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你們今後活動的主要區域。」教官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西側的營房已經為你們分配好了房間,兩人一間。日常訓練、巡邏、任務派遣,都會在這裡進行。記住,你們現在是莉蘭德拉小姐親衛隊的外圍成員,代表著小姐和氏族的顏面。必須嚴格遵守這裡的每一條規矩,勤奮訓練,忠誠履職。任何懈怠或逾越,都將受到嚴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現在,放下你們的隨身物品,整理儀容。等會在訓練廣場集合,莉蘭德拉小姐將會親自接見你們。」
莉蘭德拉小姐要親自接見!眾人精神一振,紛紛露出或激動或緊張的神色。
杜克也適時地表現出符合身份的、混合著榮幸與一絲忐忑的神情。
很快,眾人安頓下來。
房間比收容營地的樹洞舒適太多,乾淨整潔,配有簡單的家具和獨立的月光石照明。
匆匆整理了一下並不複雜的行裝,換上親衛隊統一發放的、質地更佳的墨綠色鑲銀邊制服,八人迅速回到訓練廣場,按照教官指示列隊站好,身姿筆挺,目不斜視。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大約十分鐘後,從望月堡方向,傳來一陣輕柔而規律的腳步聲。
在兩名身著銀色輕甲、氣息沉凝的女性高等親衛的陪同下,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來。
莉蘭德拉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裁剪合體的月白色獵裝,外罩一件輕薄的、繡著銀絲紋路的淡紫色斗篷。
銀色的長髮並未過多裝飾,只是用一根簡單的月光石髮簪挽起一部分,其餘如瀑布般垂落肩頭。
她的肌膚在近距離的濃郁月光能量浸潤下,更顯得晶瑩剔透,仿佛自帶微光。 那雙淡紫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帶著少女特有的靈動與好奇,但仔細看去,眼底深處似乎也藏著一絲被精心保護下、對未知世界,尤其是對殘酷戰爭的懵懂與不安。
她的到來,仿佛為這片充滿訓練肅殺之氣的廣場,注入了一股清新的活力。
教官立刻躬身行禮:「小姐。」
八名新晉親衛也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右手撫胸,低頭行禮:「見過莉蘭德拉小姐!」
莉蘭德拉走到隊列前方,目光好奇地掃過這些新面孔,她的視線在眾人身上一一停留。
「都起來吧。」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林間清泉,帶著一種自然的親和力,並無多少上位者的倨傲。
眾人起身,依舊垂首肅立。
「歡迎你們加入。」莉蘭德拉微笑著說,笑容乾淨而真誠,「我聽莫蘭祭司和教官們說了,你們都是經過嚴格選拔,從眾多同胞中脫穎而出的勇士。能夠有你們這樣經歷過戰火、意志堅定的戰士加入護衛我的行列,我感到很安心,也很榮幸。」
她的話語簡單直接,卻讓這些大多出身普通、甚至家園破碎的年輕精靈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強烈的歸屬感。
「我知道,你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過去。」莉蘭德拉繼續道,語氣稍稍低沉,「但在這裡,在月痕氏族,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守護我們的家園,驅逐那些帶來毀滅的入侵者。我希望,這裡能成為你們新的家,而你們,也能成為我,成為月痕氏族值得信賴的夥伴和利刃。」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我或許不像母親和各位長老那樣強大,也無法親身經歷前線的每一場戰鬥。但我會盡力了解你們,支持你們。也希望你們能幫助我,讓我能更好地為氏族貢獻自己的力量。」
這番話既表明了依賴,也給予了尊重,尺度拿捏得極好。 「願為小姐效勞!願為氏族而戰!」八名親衛齊聲低吼,聲音中充滿了被認可的激動與誓死效忠的決心。
