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撞擊靶子表面的瞬間，那個極小的白色光點先於火球本體接觸到了靶面。
然後光點炸開，刺目的白光將整片測試區域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是一聲沉悶到極致的轟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分子層面被強行撕裂了。
一圈暗紅色的衝擊波從撞擊點向外擴散，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面上的草葉瞬間化為灰燼，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岩石被高溫熔化後特有的焦灼氣味。
白光和衝擊波持續了幾個呼吸才緩緩消散。
豎立靶子的那片地面上，現在只剩下一個直徑超過五米、深度超過一米的半球形大坑。
坑壁表面光滑得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黑色琉璃，那是岩石在極高溫度下瞬間熔化又迅速冷卻後形成的黑曜石狀物質，在神庭柔和的光暈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
坑底還殘留著一小灘正在緩慢凝固的暗紅色岩漿，偶爾翻湧出幾個氣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至於那塊二級法術靶子，杜克在坑底和坑壁附近仔細找了一圈，只在坑底的岩漿中發現了幾滴已經完全熔化、與岩漿混為一體的銀白色金屬液滴。
那是魔法金屬的熔點被突破後留下的唯一痕跡，用不了多久也會被坑底尚未凝固的岩漿徹底吞沒，沉入冷卻後的黑曜石中，成為這片荒原地質結構的一部分。
杜克用一級法術的火球術模型、標準二級巫師的魔力輸出量，加上一絲規則之力的加持，轟出了一個足以讓大部分普通二級法術都自愧不如的破壞效果。
二級法術靶子被徹底蒸發，連碎片都沒留下。
杜克隨後又進行了多輪測試，得到的結論其實很簡單，無論什麼法術，只要加入一絲規則之力，威能就能瞬間提升幾十倍、上百倍。 有沒有規則力量完全是兩個概念。
杜克此前也了解過不少，知道規則力量的多寡就能直接影響一個法術的效果如何。
到了三級巫師層次，修煉的就是如何能夠動用更多的規則力量。
更重要的是，規則力量是可以融合的，多種不同的規則力量可以融合在一起，形成指數級的威能倍增。
只不過這只是理論上的，能夠像四靈元素位面那個燼默一樣凝聚四屬性神格的人少之又少。
大部分人依然還只是會選擇一到兩種規則力量深入研究，他們沒有這個精力也沒有這個條件去掌控多條規則道路。
誰都知道若是能將多條規則道路都推進到極高境界，那隨手一擊都是融合了多種規則力量的攻擊，足以橫推一切。
就比如燼默在和阿瑞斯對戰的時候，他使用出的融合四種規則力量的四色攻擊就讓阿瑞斯吃盡了苦頭，應付起來極為吃力。
若不是五級巫師亞爾維斯來得早，阿瑞斯遲早會落敗。
杜克對於這些也很清楚，六環高塔的圖書館裡對這些的相關記載可不少。
他的目標自然是先掌握六種規則力量，再利用技能樹的存在，硬生生把這六種規則力量的層次全部推上去。
這聽起來極為瘋狂，若是讓別的巫師知道了他的想法，只會覺得這是一個瘋子。 但杜克有條件完成這個壯舉，並且是具有極高可行性的。
在此之前，要做的自然就是先叩開各條規則道路的大門。
按照巫師位面正常的修煉路徑，三級巫師在晉升之後，首要任務便是鞏固剛剛開啟的規則之門，然後集中所有時間和精力，在自己最擅長的那一條規則道路上不斷深耕。
規則感悟、規則掌控、規則轉化、規則火種，每一層都需要耗費以數十年乃至百年計的時間，而一個人的精力、壽元、天賦和資源都是有限的，專精一道是最有效率也最穩妥的選擇。
