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阿萊率領北方公國的先頭部隊趕到【厄庇克洛忒亞】城下時，眼前所見的景象，完全超出了眾人的預料。
【厄庇克洛忒亞】沒有選擇抵抗，也沒有選擇投降。
但是它失控了。
城市外圍的空地上，兩支小規模隊伍正在胡亂地進行著戰鬥廝殺。
一方是【厄庇克洛忒亞】的城防衛兵，人數僅有十幾人，身穿老舊皮甲，手持長柄矛與方盾。
另一方看著像是從城內衝出來的暴亂平民，他們穿著的是粗布麻衣，手裡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
菜刀，草叉，木棍應有盡有，一個個狀若癲狂，一邊咆哮怒吼，一邊衝擊著為數不多的衛兵。
城外廝殺不止，城內更是亂象叢生。
即便是隔著城牆朝裡面望去，都可以看到好幾處街區已經燃起大火。
滾滾黑煙正騰空而起，籠罩在城市上空，隱約還有嘈雜的聲音傳出，一眼就能看出城內已經失控。
「我去，什麼情況？」
阿萊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幕，心裡瞬間咯噔一下，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他立刻下令麾下的先頭部隊壓上，快速解決掉眼前廝殺的雙方，強行穩住這裡的混亂局面。
隨後把那些倖存下來、冷靜下來的衛兵和平民控制起來，詢問城內是什麼情況。
一番問話之後，阿萊也是摸清了現狀。
在大軍抵達這裡之前，這座城市就已經提前得知了加里俄斯戰敗的消息，然後從內部就亂了套。
在接到前線大敗，皇帝棄城逃亡的消息後，城內的貴族爭相逃命，拋棄城內平民。
消息泄露後秩序崩塌，根本不用北方公國軍隊抵達，城內就已經暴動四起，打砸搶燒隨處可見。
原本維持治安的城防衛兵無人調度，一部分已經四散逃命，一部分則是趁亂作亂，淪為亂軍的一份子。
得知真相的阿萊，一時間也是有些愕然。
臨行之前林客還特意交代過他，要他帶領先頭部隊先行穩住城內局勢，等候大軍前來接收城市。
可眼下的局面，已經完全超出了可控範圍。
別說去穩定城內的秩序了，就憑他手裡這數百名先頭戰士，壓根就不敢貿然入城好吧。
現在的整座城市亂作一團，貴族要人出逃，平民黑幫暴亂，守軍也都散了。
各種亂七八糟的勢力糾纏在一起，街巷的混戰縱火劫掠隨處可見，局勢可謂錯綜複雜無比。
：
這種無序的內亂，比起城市裡的人聯合起來抵抗自己還要麻煩數倍。
阿萊當即帶人登上最近的城牆眺望，看著城內四處冒煙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為數不多的兵力，也是明白過來自己此刻是無能為力的。
他這點人手要是貿然沖入偌大的城市內部，無異於是杯水車薪。
數百人撒進縱橫交錯的街巷內，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權衡利弊之後，阿萊也是不再猶豫，立刻派出斥候火速往回趕，向林客稟報城內的亂象。
同時指揮手下的軍士，快速占據外圍的城牆，然後封鎖所有城門，不去貿然介入城內的內亂，而是任由城內的混亂繼續蔓延。
事實證明，阿萊的判斷是精準穩妥的。
正在半路行軍的林客接到稟報後，也是愕然許久，隨即不由得一陣頭大。
他當即下令讓羅蘭克林和高文爵士等人，各自帶領一支戰團先行去馳援阿萊，同時自己也是加快行軍速度，終於在天黑之前抵達城下。
等到林客親率主力大軍抵達【厄庇克洛忒亞】時，城內瘋狂的暴亂，已經被提前趕到的北方軍強力壓制住了大半。
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要人們，都被強行驅趕回了住所，城內的幾條大街道，都被持刀的甲士控制住，不允許任何人出門。
此前肆意打砸搶燒，縱火鬥毆的暴亂民眾，也是在見識到北方大軍的鐵血手段後，被徹底震懾住，不敢輕舉妄動。