莉蘭德拉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些。
她對身邊的女性高等親衛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對眾人道:「今天主要是認識一下。接下來,教官會安排你們具體的職責和訓練。好好努力,我期待看到你們的表現。」
說完,她又看了眾人一眼,才在高等親衛的陪同下,轉身緩步離開,返回望月堡。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堡壘大門內,教官才示意眾人放鬆。
「都看到了?小姐對你們寄予厚望。」教官嚴肅道,「別辜負這份信任。現在,分配具體崗位和巡邏班次……」
……
經過數日的適應與嚴格訓練,杜克逐漸熟悉了親衛隊外圍成員的日常節奏與望月堡周邊的基本布局。
他被分配到了夜間巡邏隊,這正中下懷——夜間,尤其是特定月相下的夜間,正是執行那個關鍵任務的最佳時機。
根據他多日的觀察與情報分析,最適合行動的時段,是當暗紅如血的莎爾之月單獨高懸、且運行至中天、其吸光與暗影侵蝕特性達到頂峰的時刻。
此時,不僅自然光線被壓制到最低,連月光能量本身也偏向沉滯與隱秘,對精神力和能量感知的干擾最強,守衛的警覺性和感知範圍也會受到最大程度的削弱。
這一天,恰逢這樣的至暗時刻。 夜空如同一塊浸透了墨汁與暗紅染料的厚重絨布,唯有莎爾之月散發著令人壓抑的、仿佛能吸走靈魂光熱的暗紅輝光。
望月堡在這樣詭異的月光下,輪廓模糊不清,仿佛一頭蟄伏在陰影中的巨獸。
城堡本身散發的柔和月光能量,似乎也被莎爾之力壓制,變得晦暗不明。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屬於夜晚的濕冷氣息,以及莎爾之月特有的、淡淡的鐵鏽腥味。
杜克身穿著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墨綠色親衛制服,如同往常一樣,與另外三名隊員組成一個小隊,執行著既定的巡邏路線。
他們的路線會經過望月堡外圍的多個關鍵點,其中一段,會非常接近望月台所在的城堡後區高台。
那裡是禁區,巡邏隊只被允許在指定的、距離高台尚有數十米的迴廊外緣通行,嚴禁踏入高台區域半步。
巡邏按照既定節奏進行。隊員們沉默寡言,專注於感知周圍的動靜。
莎爾之月的影響讓每個人都感到有些壓抑,感知範圍明顯縮小,不得不更加依賴視覺和同伴之間的默契。
當小隊巡邏至最接近望月台的那段迴廊時,杜克悄然將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神力注入懷中貼身攜帶的千面之儀。
這件三級巫器微微震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種難以察覺的、與莎爾暗影能量頻率極其接近的波動。
在另外三名隊員以及遠處固定哨位的潛意識感知中,影葉這個存在仿佛變得更加透明、更加合理地融入了背景的陰影與莎爾月光之中,他的呼吸、腳步、甚至能量的些微波瀾,都似乎與環境本身的雜音同步了。 只要不是直接盯著他看,或者發生劇烈的能量衝突,他短暫脫離隊伍的行為,在巫器的影響下,有很大機率被下意識地忽略。
機會稍縱即逝。就在小隊即將拐過迴廊轉角、視線會出現短暫盲區的瞬間,杜克腳下步伐極其自然地錯後半步,身形借著廊柱的陰影和隊友身影的遮擋,如同滑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巡邏隊列,隱入迴廊外側一片精心修剪過、但在莎爾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的觀賞性灌木叢陰影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引起任何能量擾動,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仿佛在為他的動作打掩護。
那三名隊員毫無所覺,繼續按路線前進,腳步聲逐漸遠去。
杜克伏在冰冷的泥土和灌木根系之間,一動不動,直到巡邏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迴廊另一端,遠處固定哨位的視線也恰好轉向另一個方向。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將全部心神沉浸於潛伏狀態。