想要掌握第二種規則力量，要麼在第一種規則上已經走到規則火種層次、有餘力回頭重新開闢新路，要麼就想辦法再弄到一枚對應屬性的規則之鑰，用外力強行叩開第二扇門。
而規則之鑰的稀有程度，杜克在二級巔峰時就已經深有體會。
他花了數年時間持續留意各方渠道，始終一無所獲，最後還是靠熔火之心爆炸這種千載難逢的機緣才弄到一枚火屬性的。
再想弄第二枚、第三枚，光靠等是不現實的。
不過杜克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兩把鑰匙。
那就是光明神格和古代石板。
光明神格一直以恆星般的姿態穩居他六系複合精神力晶體的正中央，提供著核心凝聚力與調和力，避免六種屬性產生衝突。
它的位格極高，遠超尋常四級生命凝聚的神格，杜克推測其中甚至蘊含著部分神諭位面的位面意志。 正因為它位格太高，太過堅固。
在二級巫師階段杜克根本無法主動解析其中蘊含的規則奧秘。
但現在他是三級巫師了。
三級巫師的精神力已經經歷過一次規則洗禮，能夠感知和調用規則之力，與二級時相比有著質的區別。
如果說二級時的精神力是一根木棍，只能敲敲光明神格的外殼聽個響，那麼三級時的精神力就是一根精鋼鑽頭，終於有了在神格表面鑽出第一道縫隙的能力。
他收斂心神，將精神力凝成極細的一束，緩緩探向精神海中央那顆散發著溫暖金光的恆星。
精神力觸鬚觸碰到神格外圍的瞬間，一股浩瀚到足以讓人瞬間迷失的規則氣息便順著觸鬚反涌回來。
杜克的精神力晶體猛然一震，星海庇護之露還有些微殘留的光網應激亮起，幫他擋住了第一波衝擊。
他穩住心神，沒有退縮，而是繼續將精神力觸鬚向內推進。
神格的外層是一片純粹到近乎絕對的光明，不是光元素粒子，而是光明規則本身以最本源的形態凝結成的實體。
在這片光明的海洋中，他的精神力觸鬚像一條逆流而上的游魚，每前進一寸都要承受巨大的規則壓力。
就在他感覺精神力觸鬚即將被壓碎的那一刻，光明神格的核心深處忽然傳來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那是一種類似於確認的情緒，這件早已認他為主的規則至寶，在他終於有能力主動探入內部時，給出了一個溫和的回應。
那道回應就像是神格本身在告訴他，它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杜克的精神力觸鬚順著那絲波動探入神格內部的瞬間，他的意識被一道溫柔而浩瀚的光吞沒了。
與規則之鑰那種狂暴到需要巫陣層層壓制才能勉強利用的力量截然不同，光明神格是主動為他打開了一扇門。
他的視角被拉入了一個純粹由光構成的世界，沒有上下，沒有遠近，沒有過去和未來，只有無數條光明規則的脈絡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存在，交織成一幅遠比火焰規則更加龐大、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的規則網絡。
光明規則的脈絡不是暗紅色的，而是極純淨的淡金色，有些接近白金的質感，每一條脈絡都在以極緩慢而莊嚴的頻率振動著，每一次振動都會在脈絡周圍產生一圈圈細密的金色漣漪，這些漣漪向外擴散、交匯、疊加，最終在整個規則網絡中形成了某種極為複雜而和諧的共振模式。
杜克沒有試圖去理解整個光明規則網絡，那遠遠超出了他目前的層次。
他只是將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離他最近的一條規則脈絡，輕輕觸碰了一下。
那條脈絡在他的精神力觸碰到的一瞬間微微震顫，將一絲極細微的金色光絲順著精神力觸鬚回傳到了他的精神海中。
整個過程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光明神格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活著的、已認主的光明規則體系，它不需要像規則之鑰那樣被巫陣強行激活，也不需要像自然存在的規則那樣從零開始感知。
