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城堡外，巨馬伯爵的練兵場平坦開闊，場地四周插滿各色旗幟，場內整齊排列著一排排草靶，這裡是騎士日常練習騎術的地方。
此時，校場上一道身影正策馬疾馳，巨馬領的現任領主巨馬伯爵正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之上，繞著偌大的校場飛速奔馳。
只見那戰馬衝過半個校場，在抵達彎道處時，他手腕微微用力，熟練地拉動韁繩，操控戰馬平穩轉彎。
就在身形穩住的瞬間，卻是沒有絲毫遲疑，左手迅速伸向身後箭囊，指尖一夾，瞬間抽出三支羽箭，搭在順手拿起的長弓之上。
沒有片刻猶豫，只見他手臂發力，拉弓如滿月，精準鎖定校場中心一字排開的三個草靶，手腕接連鬆開，三支羽箭帶著破空之聲依次飛射而出。
三道利箭破空聲接連響起，下一秒，三支箭依次精準無誤地盡數命中靶心，穩穩釘在草靶之上，箭尾兀自顫動。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盡顯精湛的騎射功底，周圍值守的軍士見狀，眼中都露出敬佩之色，紛紛高聲叫好。
巨馬伯爵又操控著戰馬繞著校場奔馳了一圈，隨後在後半圈慢慢放緩馬速，任由戰馬踏著悠閒的步伐，這才緩緩踱步後下馬，朝著校場一側的休息區走去。
休息區搭著一座寬敞的敞開式帳篷，用來遮擋住直射的陽光，帳篷內擺放著幾張桌椅，桌上放著酒壺水杯與幾碟食物，是專供騎士們休憩的地方。
而此時帳篷內，金羊伯爵早已端坐在此。
他身形略顯佝僂，手中緊緊握著一根拐杖，雙眼緊閉，身子微微後仰，看上去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好似已然沉睡，對周遭的一切動靜都沒有反應，顯然已經在此等候了不短的時間。 巨馬伯爵行至帳篷前，一旁待命的僕人立刻上前，恭敬地遞上乾淨的毛巾，他接過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隨手將毛巾丟還給僕人，而後徑直走進帳篷，走到金羊伯爵面前。
沒有絲毫客氣，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壺拔開塞子，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葡萄酒，仰頭一飲而盡。
甘甜不澀口的酒水滑入喉嚨，他忍不住吧唧了幾下嘴，回味著酒液的醇厚。
喝完酒，他放下酒杯，看著眼前依舊一動不動，仿佛沉睡過去的金羊伯爵，故意扯著嗓子，大聲開口調侃道：
「老傢伙，你該不會直接死在我這裡了吧？一動不動的。」
這話一出，帳篷周圍的扈從僕人們瞬間面面相覷，臉上露出緊張又忐忑的神色，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巨馬伯爵與金羊伯爵皆是【北境】老牌貴族，兩個家族的成員平日裡往來密切，世代通婚，但是兩個人卻時常針鋒相對，說起話來毫無顧忌。
就在眾人噤若寒蟬之時，帳篷上端坐的金羊伯爵終於緩緩有了動靜。
他像是剛剛被驚醒一般，慢悠悠地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惺忪，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巨馬伯爵，語氣平淡地開口：
「噢，我只是有些困了，你的騎射技藝還是和年輕時候一樣優秀，沒有退步。」
金羊伯爵的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怒意，仿佛根本沒在意巨馬伯爵方才的調侃，甚至還隨口誇讚了一句他的騎射本領。
巨馬伯爵聞言，卻沒有絲毫受用的神情，反而冷哼一聲，臉上露出幾分不耐。 他沒有再多說廢話，直接揮了揮手，對著周圍的扈從僕人厲聲吩咐道：
「都下去吧，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
周圍的下人聞言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開，迅速遠離帳篷，將這片空間留給兩位伯爵老爺。
待所有人盡數退去，帳篷內只剩下兩人，巨馬伯爵才收回目光，獨自面對眼前這位年邁的老貴族，語氣直白地問道：
「說吧，你大老遠從金羊領跑到我這裡來到底有什麼事？是來買戰馬還是要僱傭軍士？」
金羊伯爵收斂了臉上的倦意，渾濁的雙眼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眼前的巨馬伯爵，原本平緩的語氣也變得沙啞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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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裡清楚我來的目的，不必在這裡裝糊塗了，之前為了對付那位伯爵，我那份的錢也出了，人也派了，各方部署都按約定進行。