所有人狂熱躁動的情緒快速消退，原本肆無忌憚的暴亂人群，在冷靜下來後，也是變得惶恐不安，躲在家中不敢外出。
這個時代的人，向來都是畏威而不懷德的，無論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樣，對此林客也是深有所感。
【厄庇克洛忒亞】內外的局勢，在軍隊的震懾下勉強維持了穩定。
可就在林客準備入城接管之時，【河間】的約布斯特伯爵，【河內】的沃爾首相以及一眾隨行參戰的北方貴族領主們，卻是突然找上了林客，攔住了他的去路。
一眾貴族領主們神色亢奮，眼神火熱，個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向林客開口討要戰果。
「林客大人，按照我們戰前的約定，此戰的戰利品應該是屬於我們所有人共有的。
現在城市已經拿下來了，城內的財富應該是都要按照戰功統一分配的吧，那麼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一起入城，一起瓜分戰利品？」
林客抬眼環視身前的一眾表情有些忐忑的貴族領主們，也是一眼就看穿了眾人的心思。
之前的生死廝殺時，眾人能夠團結一致，彼此信任，敢把後背交給同伴，悍不畏死地拼命戰鬥。
可一旦戰事結束，到了分功分利的時候，眾人骨子裡的貪婪和算計就都暴露出來了。
然而，這也是這個時代貴族最真實的本性。
眾人願意聽從林客調遣，願意捨命追隨，可不僅僅是因為他威望高，戰力強。
更重要的是，林客能夠帶領他們打贏戰爭，能夠帶領他們掠奪財富，獲取實打實的利益。
：
亂世之中，利益永遠是維繫同盟最牢固的紐帶。
沒有絕對高尚的盟友，只有絕對對等的利益。
因此哪怕是曾經並肩作戰的生死兄弟，在巨額的利益面前，也會錙銖必較，分毫不讓。
如今【帝國】軍團的主力覆滅，皇帝逃亡，這座積累數百年財富的【帝國】城市，就是擺在所有人面前最肥的一塊肥肉，沒有任何人願意輕易就此放過。
誰都想要分一杯羹。
林客心裡清楚，自己縱然有心保全這座城市，不願肆意將其劫掠毀壞，但也不能無視一眾盟友的訴求。
並且此戰己方同樣傷亡慘重，也需要通過戰利品來彌補自己軍隊的損耗，撫恤弟兄們。
那麼，就只能苦一苦城內的傢伙們了。
反正比起委屈自己人，林客還是覺得霍霍別人要更好些。
一直以來，任人唯親，厚此薄彼才是林客的行事準則，至於其他的死活嘛……
既然不是自己一夥的，那關我屁事。
權衡之後，林客也是當即應允道：
「沒問題，一切都按照戰前約定執行，我向來信守承諾，絕不會虧待任何一位夥伴兄弟。」
聽到這句話，一眾貴族領主們瞬間鬆了口氣，臉上緊繃的神色也是盡數散去，氣氛也重新緩和下來。
眾人心裡都心知肚明，經歷此戰之後，林客的威望已經無人能比。
並且在整支南下的北方大軍中，直接歸林客掌控的兵力已超過半數，完全有碾壓所有貴族軍隊的實力。
若是林客執意要獨吞這次戰爭的戰果，強行耍賴的話，哪怕他們所有人聯手，也是無力抗衡的。
現在能夠得到林客的親口承諾，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就在眾人準備蜂擁入城，大肆劫掠之時，林客再次開口，制止了眾人的衝動：
「胡亂燒殺搶掠只會毀掉這座城市，折損我們的收益，接下來入城行動你們必須完全聽從我的安排，相信我，你們能夠拿到的只會更多。」
眾人安靜，再次紛紛看向林客，約布斯特伯爵聞言也是開口詢問道：
「你想怎麼辦？」
林客抬手指向身後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入城搶劫的軍士，對著眾人解釋道：
「所有大軍駐紮城外，嚴守城門，禁止軍士私自入城。
：
各位分別抽調信得過的戰士，相互打散編制後分成小隊入城，守住城內的主幹道和街口要道，分區管控清查。
入城之後，嚴禁騷擾底層的平民，嚴禁縱火焚城，肆意殺戮。
普通平民家中沒多少油水，就算盡數搜刮，也得不到多少財物，反而會激起民怨反抗，得不償失。