它只需要杜克達到能夠主動感知規則的最低門檻，就會自然地將他接納為自己的一部分。 杜克持續將精神力沉浸在光明神格內部的規則網絡中，不斷觸碰、感受、吸納那些金色光絲。
隨著金色光絲的積累，他精神海中的六系複合精神力晶體表面，在暗紅色的火焰規則紋路旁邊，開始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還沒有成型，還只是一些零散的、不連貫的片段，但它們的出現本身就已經意味著光明規則的大門正在被他緩緩推開。
不知過了多久，杜克緩緩收回精神力，從光明神格中退了出來。
他睜開眼，抬起右手，將精神力集中在掌心。
火焰規則的暗紅色光芒首先浮現，然後，在暗紅色光芒的邊緣，一絲極細、極淡、幾乎肉眼不可見的淡金色光暈緩緩浮現。
兩種不同屬性的規則之力在同一隻手掌上同時存在，雖然淡金色光暈只有細微的一絲，而且兩種規則之力之間沒有任何融合的跡象，各自安靜地占據著自己的位置，但這本身就已經是一個極為罕見的成就了。
他沒有繼續催動那絲淡金色光暈，而是將其緩緩收回精神海，與金色紋路融為一體。
現在只是邁出了第一步，距離光明規則真正成型、能夠在技能樹上生成對應的枝椏，還需要持續的感悟和積累。
但第一步往往是最難的，而他這一步走得比預期順利得多。
這種方式也和利用規則之鑰的方式有很大不同，規則之鑰的方式更加猛烈、狂暴，有一定的危險性，但也能一次性幫助巫師叩開規則力量的大門。
光明神格的方式要溫和許多，需要一些時間來慢慢入門，危險性幾乎為零。 杜克往後只需要如同冥想一般，慢慢感悟光明屬性規則力量，如同冥想一般，要不了多久就能真正踏入這條路了。
接下來是古代石板。
杜克站起身，念頭一動，來到了光明神庭那塊高達近百米、重若山巒的暗金色梯形石板附近。
石板矗立在一片荒原上，表面的複雜刻痕依舊像他第一次見到時一樣流轉著暗金色的流光，每一道刻痕都是一個失落巨人文明的文字，承載著那個文明的完整歷史與核心傳承。
杜克將手掌貼在石板表面。
石板的材質冰冷而粗糙，但在這層物理觸感的背後，他的精神力感知捕捉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石板內部，無數信息正以一種極為古老的方式在物質結構的縫隙中流轉奔騰，如同一條被封印在岩石中的地下暗河。
他當初從石板中讀取沙之僕從法術時，靠的是光明神庭作為媒介傳導石板的力量。
現在他已經晉升三級，能夠主動調用規則之力，對於石板內部那些觸及深層規則的信息應該有了更強的解析能力。
他沒有嘗試去解讀整個巨人文明的傳承，那無異於用一隻水杯去舀干一片海洋。
杜克只是在石板表面無數道刻痕中，尋找那些與規則力量有關的部分。
很快，他的精神力便鎖定了一片刻痕區域。 那片區域的文字比其他區域更加粗獷，刻痕更深，內部流轉的暗金色流光也更加濃烈。
當他將精神力探入這片區域時，一股厚重到極致的壓迫感從石板深處迎面撞來。
那是土屬性的規則力量，是一種更深沉、更古老、更接近於物質本源的規則力量。
它不張揚，不暴烈，但它存在的方式比火焰和光明都更加堅實、更加不可撼動。
杜克的精神力觸鬚在這股厚重如山的規則力量面前顯得無比渺小，但他沒有強行去推開它，而是順著它的流向緩緩深入，一邊感受著石板內部大地規則的脈絡走向，一邊將自己對這些脈絡的理解與自身的高等土元素親和天賦相印證。
這個過程比利用光明神格感知光明規則要慢得多、難得多。
古代石板畢竟不是一件像光明神格那樣已經認他為主的規則至寶，它只是一個知識的載體，一個失落文明的墓碑。
它記錄著大地規則，但它不會像光明神格那樣主動為杜克打開大門，它只是需要自己去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