可到現在我什麼成果都沒有看到，半點沒有牽制住他的樣子，這樣下去遲早要出大事。
你別忘了，我的領地和那位渡鴉伯爵的領地相鄰，他如今勢力日漸壯大，又牢牢控制住大公，若是哪天他突然對我動手，以我的實力根本抵擋不住，我的地盤必然會被他徹底占領。
一旦我的領地淪陷，你的領地也會直接直面他的鋒芒，到時候你也討不到半點好處！」
巨馬伯爵聽完，非但沒有露出擔憂之色，反而莞爾一笑，臉上滿是不以為然的神情，慢悠悠地開口說道：
「對你動手？我看這根本不可能吧，渡鴉伯爵為人友善的很，大家不是都在傳他的仁慈嗎？ 去年我還和他順利做過一筆生意，相處得十分融洽，再說了，你們之間私下交情不是也一直還算不錯嗎，他怎麼會無端對你動手呢。」
金羊伯爵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中滿是慍怒。
他直接搖了搖頭，語氣不耐煩地說道：
「都到了這個時候別說這些沒有用的廢話了，沒有任何意義！我現在只問你，你的軍隊到底已經集結了多少人了？此事不單單是針對渡鴉伯爵這邊，還有北方的諾德人，那邊的局勢同樣危急。
諾德人內部紛爭即將結束，一旦他們大舉南下劫掠，我的領地處在前面，到時候首先要面對諾德人的是我！我已經按約定出了錢，投入了大量的金子，你必須給我一個準話！」
面對如此盤問，巨馬伯爵臉上的笑意也是漸漸收斂，看著金羊伯爵急切的模樣，擺了擺手，語氣卻還是敷衍地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加緊派人去各地招募合格的戰士，目前陸續有人前來應徵，軍隊規模一直在擴充，你不必如此急躁。
放心吧，【北境】已經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現在大家都不願意再輕易動武，沒人想發起內戰的，所以你也不用擔心自己人了，關心北面的情況就好。
對了，跟你說一件事，就在昨天，我還收到了林客伯爵的邀請函，邀請我去參加他的城堡建成儀式，想必你也收到了吧，到時候我們一起動身？」
「呵呵。」
金羊伯爵聽到這話，瞬間發出一聲冰冷的冷笑，臉上滿是譏諷與怒意，突然加大聲音厲聲說道：
「你要是敢去，我就敢陪著你一起去！如今艾夫斯大人已經徹底不管我們這邊的事，沒人能制衡得住那個年輕人，若是我們再任由那位渡鴉伯爵繼續發展壯大、積蓄實力，用不了多久，他將會成為下一個黑獅侯爵。 到時候我們所有貴族，都要被他踩在腳下，任他拿捏！我們必須要為【北境】的未來做打算！」
巨馬伯爵聞言，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同樣猛地提高聲音，直接反問回去，語氣中滿是不滿與駁斥，可是說起話來，卻又像是說給別人聽似的：
「所以，你的意思到底是什麼？難不成真的要起兵對抗林客伯爵嗎？」
金羊伯爵同樣大聲道：
「我們要聯合王室，一起給林客施壓，必須要讓索菲亞大公返回自由港，重新掌控【北境】法理，不能讓她一直留在渡鴉領，被林客牢牢掌控在手中！
同時，還必須以王室的名義，強行限制林客的軍隊數量，削減他的軍事實力，就如同我之前反覆提過的那樣，絕不能任由他擴充軍隊！」
「施壓？你去給王室施壓還是我去？就憑藉著我們現在聚集起來的這點人手？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你是忘記了，當初那個王室私生子率領大軍打到【自由港】城下，最終兵敗被俘的時候，林客伯爵當場拉出來的那支大軍有多強悍嗎？
要開戰你自己去開戰，我可不會傻到去和林客伯爵打內戰，這樣只會白白損耗自己的實力，有什麼事情不能坐下來好好談嗎！
我真是想不通，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天真的想法，覺得光靠著所謂的施壓，就能讓他妥協？沒有足夠的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你都這麼大年紀了，是不是腦子也不好用了？要是真的力不從心，趕緊把爵位傳給你的兒子吧，他都等了幾十年了，再等下去，恐怕他都要等不及來送你走了！」
金羊伯爵氣得渾身發抖，眼神中滿是怒火，死死盯著巨馬伯爵，咬牙切齒地說道： 「哼，我的家事不用你操心，你會為今天這個懦弱的決定後悔的！」
「我看你才是會後悔的那個人，我最後再說一遍，我是不會打內戰的，你不要白費口舌了！」
「該死的混蛋，你比起你的父親太過於怯懦，是我看錯你了！」
金羊伯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重重冷哼一聲，不願再與巨馬伯爵多費口舌，猛地站起身，拄著拐杖轉身便朝著帳篷外快步走去。
帳篷外的幾名扈從見狀，連忙上前攙扶住金羊伯爵，一行人腳步匆匆，徑直朝著校場外走去，很快便離開，只留下滿場的沉寂。