真正的財富，可是都集中在【帝國】貴族的莊園宅邸，富商的商鋪工坊，皇家宮殿，大小教堂之中，我們的目標，便只針對這些傢伙。
把城內的貴族要人、富商官員等等都集中起來審訊清查，逼出他們藏匿的財物珍寶，這般做法的收穫，可遠比胡亂砍殺劫掠要豐厚得多。
除此之外，我們也不以劫掠的名義去搜刮財物，我隨軍帶來了不少教會贖罪券。
接下來，我們對外的宣稱是，此番南下，是為了拉蓋亞女皇陛下，討伐竊國篡位的加里俄斯，是正義的行為。
城內所有依附加里俄斯的人，都是助紂為虐的罪人，按照罪名是要絞死的。
想要活命的話，就必須向光輝主懺悔罪行，花錢購買贖罪券，才能夠贖清自身罪孽。」
一番話說完，在場眾人眼前一亮，彼此對視，全都表現出恍然大悟的模樣，紛紛贊同林客的主意。
畢竟林客這套看似離譜的操作，甚至還給眾人的劫掠行為披上了正義的外衣。
明明是前來掠奪城市財富的，最後反倒變成了替天行道的正義之舉。
不得不說，林客老爺還是很會找補名義的。
很快，又有人開口追問最關鍵的問題：
「那通過贖罪券收繳的財物要如何分配？」
林客沉聲答道：
「所有收繳上來的戰利品全部統一集中登記，依舊按照戰前約定的比例分配。
此戰受傷的戰士額外多分一份，戰死的將士家屬額外多分三份，再抽出總的戰利品中的三成出來，專門獎勵斬首立功、衝鋒在前的立功者。」
在場所有人簡單商議了一下後，紛紛點頭贊同，沒有人提出異議。
敲定規則後，眾人立刻分工調兵，有序入駐【厄庇克洛忒亞】，正式開始以贖罪為名，收繳城內權貴的百年積蓄。
得益於林客的統籌安排，這座古都雖然終究難逃被搜刮財富的命運，卻也避免了被屠城焚毀的結局，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畢竟若是放任上萬的北方戰士肆意入城劫掠，燒殺搶奪，這座繁華古都也必然會淪為廢墟的。
接下來數日，劫掠行動有條不紊地在城內進行。
城內平民躲在家中惴惴不安，原本以為會遭遇北方野蠻人的燒殺搶掠，結果迎來的卻是前所未有的離譜場面。
軍士入戶之後不搶不殺，只盯著那些富裕人家，然後開始細數依附加里俄斯的種種罪行，隨後再將印著光輝主神像的贖罪券拍在桌上，勒令對方花錢來贖罪。
：
要是主動交錢買券者，則是既往不咎，平安無事。
但凡吝嗇抗拒，出言牴觸者，當場就會被判定為死不悔改的有罪之人，然後直接拖拽至街口。
街口早已立起十字架，周圍也堆滿乾柴，而抗拒贖罪的最終下場，也只有火刑一途。
在接連燒死幾名頑固吝嗇的【帝國】貴族之後，城內的權貴也都被震懾住，無人再敢牴觸。
畢竟比起殞命，能夠花錢保平安已經是萬幸了。
甚至不少人還覺得，這群北方野蠻人竟然挺講道理的，反而還去勸阻那些想要頑抗的人，希望他們不要反抗，乖乖交錢保平安。
不得不說，只要有了一絲絲活下去的希望，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奴性便會從根子上迅速展現出來。
而在這套特殊劫掠規則的運行下，很快，贖罪券的售賣變得無比順利，短短數日收繳的財富，細算下來，竟然是以往野蠻劫掠的數倍之多。
這也讓一眾北方來的貴族領主們驚奇不已，開始暗暗佩服林客的手段。
海量的金銀珍寶，物資糧草統一收繳，再按照事先約定好的規則，逐層分配到每一位戰士手中。
而得到了戰利品的北方戰士們，也都歡呼雀躍，欣喜不已，紛紛稱讚林客的慷慨。
此戰之後，林客的威望已經無人能及。
他既能帶領眾人絕境翻盤，大勝強敵，又能公正分配戰果，賞罰分明。
開闊的胸襟，也是讓眾人心悅誠服。
而借著這場空前大勝的威勢，一眾北方勛貴領主們，也再次提起此前商議的大事。
深夜，眾人背著林客，齊聚在【厄庇克洛忒亞】的宮殿之內，很快就達成了最終的共識。
三大公國摒棄分裂，正式合邦，建立屬於北方的新王國，並一致決定推舉林客成為北方真正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