就是新上任的孫縣令?」
數千百姓都興高采烈的向孫策等人涌去。
不僅許多男子都被為首的孫策偉岸的身形而折服,許多女子也對著孫策指指點點,許多初為人婦之人不覺之間更是紅了面龐。
「不錯,吾就是新任柴桑令孫策。」
「有勞諸位父老迎接,孫策有禮了!」
「吾身為柴桑令,對柴桑的富饒與安全責無旁貸。」
「今後柴桑境內,諸位父老只要是合乎禮法之事都可以尋孫策解決。」
「我能解決的絕不推諉拖延,不能解決的也會想辦法為諸位解決!」
孫策雖然身為柴桑的父母官,但是卻並不擺架子,反而熱情主動的與在場迎接他的百姓微笑行禮。
他知道自己無論是復仇還是想要得到力量,最值得依靠的對象,始終都是這些無足輕重,泯然歷史中的布衣。
「太好了!」
「看來這一次,咱們柴桑可算是盼來一個真正的父母官吶!」
「若是縣尊果真體恤百姓,咱們升斗小民以後幾年可就有好日子過了!」
見新任的縣令如此禮賢下士,又當眾向百姓做出承諾表現出十足的誠意,因此一下子就受到了這些原本只是打著看戲的念頭,並非真正為了迎接孫策而來的百姓們的歡迎。
「下官乃柴桑縣典衛楷,有失遠迎,還請縣尊責罰。」
人群中,一名膀大腰圓的胖子率領幾名衙役擠出人群,來到孫策面前連連下拜道。
孫策上任之前,柴桑原本的縣令、縣丞、縣尉便被袁術召回壽春另行安置,如今這名叫衛楷的縣典便是柴桑城內官職最高的官員。
「原來是衛縣典當面。」
「縣典親自來迎接本官,本官歡喜還來不及,何以怪罪呢?」
「縣典速速請起。」
這衛楷在柴桑已經為官數年,算是當地的老油條,雖然孫策從周瑜處打聽到其人官聲並不太好為人貪婪成性,不過除了貪財之外,倒基本上沒有過迫害忠良,栽贓陷害的事跡,品行雖有劣跡,行事到底還有一些底線,對孫策來說還有幾分拉攏的價值,因此孫策也並不擺上官的架子,而是滿面笑容的親自將這肥豬攙扶而起。
「既然是迎接縣尊,為何只有這幾名衙役?」
「其他縣衙的吏員呢?」
「為何不前來迎接縣尊?」
孫策好說話,可是他身旁的孫河卻沒有那麼好說話了。
他見這衛楷只帶了區區幾名衙役迎接,不由面色不悅的質問起來。
「這……」
衛楷聞言有些畏懼的看了幾乎將彪悍寫在臉上的孫河一眼,又看了看面上笑意依舊的孫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衛縣典勿要驚慌,這是隨我一同上任的新縣尉孫河,亦是你的同僚。」
「咱們今後可都在一個官署之中辦公的自己人。」
「我身為縣尊從不虧待自己人,縣典有何話但說無妨!」
孫策見狀便大有深意的安撫起這衛楷起來,不論如何,今日他自己能來迎接孫策,已經算是做出了表率,可以值得初步信任。
「啟稟縣尊與縣尉。」
「縣衙之中其他吏員,今日原本也準備來迎接縣尊。」
「只是縣中大族黃氏的族長黃富恰好今日過壽,便邀請縣中其他大族和縣衙中吏員赴宴慶祝。」
「縣中吏員大多都是本地大族之人,不敢得罪黃氏,因此都折道前往黃氏赴宴去了。」
得到孫策安撫之後,衛楷這才小心的回道。
「放肆!」
「這黃氏實在是太猖狂了!」
「竟敢如此無禮!」
孫河聞言大怒,立即對孫策請命道。
「縣尊,屬下願意帶人將那狂徒押來向縣尊賠罪!」
「我也同去!」
一旁的陳武更是將孫策視為偶像,同樣氣憤不已。
「孫縣尉稍安勿躁!」
孫策卻擺擺手止住暴怒的孫河和陳武,依舊笑容不變的看向被孫河、陳武這兩個猛人驚的肥肉直顫的衛楷。
「今天果真是那黃富的壽辰嗎?」
「還請縣典如實相告。」
「這……」
迎上孫策的笑臉,衛楷心中的驚懼反而比一旁暴怒的孫河與陳武二人更甚一籌,他不敢說謊,只得咬著牙如實稟報。
「不是!」
「果然如此!」
孫策身後的孫河幾人立即面色陰沉下來。
「那黃富是否給縣尊下了請帖?」
而一旁一直沒開口的蔣干卻忽然開口詢問道。
「這是吾之主簿蔣干,亦是衛縣典的同僚!」
孫策見衛楷用眼神徵求自己,淡淡的說道。
「並……並沒有!」
「哼!」
「太狂妄了!」
「這是下馬威呀!」
這下子連呂范和蔣幹這兩個文士都要壓不住心中火氣。
而隨行的百餘青壯也都是一臉不堪受辱的怒火。
可孫策卻依舊只是輕鬆的笑了笑,重新看向被眾人殺氣震懾,已經開始打起擺子的衛楷。
「那縣典你為何不去赴宴呢?」
「難道也和本官一樣沒有收到那黃富的請帖嗎?」
「這倒沒有……」
「只是下官想著自己總歸是縣尊的下屬,這壽宴哪天去都可以,今日是縣尊到任的日子,下官理應在縣尊身旁聽用。」
衛楷聞言老實的說道。
說實話,在感受到孫策一行人帶給他的壓迫之後,他此刻心中無比慶幸自己抵住了黃氏的威逼利誘,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而孫策的雙眼此刻也仿佛能直抵人心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後,帶著眾人向縣衙而去。
「很好!」
「衛縣典,這是你今天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你以後一定不會為此後悔的!」
「走吧!」
「此處人多眼雜,不是商議之處。」
「先回縣衙交接,而後再打掃除蟲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