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悲酥清風 雙龍破陣
喬峰一聲「結打狗大陣，隨我殺敵！」如同驚雷，瞬間點燃了丐幫弟子近乎熄滅的鬥志。
陣勢甫成，刀光棒影，便要向著西夏武士反卷而去。
然而，赫連鐵樹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一抹陰險得意的笑容。
他深知丐幫打狗陣法的厲害，尤其是有喬峰這等猛虎作為陣眼，硬拼之下，即便能勝，己方也必然損失慘重。
「放！」他猛地一揮手，並非下令放箭，而是示意身旁幾位一直默不作聲、身著奇異服飾的一品堂客卿。
那幾人同時探手入懷，取出數個造型古怪的皮囊或竹筒，內力催逼之下，一股無色無味、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異樣甜腥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薄霧，借著微風，迅速瀰漫開來，籠罩向正準備結陣衝鋒的丐幫眾人。
「不好！是悲酥清風！快閉氣！」傳功長老呂章見識廣博，臉色驟變，疾聲高呼！
但已然晚了！
這「悲酥清風」乃是西夏一品堂秘制的奇毒，並非通過呼吸生效，而是能透過肌膚毛孔滲入體內，令人防不勝防。
只見沖在前方的丐幫弟子，剛提起內力，便覺手腳一陣莫名的酸軟，體內真氣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潰散，手中兵刃「哐當」落地之聲不絕於耳。
「呃————」
「我的內力————」
「渾身————使不上力————」
首當其衝的丐幫弟子，剛提起內力，便覺手腳酸軟，真氣潰散，兵刃「哐當」落地之聲不絕於耳，成片軟倒，涕淚橫流，頃刻間便喪失戰力。
不過眨眼之間，方才還群情激昂、準備拼死一搏的丐幫弟子，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成片地軟倒在地。
一個個涕淚橫流，並非因為悲傷，而是這奇毒引發的生理反應，讓他們連擦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西夏武士逼近，心中充滿了屈辱和絕望。
就連徐長老、呂章等武功高強的長老，也不過是多支撐了數息，最終也無奈地盤坐於地，勉力運功抵抗毒性，卻已是動彈不得。
「非也非也————呃————」包不同剛想發表高見，便覺一股酸軟之意從四肢百骸傳來，手中長劍拿捏不住，「鐺啷」墜地，身體不受控制地癱軟下去，眼淚鼻涕同樣不受控制地湧出，心中又驚又怒，卻是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四弟！」風波惡驚呼一聲，想要上前扶住，自己卻也腳步虛浮，單刀脫手，同樣軟倒在地，只能瞪著一雙虎目，布滿血絲，充滿了不甘與屈辱。
他們萬萬沒想到，只是留下來看個熱鬧，竟遭此無妄之災，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而王語嫣、阿朱、阿碧三女，武功更為低微，對這奇毒更是毫無抵抗之力。
「小姐！」「阿碧姐姐！」阿朱和阿碧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便覺渾身力氣如同被抽乾了一般，嬌軀一軟，雙雙依偎著癱倒在地，清麗的臉上掛滿了淚珠，我見猶憐。
王語嫣更是秀眉緊蹙，她只覺天旋地轉，那微薄的體力瞬間消散無蹤，身子輕飄飄地向後倒去。
幸而背後是一棵老樹，她勉強倚靠著樹幹滑坐在地，已是釵橫鬢亂，呼吸急促。
那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白玉無瑕的臉頰滑落，宛如梨花帶雨，海棠垂露，在這肅殺混亂的場合中，竟別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悽美之色。
她想開口呼喚，卻發現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欠奉，只能無助地看著場中，眼神中充滿了擔憂與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對某道青衫身影的依賴。
頃刻之間，整個杏子林，除了西夏一品堂的人馬，還能站立的，竟只剩下兩人！
一人自然是喬峰！
他功力已臻化境，體內降龍真氣至陽至剛，磅礴浩蕩，那悲酥清風的毒性甫一侵入他周身三尺，便被那雄渾無匹的內力自動逼開、煉化，難以近身分毫。
他屹立場中，怒髮衝冠，虎目圓睜，如同憤怒的天神！
另一人，則是洛雲淵！
他身負北冥神功，內力之深厚浩瀚，猶在喬峰之上，更兼小無相功妙用無窮，對自身氣息、毛孔開闔的控制已達微乎其微的境界。
毒霧臨體，他體內北冥真氣自然流轉，至精至純，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氣牆，將那無孔不入