而在帳篷內，巨馬伯爵依舊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甚至十分隨意地把腳架在桌子上，姿態慵懶。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金羊伯爵背影一眼，更沒有起身相送，只是獨自端著酒杯，目光沉沉地看著杯中的酒水，眼神複雜，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然而兩位老牌貴族的這番爭執並未就此結束，金羊伯爵明面上憤然離開巨馬領，雙方不歡而散，似乎針對林客的謀劃也暫時擱淺。
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當天深夜，巨馬領領地內一處隱蔽的陰暗地下室中，幾道模糊的身影卻在昏黃的燈火下重新聚集在一起。
地下室密不透風，四周牆壁陰冷潮濕，只有一盞破舊的油燈掛在牆壁上，散發著微弱昏黃的光芒，勉強照亮狹小的空間。
幾道身影都隱藏在陰影之中，看不清具體面容，只能分辨出大致的身形，彼此之間低聲交談，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外人察覺。
「我們幾個家族聯合起來，可以湊齊四千名精銳戰士，這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此外，我們還能徵召同等數量的徵召兵補充兵力，整體軍力足以壓制住王室軍隊，優勢在我們。」 一道低沉的聲音率先開口，打破了地下室的沉寂。
「除此之外，我已經和北方的諾德人暗中取得聯繫，達成了協議，他們也願意出手給我們提供幫助，到時候會從中牽制，減輕我們的壓力。」
另一道聲音緊接著響起，急忙補充道。
聽到這話，在場的幾人都微微點頭，隨即又有人急切地開口問道：
「各方兵力都已籌備得差不多，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宜早不宜遲，還是要快點。」
為首的那道身影沉默片刻，語氣篤定地說道：
「秋天，等到秋收之後再動手。」
「為什麼要等那麼晚？時間太久了，很容易走漏消息，一旦被人察覺，我們的計劃就沒用了！」
立刻有人提出質疑，顯然對這個時間安排十分不滿，擔心拖延過久暴露陰謀。
「因為我還暗中聯繫了那些盤踞在山裡的野蠻人，他們也答應會成為我們的援兵。」
為首的聲音緩緩解釋：
「但這些部落分散在各處，集結兵力，籌集糧草都需要大量時間，包括諾德人那邊也是需要時間集結，秋天動手，已經是綜合考慮後的最好選擇，不能再提前了。」 眾人聞言，陷入短暫的沉默，仔細思索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片刻後，又有人帶著一絲疑慮，低聲問道：
「所以……你們覺得，計劃靠譜嗎？」
「那是肯定的，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而且一旦動手，就必須要快，打一個措手不及，不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
為首的聲音語氣無比肯定，打消了眾人的顧慮。
緊接著，又有人開口，問出了核心問題：
「既然決定了，那新王的人選定好了嗎？必須提前敲定，不然我們就真是謀反了。」
「當然，我一直覺得吉迪恩那小子不錯，年輕氣盛，有他父親當年的英勇影子，讓他上位，一定能重振【北境】的秩序。」
有人立刻回應，說出了早已定下的人選。
可這話剛落下，立刻就遭到了反駁，一道不滿的聲音響起：
「那小混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要能力沒能力，要威望沒威望，真的就找不到別的合適人選了嗎？扶持這樣的人根本成不了事！」
「馬修斯就他這麼一個能看得過去的小子，想想看，當初他在貴族議會裡跳出來，當眾要讓我們服從他，認他當大公的的勇敢勁，真是優秀啊，哈哈哈，我都差點給他跪下了。」
「一個滑稽的小丑罷了……」 「那也是王室血脈，他有法理血統！」
「都閉嘴！這麼定了，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為首的聲音語氣堅決，一錘定音，不容許任何人反駁。
眾人聞言，雖有不滿，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不再調侃，而是無奈妥協。
最後還是有人沉聲說道：
「嗯……就依你們的，其他都可以妥協，至少大公的人選必須掌控在我們自己手裡。」
「那渡鴉伯爵那邊……」
「戲已經演給他看了，短時間內也足夠穩住他，一切照舊吧，等到一切成定局之後，再慢慢處理南邊的事情。」
「那也是，若不是威廉【雪諾】那個私生子的一通搗亂，他那裡哪有現在這樣的好機會。」
「還是要找機會暗殺掉林客，威廉也要處理掉，後者現在被流放，被我們的人盯著，完全逃脫不了的，倒是可以先讓他受點苦頭後再弄死他。」
「都是暴發戶而已，再強大也比不過我們的百年家族榮耀傳承，底蘊這種東西，可不是兵多就能夠撫平差距的……」
「私生子和外來戶的崛起，哪裡比得上我們幾代高貴血統貴族的積累。」 「我們都是為了【北境】。」
「為了【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