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的話語斷斷續續,情緒激動卻努力克制,符合一個家園被毀、歷經磨難的年輕族人形象。
他身上的能量波動、服飾細節、甚至那種刻骨的仇恨,都與流風氏族潰兵的身份吻合。
哨兵小隊長仔細感應了他的能量,又檢查了他身上一些刻意留下的、與入侵者戰鬥的舊傷痕,眼神中的警惕稍減,但並未完全放鬆。
「在這裡等著。我需要通報。」她示意其他哨兵看住杜克,自己則轉身,利用某種月光傳訊法術,向著氏族內部發送了信息。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很快,一名身著祭司長袍、氣質沉穩的年長精靈,在一隊護衛的陪同下前來。
他仔細詢問了杜克更多關於流風氏族覆滅的細節、族長和幾位知名戰士的特徵、以及杜克在突圍過程中的經歷。
杜克對答如流,那些被植入的記憶碎片此刻發揮出完美的作用,甚至能補充一些生動卻模糊的細節,這讓詢問的祭司逐漸打消了疑慮。
最終,年長祭司點了點頭:「流風的悲劇我們已有所耳聞。伊瑟拉大人有令,收攏所有願意抵抗的同胞。影葉,歡迎來到月痕氏族。你的仇恨,也是我們的仇恨。先隨我來,你需要休息,也需要了解更多我們這裡的規矩。」
杜克低下頭,聲音低沉卻堅定:「感謝大人收留。影葉願為驅逐入侵者,貢獻微薄之力。」
成功通過了初步盤查以後,他被那名年長的祭司引著,穿過一片由活化荊棘自然生長而成的、帶有警示與驅離效果的隱蔽柵欄,正式踏入了月痕氏族的領地。
領地空氣中流淌的月光與自然能量變得如蜜般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汲取微弱的精華。 這是三級月亮井月痕之眸強大輻射力的體現,即便是在外圍區域,也遠比那些一級、二級氏族的中心地帶更加濃郁。
他們沿著一條被精心維護、鋪設著平滑白石小徑的林間道路前行。道路兩側,不再是完全野生的森林,而是出現了經過規劃的景象。
一片片散發著不同光澤和氣息的魔法藥圃,裡面種植著杜克在情報中見過或未曾見過的精靈特有植物。
幾處清澈見底、水底鋪著月光石的小型池塘,裡面有銀色的魚兒游弋。
偶爾能看到一些半嵌入古樹、或搭建在粗壯枝杈間的精緻樹屋,樣式古樸優雅,與森林渾然一體,窗口透出柔和的、源自發光植物或月亮石的光芒。
路上遇到的精靈也逐漸增多。
他們大多行色匆匆,但舉止間帶著一種屬於強大氏族的從容與紀律性。
戰士身著輕便但附魔精良的皮甲或鎖甲,背負弓箭或手持長矛,眼神銳利。祭司們穿著帶有月痕氏族特有紋飾的長袍,手持短杖或聖徽,神情肅穆。
也有一些普通的精靈民眾,在田間或工坊勞作。
所有人看到引領杜克的祭司,都會微微躬身致意,對跟在後面的、陌生的杜克則投來好奇、審視或略帶同情的一瞥。
對於一個前來投奔的潰兵,這些反應都在情理之中。
走了約莫一刻鐘,他們偏離了通往氏族核心區的主路,轉向一條較為狹窄的岔道。 周圍的樹屋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開闊、被清理出來的林間空地,這裡便是收容外來投奔者的臨時營地。
營地規模不小,大約能容納百人。
居住設施相對簡陋,多是利用現成的巨大樹洞、搭建的簡易棚屋、或直接鋪設在厚實苔蘚上的獸皮帳篷。
營地中央有一小片空地,升著幾堆用於取暖和照明的、燃燒特殊香木的篝火,火焰呈淡藍色,幾乎沒有煙霧。
空地上散落著一些粗糙的木樁和石塊,似乎是充當座位或工作檯。
此刻,營地里有數十名精靈。
正如情報所言,他們來自不同的、遭受厄運的氏族。
從服飾、裝備的細微差別,以及偶爾交談中帶出的不同口音,就能分辨出至少五六個不同的來源。
氣氛確實沉重。
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悲傷,或是緊繃的警惕。
家園被毀、族人離散、背井離鄉的傷痛,清晰可感。
交談聲壓得很低,笑聲幾乎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汗味,以及一種無形的壓力。
但與此同時,也能感受到一種正在緩慢凝聚的同仇敵愾。
當杜克走進營地時,不少目光聚焦過來,那些目光中除了審視,也逐漸多了一絲同為天涯淪落人的認同感。
幾個正在空地邊緣練習箭術的精靈停下了動作,對他微微點頭。
一個正在用簡陋工具修補皮甲的老精靈抬頭看了他一眼,嘶啞著聲音說了句:「又一個……歡迎,孩子,找個地方歇歇腳吧。」
引領杜克的年長祭司對營地中一位看起來像是臨時負責人的、獨眼但身形依舊挺拔的老戰士交代了幾句:「流風氏的影葉,新來的。安排一下,按規矩來。」然後轉向杜克,「影葉,這是鐵杉,曾是指揮官,現在負責營地日常,他會告訴你這裡的規矩。
記住,在這裡,你們都是渴望復仇、願意為驅逐入侵者而戰的同胞。服從安排,努力訓練,證明你的價值。氏族不會虧待真正的勇士。」
說完,祭司便轉身離去,將杜克留在了這片混雜著悲傷與堅韌氣息的臨時家園。
獨眼的鐵杉走過來,目光如同尺子般上下打量了杜克一番,重點在他腰間的彎刀和身上幾處刻意留下的舊傷疤痕上停留片刻。
他的聲音如同兩塊石頭摩擦:「流風的?聽說你們打得很慘。能活著到這裡,算你本事。營地里,不准私鬥,不准竊取他人財物,一切行動聽哨聲安排。
每日有固定的訓練、巡邏或勞作任務,完成得好,有額外的配給。想要更好的武器、藥劑,或者想學習更強的戰鬥技巧,就用表現和功績來換。這裡不養閒人,也不收留懦夫,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