的悲酥清風盡數阻隔在外。
他青衫獵獵，神色冷峻，目光銳利如劍，與喬峰並肩而立，氣勢竟不遑多讓。
「悲酥清風————果然歹毒！」
洛雲淵目光掃過癱倒在地、淚流滿面的包不同和風波惡，又看到倚樹垂淚、楚楚可憐的王語嫣，以及同樣軟倒的阿朱阿碧，心中凜然，同時也慶幸自己功力足夠精深，方能抵禦此奇毒。
當然，即便真的無法運用內力，那他還有炁在身，總之，自然不會淪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赫連鐵樹見毒功奏效，放倒了絕大部分丐幫弟子，不由得志得意滿，哈哈大笑：「喬峰！還有這位不知名的少俠！任你們武功通天，今日我大軍圍困，又有奇毒助陣，看你們能撐到幾時！若肯歸降我西夏，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喬峰聞言，怒極反笑，聲震山林：「赫連鐵樹！爾等只會行此卑劣下作之事，也配讓喬某歸降？！」他目光與身旁的洛雲淵一碰。
兩人雖相識不久，但經過方才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決，早已生出英雄相惜的默契。此刻目光交匯，瞬間便明白了對方心中所想一敵眾我寡，己方人員盡數中毒倒地，已成累贅。若陷入持久戰，西夏人狠下殺手，這些丐幫兄弟必將任人宰割，血流成河！
為今之計，唯有行險一搏，擒賊先擒王！
兩人眼中同時閃過決然之色，無需言語，身形已動！
「吼！」「嗷一兩聲截然不同，卻同樣震撼人心的龍吟同時響起，撕裂長空！
喬峰率先發難，降龍十八掌全力施為，掌風呼嘯，剛猛無儔的勁氣如同一條金色狂龍，張牙舞爪，直撲赫連鐵樹所在！
正是其招牌絕技「亢龍有悔」，掌力排山倒海，所過之處，試圖阻攔的兩名西夏武士連人帶甲被震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洛雲淵也動了！
他體內北冥真氣洶湧澎湃，以小無相功推動，同樣施展出降龍十八掌！
他掌法一出，雖與喬峰同源，卻氣象迥異。
喬峰的掌力如同烈日灼空，霸道慘烈，一往無前；而洛雲淵的掌力則如瀚海奔濤，磅礴浩瀚，綿綿不絕！
他雙掌一圈一引，一招「震驚百里」轟然推出，掌風凝練如一條青色巨龍，後發先至，與喬峰的金色龍形掌勁並駕齊驅，如同雙龍出海，交相輝映！
兩人一金一青，兩道狂龍般的掌力，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赫連鐵樹猛衝過去！所過之處，空氣仿佛都被撕裂，發出悽厲的嗚咽聲！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赫連鐵樹沒想到這兩人在如此劣勢下竟敢主動出擊，而且目標直指自己，更恐怖的是，這洛雲淵竟然也精通降龍十八掌，威力如此駭人！
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指揮身邊親衛和一品堂高手上前圍堵。
時間，弓弩齊發，箭矢如雨！更有數名氣息強悍的一品堂客卿手持奇門兵刃，從側翼悍然撲上，刀光劍影，掌風拳勁，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向喬峰與洛雲淵籠罩而下！
然而，在兩條狂龍面前，人數優勢顯得如此蒼白！
喬峰雙掌翻飛，「見龍在田」守得固若金湯，將激射而來的箭矢盡數震飛；「突如其來」、「或躍在淵」攻得石破天驚，敢於近身的西夏高手無不吐血倒飛！
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顫，氣勢如虹，仿佛千軍萬馬亦不能擋其分毫！
洛雲淵則身形如龍，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他的降龍十八掌更注重範圍與內力的持續衝擊，「鴻漸於陸」掌力綿密，將側面襲來的暗器兵刃盡數盪開；「雙龍取水」左右開弓，掌風如同怒濤拍岸，將試圖合圍的武士震得人仰馬翻！他以北冥真氣催動的掌力，不僅剛猛，更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深邃，讓對手的內力運轉都為之凝滯。
西夏武士雖人多勢眾，身披重甲，但在兩條狂龍那足以開山裂石的降龍掌力之下，卻如同紙糊泥塑般不堪一擊！
他們的圍殺，僅僅只能稍微延緩兩人前進的速度，卻根本無法讓他們停留半步！
眼見兩人勢如破竹，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赫連鐵樹臉上已全無血色，驚恐萬狀。
就在此時，喬峰與洛雲淵仿佛心有靈犀，同時變招！
喬峰猛地一掌「飛龍在天」，身形騰空而起，掌力從天而降，如同泰山壓頂，將正面阻擋的七
八名武士連同他們的盾牌一起轟飛，硬生生清出一條通道！