目標是望月台基座區域,伊瑟拉日常冥想的那塊特定玉石附近。
他早已通過多日的觀察,包括莉蘭德拉偶爾透露的零星信息,摸清了從這片灌木叢通往望月台基座後方一條極其隱蔽的、供園丁維護古樹氣根和月光苔蘚的狹窄小徑。
這條小徑被茂密的低矮植物和垂掛的氣根遮掩,幾乎不會有人使用,尤其是在莎爾之月的深夜。
他開始移動,動作比之前在試煉林中更加緩慢、更加謹慎。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確保腳下鬆軟的泥土和落葉不會發出不該有的聲響,確保身體不會刮擦到任何可能晃動的枝葉。
他自身氣息儘可能收斂起來,完全依靠暗裔之血帶來的、對暗影環境的天然親和與掌控,以及思維樞核對周圍能量流動和物理結構的精確計算來導航。
莎爾之月的暗紅光芒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這光芒非但不能照亮,反而吞噬著其他光源,讓陰影的邊界變得模糊混沌。
杜克如同在濃稠的墨汁中遊動的魚,精準地穿梭在光影交錯的縫隙里,避開那些被莎爾月光映照得格外顯眼的區域,專門挑選暗屬性能量最濃郁的路徑前進。
他爬過濕滑的岩石,鑽過垂掛的氣根帷幕,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城堡外牆基座移動。
空氣中,莎爾之月的能量與月痕之眸散發的、被壓抑的純淨月光能量相互糾纏、衝突,形成了一片片感知的盲區和能量的湍流。
杜克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自身的氣息,使其與這些湍流同步,仿佛他本身就是這片混亂能量場的一部分。
距離目標越來越近。
他已經能透過稀疏的植物間隙,看到前方那高出地面數米、由瑩白月光石砌成的望月台基座輪廓。
基座周圍空無一人,只有幾盞鑲嵌在石壁上的、散發著微弱月光的石燈,在莎爾紅芒下顯得黯淡無力。
台上靜悄悄的,伊瑟拉顯然不在。
他的目標,是基座東側,靠近一株特別古老的影紗古樹氣根纏繞之處,那塊據說伊瑟拉常用的冥想玉石的下方縫隙。
最後一段距離,是最危險的。
這裡已經脫離了灌木叢和複雜地形的掩護,是一片相對開闊、鋪著細碎白色鵝卵石的區域,雖然不大,但完全暴露在來自望月堡高處幾個可能存在的觀察窗以及遠處哨塔的視野之下。 杜克沒有貿然衝出,他靜靜地潛伏在最後一道氣根帷幕之後,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開始在心中進行最後一次計時和觀察。
他數著自己的心跳,感知著周圍能量的細微脈動,捕捉著遠處風聲、蟲鳴以及城堡方向傳來的、極其微弱的、仿佛建築本身呼吸般的能量流動聲。
他在尋找一個節奏,一個所有感知因素恰好達到最有利於他行動的窗口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莎爾之月緩緩移動,暗紅光芒的角度發生著細微變化。
就是現在!
當一陣稍大的夜風卷過城堡高處,引起一陣枝葉沙響,同時遠處某個哨塔的偵測水晶似乎因為能量潮汐而出現極其短暫的光芒閃爍,而杜克感知中那股源自月痕之眸月亮井的能量湍流恰好掠過他前方那片鵝卵石空地時,他動了。
沒有加速衝刺,而是以一種仿佛被風吹動的落葉般、輕盈而飄忽的姿態,滑出了藏身地。
他的身體在莎爾紅芒下幾乎拉出一道殘影,卻又奇妙地與環境光影融為一體。
他並非直線沖向目標玉石,而是走了一條輕微的弧線,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基座本身投下的陰影和古樹氣根在地面形成的斑駁暗影。
僅僅一息時間,他便如同鬼魅般貼在了那塊溫潤的冥想玉石旁。
玉石表面冰涼,散發著淡淡的、與伊瑟拉同源的精純月光氣息,即使在莎爾之月下也未被完全掩蓋。
杜克背靠玉石和基座,將自己縮進兩者形成的狹窄夾角陰影中,最大限度地減少暴露。 他心跳平穩,呼吸近乎停止,所有感官提升到極致,確認周圍沒有任何異常。
然後,他以一種近乎儀式般的緩慢和精準,抬起了右手。
食指指尖,不知何時已經夾著那枚薄如蟬翼、與環境幾乎同步變色的相位摺疊信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