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號平穩地航行在雲海之上,窗外景色變幻,從鐵砧堡工業區的壯觀,到廣袤森林與山脈的蒼翠,再到偶爾掠過下方、如同模型般的城鎮。
杜克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房間內,繼續整理、推演著新掌握的法術資料,偶爾也會到觀景平台,在璃無聲奉上飲品後,靜靜俯瞰這片陌生大陸的景色。
三日後。
星穹號平穩降落在卡布羅城外的港口,杜克在侍者瑟薇婭和璃的恭送下,走下舷梯。
與上次祈福節時的人潮洶湧、萬民朝聖的盛況截然不同,此刻的港口秩序井然,來往的旅客雖也不少,但大多是正常的商務或旅行人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城市特有的、平靜而悠遠的氣息。
走出空港,卡布羅城那標誌性的、一圈套著一圈的宏偉城牆再次映入眼帘。
灰白色的古老巨石在陽光下沉澱著歲月,越往城市中心,城牆的樣式越發古樸厚重,仿佛沉默地訴說著千年的信仰歷史。
街上行人如織,雖不復節慶時的摩肩接踵,但依然能見到許多身著素雅白色衣袍的男女。
他們的衣著款式各異,從簡樸的麻布長袍到精緻的刺繡罩衫,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那純淨的白色,象徵著對光明之主的虔誠。
這些信徒步履從容,神色平和,或低聲交談,或手持經卷默默前行,為這座聖城鋪墊著寧靜而虔誠的底色。
寬闊得足以讓十駕馬車並行的主街此刻暢通無阻,陽光灑在光潔的石板路上。
杜克沒有耽擱,辨明方向後,便徑直朝著內城騎士殿堂的方向走去。 穿過數道巍峨的城門,越是深入,城市的氛圍便越發肅穆莊嚴。
街邊建築的風格也愈發統一,多以白色大理石和淺色石材為主,雕刻著陽光、麥穗、橄欖枝等象徵光明與生命的紋飾。
最終,那座高達百米、由十餘根巨型白色石柱撐起的宏偉建築,卡布羅城騎士殿堂,出現在視野盡頭。
與周圍神殿區的建築相比,它少了幾分繁複的宗教裝飾,卻多了幾分屬於騎士的剛毅與厚重。
出示破限者徽章後,杜克被恭敬地引入殿堂內部。
高聳的內部空間莊嚴肅穆,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投下斑駁的光影。
很快,一名身著鋥亮鎧甲的騎士便快步迎來,正是杜克上次結識的騎士傑克。
「杜克先生!」傑克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相比上次祈福節時的緊繃與忙碌,此刻的他顯得從容許多,「真沒想到您會再次光臨卡布羅城,接到通報時我還以為是重名。」
「傑克騎士,許久不見。」杜克微微頷首,「這次前來,是想再次拜訪光明聖殿,不知如今可否方便?」
「哦,拜訪聖殿啊。」傑克恍然,隨即笑道,「您來的正是時候,現在並非大節期,日常參拜並無名額限制,只需通過騎士殿堂或教廷任一方的正常引薦即可。以您破限者和殿堂成員的雙重身份,這不過是小事一樁,我這就為您安排。」
流程果然比祈福節時簡潔得多。
傑克很快辦理好了一份加蓋了騎士殿堂印鑑的引薦函,並指派了一名年輕的殿堂侍從為杜克帶路。 「聖殿核心區域,尤其是神像腳下,依然需要保持絕對的肅靜與虔誠,願光明指引您的道路。」傑克將引薦函遞給杜克,友善地提醒道。
「多謝。」杜克接過函件,道謝後便隨著侍從離開了騎士殿堂。
侍從引領著杜克穿過最後一道,也是最古老的一道內城城牆。
這裡的守衛明顯更加森嚴,穿著銀亮鎧甲的聖殿騎士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每一位進入者。
在查驗了引薦函和杜克的身份後,守衛們肅然行禮,讓開了道路。
這裡比杜克上次來的時候防衛還要森嚴許多,顯然是經過那一次的大動亂之後,整體的戒備程度都上升了多個檔次。
哪怕現在不是節日期間,這裡的防衛都很森嚴。
步入聖殿區核心,景象豁然開朗。
一個無比廣闊、以白色玉石鋪就的圓形廣場出現在眼前,廣場中央,便是那座光明女神像。
神像高達五六十米,通體由某種近乎半透明的、溫潤如玉的奇異白色石材雕琢而成,在陽光下流轉著柔和而不刺目的瑩潤光輝。
她身披簡約而流暢的長袍,衣褶仿佛隨風微微拂動,充滿了神性的靈動。
一手自然垂於身側,指尖似有光點縈繞,另一手微微抬起,掌心向上,仿佛托舉著希望、祝福,又或是某種無形的、維繫世界的光明法則。 僅僅是佇立在廣場邊緣凝望,一股浩瀚、溫暖、純淨到極致的威儀便撲面而來。
那並非壓迫感,而是一種源自生命與秩序本源的、令人心生敬畏與安寧的偉大存在感。
廣場上散布著不少虔誠信徒,他們或靜坐冥想,或匍匐祈禱,皆沉浸在各自與神祇的溝通之中,靜謐無聲。
杜克深吸一口氣,緩緩邁步,走向神像。
隨著距離拉近,他精神海深處,那枚沉寂已久的光明神神格,極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仿佛一滴水珠落入了平靜的湖面,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就在這圈漣漪擴散開的剎那,周遭信徒低微的祈禱聲、遠處隱約的風聲、甚至腳下白玉廣場的堅實觸感……
一切感官認知,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瞬間淡化、剝離、遠去。
杜克感覺自己並未移動,卻又仿佛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溫和卻磅礴的力量輕柔地拽離了原地。
眼前的光線並非消失,而是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聖殿廣場上明媚的陽光,被一種更為原始、純粹、無處不在的光所取代。
他站在了一片無法用言語確切描述的奇異空間之中。 腳下並非實體,卻給人以無比穩固的承托感,仿佛行走在最純淨的水晶或凝固的光輝之上。
舉目四望,空間遼闊到超越了無邊無際的認知。
這裡沒有天空與大地的分野,上下四方皆是柔和明亮、卻又深邃無比的光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