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天際染成赤紅。
落日的餘暉灑在廣袤的戰場上,給遍地屍體、殘破鎧甲、斷裂武器以及散亂的旗幟鍍上了一層暗金色。
空氣中瀰漫的濃鬱血腥味在曠野上久久不散,這也引來了天空中的掠食者。
一群烏鴉在空中盤旋聒噪,它們黑色的身影盤旋往復,其中絕大部分都耐心等待著夜幕降臨,便可以享用這場戰爭留下的饕餮盛宴。
可是也有不少心急的烏鴉俯衝而下,落在地上啄食著什麼,然後又被打掃戰場的民夫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
地面上,軍士和戰馬的屍體隨處可見,鮮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低洼處,那戰鬥最激烈的地方,甚至已經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水溝,緩緩流淌。
就在這片還充斥著零星哀嚎的戰場上,打掃戰場的民夫已經陸續入場。
他們大多是來自附近村莊的平民,以及軍隊中原本的輔助兵,這些人被分成若干小隊,在軍士的監督下,小心翼翼地在戰場上來回搜尋。
他們的任務是搜尋戰場上所有有用的東西,武器、鎧甲、衣物、錢幣、甚至是戰馬身上的馬具等等。
他們要將這些東西一一收集起來,分門別類地裝到身後的板車上,然後運往後方的臨時營地。
民夫們的動作麻利而沉默,沒有人說話,偶爾有人不小心踩到屍體和金屬武器發出聲響,都會引來周圍人的回望。
不遠處,幾名身著輕甲的軍士正押解俘虜。 他們手持長矛,眼神警惕地盯著面前一群被脫去甲冑,衣衫襤褸、面帶沮喪的俘虜,用麻繩挨個捆綁他們的雙手。
這些俘虜中有【教國】軍士,也有僱傭兵,他們大多面帶恐懼,低著頭,不敢與勝利者們對視。
在俘虜隊伍和清理戰利品的民夫旁邊,還站著幾名統計文書官,他們正快速記錄俘虜和戰利品的種類和數量。
而在距離戰場不遠處的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搭建著一處臨時的敞開式帳篷。
帳篷由粗布製成,顏色暗沉,四周用木樁固定,簡單而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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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十幾名身著重甲的甲士手持長矛盾牌,環繞而立,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防止任何意外發生。
帳篷裡面,卻與外面的肅穆和血腥氛圍截然不同。
裡面擺放著一張簡陋的木桌和兩把做工還算精緻的椅子,林客與馬丁騎士團長相對而坐,桌上還放著一壺酒和兩個酒杯,以及一些麵包、切片咸牛肉乾等簡單的食物。
「馬丁團長,嘗嘗這個。」
林客指了指桌上的酒壺,示意侍從給馬丁騎士團長面前的酒杯倒滿琥珀色的液體,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這是我領地內的特產風味蘋果酒,說起來也有意思,這酒的發明者原本是一位神父,後來經過了我的改良,不僅風味獨特,在陳釀一段時間後,喝起來還帶著仿佛沐浴在夏日陽光中的感覺,混雜著蘋果的清甜香氣,你嘗嘗看。」
馬丁騎士團長坐在椅子上,身上的重甲已經被卸下,只穿著一件內襯的灰白色布衣。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剛從昏迷中醒來不久,身上還有些疲憊和傷痛。
望著眼前那杯散發著淡淡果香的蘋果酒,他乾涸的喉嚨不由得微微一動。
打了一天的仗,又經歷了被俘的屈辱,他早已口乾舌燥,此刻聞到酒香,更是難以抗拒。
他端起酒杯,猶豫了一下,然後仰頭喝了一口。
蘋果酒的清甜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帶著一絲微酸和醇厚的酒香,口感順滑,回味無窮。
原本緊繃的神經,似乎在這一刻也得到了些許舒緩。
他不由得眼前一亮,放下酒杯,對著林客讚嘆道:
「光輝主在上,不錯,不錯,確實是好酒,林客伯爵大人,看來你還是挺會享受的。」
「哈哈,哪裡哪裡。」
林客笑著擺了擺手,侍從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林客將其放在一旁:
「北方的物資匱乏,很多東西其實都比不上南方的富庶。
我聽說在主的【教國】境內,氣候宜人,物產豐富,有很多技藝精湛的釀酒工匠。 「當然。」
一提到酒,馬丁騎士團長的臉上立刻露出了驕傲的笑容,仿佛暫時忘記了被俘的窘境:
「【光輝主教國】的葡萄酒聞名整個大陸,口感醇厚,香氣濃郁,甚至還遠銷海外,深受各國貴族的喜愛。」
如果林客伯爵喜歡,回頭我讓人給你送幾桶過去,嗯,不僅送酒,我還可以把釀酒的工匠也一起給你送去,讓你在【北境】也能喝到正宗的【教國】葡萄酒。」
林客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哈哈大笑著說道:
「哈哈哈,那可真是太感謝了,馬丁團長如此慷慨,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沒事沒事。」
馬丁騎士團長擺了擺手,故作豪爽地說道:
「都是主的信徒,不過是一些小禮物,算不上什麼大事,林客伯爵不必放在心上。」
林客繼續微笑著,目光在馬丁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兩枚金燦燦的金弗,放在指尖輕輕玩弄著。
「我聽說【教國】鑄造的金弗里,金的含量要比北方的更高,做工也更精良?」
他一邊說,一邊將兩枚金幣拋向馬丁: 「馬丁大人你看看,這是我們北方產的金弗,比起你們【教國】生產的,是不是顯得更粗糙些?」
馬丁騎士團長伸手接住金幣,隨意地看了一眼,便將它們丟在一旁的桌子上。
他臉上依舊帶著笑容,語氣故作輕鬆地說道:
「差不多,差不多的,林客伯爵要是喜歡金幣,這樣,我回頭讓人送個十幾二十箱過來給林客大人把玩一二,都是些小錢罷了,算不上什麼。」
「馬丁大人真是豪爽!」
林客舉起酒杯,由衷地讚嘆道。
「林客大人同樣英俊瀟灑,且富有騎士精神,是我見過真正品德高尚、血統高貴之人。」
馬丁騎士團長也不甘示弱地恭維道:
「看來之前聽到的那些關於你的傳聞都是誤解,要是早點認識你這樣傳奇英雄一般的人物,或許我們根本就不會在戰場上相見,反而可以坐在一起,喝上個三天三夜,那該是多麼快活的一件事。」
「哈哈哈,說得好!」
林客放聲大笑,突然話題一轉道:
「對了,馬丁大人,不知道你的軍隊打算什麼時候返回【教國】?」 提到這個話題,馬丁騎士團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了正常,語氣有些尷尬地說道:
「盡……儘快吧,冬天很快就要來臨了,我的軍隊會在入冬前撤回【教國】,說實話,這次的戰爭其實就是個誤會,唉。」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
「都怪教會裡那些迂腐且無能的傢伙,我早就說過,傳教就是傳教,傳教是要從思想上、精神上讓世人信奉吾主的光輝,用信仰和愛來感化世人。
為什麼要動用武力呢?真的是,搞得現在大家都不愉快,這次的戰爭真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不打不相識。」
林客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這場戰爭對他來說,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小衝突。
「不打不相識?嗯嗯嗯,這句話說得好!」
馬丁騎士團長連忙點頭附和,臉上露出贊同的神色:
「確實是這樣,通過這場戰爭,我也認識了林客大人你這樣的人物,也算是一種收穫。」
「馬上就要過冬了,北方的冬天可是非常寒冷的。」
林客接著說道: 「那麼就請馬丁大人先到我的城堡里做做客,畢竟好不容易來一趟【北境】,就這麼匆匆走了實在是可惜。
我可以帶你領略一下北方的風景,嘗嘗【北境】的特色美食,相信一定會讓你感到滿意的。」
「沒事沒事,就不打擾了。」
馬丁騎士團長連忙擺手,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我等等就走,【教國】那邊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去處理,實在是不能久留。」
「再待一段時間吧,也好讓我好好招待一下。」
林客依舊笑著道。
「不用客氣了,林客大人,你真是個熱情的貴族。」
馬丁騎士團長站起身:
「不過我真的要急著返回【教國】,還請林客大人不要客氣了,下次有空,有空一定。」
林客臉上的笑容依舊:
「可現在的問題是,你和你的騎士的贖金我一個銅尼爾都還沒有見到,所以你哪都不能去。 一手交錢,一手放人,概不賒帳,概不打欠條。」
「額……」
馬丁騎士團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露出尷尬的表情:
「那個……我儘快,我儘快……」
望著馬丁騎士團長在押送軍士帶領下,垂頭喪氣地離去的背影,林客臉上露出笑容,心情大好。
這位騎士團長勇烈果敢,臨戰敢打敢沖,身陷囹圄後,也能審時度勢、靈活變通,不得不說是個人物。