而洛雲淵則使出一招「龍戰於野」，掌力如同潛龍出淵，貼地而行，捲起滿地塵土落葉，形成一道狂暴的龍捲，瞬間擾亂了赫連鐵樹右側護衛的陣型！
赫連鐵樹心神俱裂，急忙揮動鐵槍想要格擋，卻不防左右受制，空門大開！
「過來吧！」喬峰與洛雲淵幾乎同時暴喝！
喬峰施展擒龍功，隔空一抓！
洛雲淵則以北冥神功產生一股強大吸力！
兩股磅礴吸力同時作用在赫連鐵樹身上，他只覺得如同被兩條無形巨蟒纏住，手中鐵槍脫手飛出，整個人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凌空攝了過去！
喬峰那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已然牢牢扣住了他的後頸要穴！
「都別動！否則我立刻殺了他！」喬峰聲若雷霆，響徹全場。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兩人暴起發難到生擒赫連鐵樹，不過十數息功夫！
西夏一品堂眾人見主將瞬間被制，頓時投鼠忌器，攻勢戛然而止，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你————你們想怎麼樣？」赫連鐵樹感受著頸後那足以捏碎鋼鐵的力量，渾身僵硬，顫聲問道。
洛雲淵冷然道：「立刻交出「悲酥清風」的解藥！」
赫連鐵樹性命操於他人之手，不敢違逆，連忙示意手下。一名客卿不情願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扔了過來。
洛雲淵伸手接住，打開嗅了嗅，確認無誤後，對喬峰點了點頭。
喬峰扣著赫連鐵樹，對一品堂眾人喝道：「想要你們將軍活命，就立刻退出杏子林十里外！若再敢踏入一步，休怪喬某掌下無情！」
西夏武十們猶豫不決，但見赫連鐵樹在喬峰手中如同小雞般毫無反抗之力，只得依言緩緩後退，收起兵刃，如同潮水般退出了杏子林，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癱軟一地的丐幫弟子。
危機暫時解除。
喬峰和洛雲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勝利的快意與並肩作戰的豪情。
兩人聯手，雙龍齊出，干萬軍之中擒拿敵酋，這等壯舉，足以傳頌江湖。
洛雲淵拿著解藥，先是快步走到王語嫣、阿朱、阿碧所在之處。三女武功低微，中毒最深，此刻已是軟倒在地，淚流不止，見到洛雲淵過來，眼中才重新燃起希望。
「洛公子————」王語嫣聲音微弱，帶著一絲委屈。
「沒事了。」洛雲淵語氣溫和，蹲下身，將瓷瓶湊到王語嫣鼻端讓她嗅了嗅，又依次給阿朱阿碧解毒。
清涼的氣息入鼻，那令人酸軟無力的感覺迅速消退，三女這才掙扎著坐起身來，臉上猶帶淚痕，看向洛雲淵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難以言喻的神采。
隨後，洛雲淵和喬峰又將解藥分發給諸位長老及眾多丐幫弟子。
隨著解藥生效，杏子林中漸漸恢復了生氣，只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深的屈辱。
眾人圍攏過來，看著被喬峰制住的赫連鐵樹，群情激憤。
「殺了這西夏狗賊！」
赫連鐵樹嚇得面無人色，連連求饒。
喬峰與呂章、徐長老等人商議。
呂章沉吟道：「赫連鐵樹畢竟是西夏將軍，若殺了他，恐引發兩國戰端，生靈塗炭。我大宋如今————唉，不宜再起邊釁。」
徐長老也嘆息道：「雖然可恨，但為了大局，確實不宜殺他。」
喬峰雖性情剛烈，卻也深明大義，知道兩位長老所言在理。
他沉聲道：「既然如此，便饒他狗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將他囚禁起來，嚴加看管！其餘西夏武士，既然已退出，便由他們去吧，諒他們也不敢再回來！」
這已是目前最穩妥的處理方式。眾人雖有不甘，但也知這是為了顧全大局。
很快，便有弟子將癱軟的赫連鐵樹押了下去，嚴加囚禁。
一場突如其來的外患，終於在喬峰與洛雲淵雙龍聯手，力挽狂瀾之下，消弭於無形。
夕陽的餘暉灑在杏子林中，映照著眾人複雜的面容。
經此內憂外患，丐幫元氣大傷，聲威大跌。
而喬峰，這個剛剛被迫卸任的前幫主，卻再次以他無可替代的威望和實力，拯救了丐幫。
許多弟子望著喬峰那依舊挺拔的身影，又看了看與他並肩而立、同樣施展降龍十八掌神秘莫測的洛雲淵，心中五味雜陳。
喬峰是不是漢人，還重要嗎？
至少在此刻，在所有丐幫弟子心中，能帶領他們走出絕境、守護他們的，唯有喬峰！
當然，這位洛公子，其武功氣度，也令人心折。
洛雲淵站在一旁，看著這夕陽下的景象，知道杏子林的故事即將告一段落，而他和喬峰，都即將踏上各自新的征途。
只是經此一役，兩人之間那份並肩作戰、惺惺相惜的情誼，已然深深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