林客拿起空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細細感受著啤酒的清爽。
午後的那一戰酣暢淋漓。
騎士間的正面衝鋒,最終為這場持續數月的焦灼戰役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實際上,【聖殿騎士團】的單兵戰鬥力、裝備水平和戰鬥經驗,都絲毫不遜色於【凜冬禁衛】,甚至在裝備上還要更勝一籌。
要不是林客指揮得當,提前布置陷阱,拖住了他們一半的騎兵,並在最後關頭親自帶領騎兵迎擊上去,這場戰鬥的勝負還未可知
馬丁騎士團長和聖殿騎士們的那一擊,完全能夠從側面將【北境】聯軍的整個大陣擊穿,然後襲擊自己的中軍側翼和後方。 當時情況緊急,雖然南側在席恩【黑獅】的策應下取得戰果,可是中軍處卻是自己這邊岌岌可危。
側翼這邊,為了能夠引誘對方從這裡下手,林客並沒有布置太多的軍士。
畢竟手上能夠動用的軍隊都已經頂了上去,哪怕火槍和火炮再厲害,但是數量有限且射速慢,又無法持續作戰,根本頂不住前後兩支重騎兵的依次進攻。
而在這樣的關鍵時刻,要是身為領主的自己退縮,那可就要現場演示中世紀的驢車漂移了。
馬丁騎士團長身先士卒、帶頭衝鋒的勇猛,固然可以極大地激發起騎士們的士氣,讓騎士們在衝鋒時更加英勇無畏。
但同時,這也讓他成為了【北境】聯軍重點關照的目標。
在衝鋒的過程中,幾乎所有【北境】的騎兵和步兵,都將目光和手中的騎槍、弓箭對準了他那身華麗的裝扮。
反倒是林客,雖然也是親自帶隊衝鋒,但他卻更加謹慎。
在戰鬥中他儘可能地將自己的身位處在周遭親衛的防護之下,讓親衛們形成一道嚴密的保護圈,將他與敵人隔離開來。
因此在真正的戰鬥中,能夠直接迎面對上他的敵人其實並沒有幾個。
即便有少數敵人突破了親衛的防線,也很快就被他身邊的扈從斬殺,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自古將領所謂的百人敵,並不是說將領可以靠著一己之力,就能夠獨自戰勝上百名敵人。 那些在戰場上沖陣的猛將,大多身披最厚重的鎧甲,騎著最精良的高頭大馬,身旁還有眾多精銳的甲士扈從環繞。
這些扈從既是護衛,也是戰友,能在遠程進行騎射,壓制敵人,又能在近戰中禦敵,為將領掃清障礙。
所以在很多時候,即便看上去猛將帶頭陷陣危險無比,可是事實上,要是面對的是一群連飯都吃不起、裝備簡陋的步兵,那些徵召兵別說傷害到猛將本人了,很多人就連靠近他的機會都沒有。
這就是將領與普通軍士之間的差距,不僅在於個人的勇猛,更在於裝備、護衛和戰術的配合。
就是在這樣帶頭衝鋒的情形下,馬丁騎士團長很不幸地成為了【北境】聯軍的重點攻擊目標。
畢竟他那身騷包的華麗鎧甲太過耀眼,想不被人注意到都困難。
結果就是在衝鋒後的亂戰過程中,一名【北境】的重騎兵靠了過去,用手中的骨朵砸中了他的側臉。
巨大的衝擊力讓馬丁騎士團長在戰馬上暈死過去,如果不是他的頭盔做工精良,能夠有效緩衝衝擊,恐怕他的腦袋都會被直接砸爛。
也幸好如此,當林客從已經停下的戰馬上將他拽下來時,雖然對方的頭盔已經嚴重凹陷,但打開面甲後,發現他的臉除了一塊明顯的淤青之外,並沒有太大的損傷。
至於之後會不會有腦震盪之類的後遺症,那就不好說了。
畢竟他能夠活下來,已經算是光輝主在庇佑。
一輪慘烈的衝鋒過後,雙方的騎兵都付出了巨大的傷亡,近乎一換一的戰損比,讓這場騎兵對沖顯得異常悲壯。 但最終還是以【北境】聯軍的血戰險勝而告終。
小輸不算輸,小贏就是贏。
【教國】大軍的主將馬丁騎士團團長久傷被俘,群龍無首的【教國】軍隊士氣崩潰,再也無心戀戰。
只不過讓林客有些可惜的是,眼見戰局不妙,【教國】的中軍主力在他們教會其他成員的帶領下,還是迅速退回了附近的營寨,憑藉著營寨的防禦工事暫時穩住了陣腳。
那些沖陣的聖殿騎士也都撤回去了大半,並沒有被【北境】聯軍全部圍殺和俘虜。
至於雙方的傷亡數量,林客大致估算了一下,一整天的鏖戰,【北境】聯軍最終以付出四五百傷亡的代價,讓【教國】大軍被殺、被俘、失蹤等,估計損失多達一千五百多人,並且俘虜了對方的最高統帥馬丁騎士團長,算是贏得了這場關鍵戰役的勝利。
雖然這場勝利算不上什麼大勝,沒有徹底殲滅【教國】的主力部隊,但也足夠沉重地打擊了【教國】的士氣,讓他們失去了繼續僵持下去的信心和勇氣。
主將被俘、凜冬將至、後勤補給也面臨著巨大的壓力。
【教國】軍隊想要在冬天來臨之前繼續發動大規模的進攻,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除了撤退,他們別無他法。
那麼接下來,自然是要開始清點戰利品。
林客放下手中的啤酒杯,朝著堆放戰利品的帳篷走去。 該到獲勝結算環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