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布萊恩家族
分成的數字比他預想中還要乾淨，也就是說，如今奧術師協會已經不只是規則的維護者，更是杜克商業盤子裡最結實的那層外殼。
有這層殼，他才不需要和任何一家單獨掰扯，誰都越不過協會去。
他只需要在回執上簽名，錢便穩穩落進他在協會帳戶之下。
杜克提筆在回執末頁簽了字，又用巫師印記給協會財務處發了一條確認。
隨後他靠回椅背，看著桌面上那幾行數字。
四百七十五億一級魔石，對於三級巫師來說都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了。
可這還只是第一年，規則視界之瞳沒有量產上限，只有材料上限。
他知道，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趁在位面變革真正到來之前，把這些魔石變成實打實的力量。
幾天後。
杜克正坐在書桌前整理幾份魔藥配比的手稿，收到了一條巫師印記消息。
消息很簡短，來自安娜貝爾，措辭仍是那副優雅得體的調子：「杜克先生，你是我們布萊恩家族最為尊貴的客人。下月中旬，布萊恩家族將在黃金大陸舉辦一場持續三十天的拍賣會。有大量珍寶拍品，我想你會感興趣，不知杜克先生是否有空來參與？」
末尾附了一個布萊恩家族在中央群島駐地的地址。
杜克把消息看了兩遍，沒有馬上回。
他對黃金大陸沒多少好感，可布萊恩家族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畢竟雙方之間還有不少合作。
規則視界之瞳的黃金大陸授權，正是握在這個家族手裡。
雙方這十年的合作不算淺，只是他從未真正踏上過那片大陸。
他本想回一句再議，可又想到位面晉升在即，多一條路多一分準備。
於是他回了消息，說自己會考慮考慮。
杜克確實在考慮，黃金大陸不是別處。
血金家族的老巢在那邊，奧德里奇和瓦倫丁這對兄弟若知道他去了，未必會安分。
布萊恩家族再勢大，也不可能時時刻刻把他護在羽翼下。
可那份拍賣會，若真如安娜貝爾所說，有他需要的東西，錯過又太可惜。
他一時拿不定主意，索性把消息放下來，先去了一趟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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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時天已經黑透，宿舍門外的走廊上卻多了一個人。
安娜貝爾一個人站在那裡。
她沒帶護衛，只穿一件極簡的銀白色長裙，外罩淺灰薄氅，銀髮用一根細銀簪松松挽在腦後。
安娜貝爾似乎已經在門外等了一會兒，卻不顯絲毫急躁，見杜克回來，先輕輕笑了一下：「我看杜克先生似乎一時半會拿不定主意，所以我自己來了。」
她站在走廊里，被壁燈昏黃的光籠著，氣質仍是一貫的溫柔，卻透著某種極難撼動的篤定。
杜克請她進了屋，給她倒了杯水。
她沒急著談正事，先環顧了一圈他的宿舍，目光在書桌上那摞手稿上停了停，才道：「這次拍賣會，對布萊恩家族很重要。」
她的語氣比白天更認真，甚至帶了幾分不加掩飾的鄭重。
「黃金大陸幾百百年來，還沒有哪家敢辦這種規模的拍賣會。一整個月，每日都有珍品。血金家族不會高興，可我們偏要辦。」她頓了頓，看著杜克，「我們要讓整個位面看見，布萊恩家族已經不比血金家族弱了。」
杜克聽到這裡，心裡便明白了大半。
這已經不只是一場拍賣會，而是一次公開的實力宣示。
血金家族把控黃金大陸這麼多年，靠的不只是黃金龍血脈，更是世人對他們的敬畏。
布萊恩家族若想撼動，就必須在所有人面前亮出獠牙。
一個月的頂級拍賣會，就是一種挑釁。
而杜克，作為新晉的魔藥學天才之一，本身就有一定的代表性。
用前世的話來說，那就是杜克現在是有一定熱度和話題討論度的。
杜克對此可太明白了，甚至比布萊恩家族更明白請自己過去的原因。
再加上兩邊有著商業合作在，邀請他作為貴客也是很正常的。
「我們會以最高規格接待你，我也會親自負責你的安全。」安娜貝爾的聲音很穩，像在向杜克許一個一定會兌現的承諾，「拍賣會期間，你可以住在家族最核心的迎賓堡里。
那裡血金家族的人不敢伸一根手指，我保證。」她抬起眼，灰綠色的瞳孔被燈光映得近乎透明，「去看看吧，杜克，黃金大陸也是一個挺不錯的地方。」
安娜貝爾都親自上門來邀請了，杜克也實在不好拒絕了，再加上他也的確有些想法，所以也就答應了。
第二天下午，杜克便隨安娜貝爾去了中央群島的浮空艇港口。
布萊恩家族的巨型浮空艇停泊在港口最北端，銀色艇身足有七八百米長，首尾刻著巨大的銀翼紋章。
艇身兩側垂下的旗面在風裡獵獵作響，把半個泊位都遮在陰影里。
登艇前，十幾名穿銀灰制服的侍者已列隊等候。
他們見了安娜貝爾，整齊行了一禮，又朝杜克極恭敬地躬身。
杜克踩上舷梯，腳下傳來一陣輕微到幾平不可察的顫動。
他回頭看去，中央群島在身後變得很小，連六環高塔那標誌性的銀藍色尖頂，都像一根細針插在雲下。
安娜貝爾引他上了飛艇最上層，這裡有一整面半圓形觀景窗，雲從窗邊擦過，快得像被風扯散的棉。
她親自替杜克倒了杯淺金色的酒，然後坐到他旁邊，指著窗外某一處說：「往北飛幾日，就能看見黃金大陸的邊緣。那裡和我們這裡不一樣。連天光都更烈些。」
她說這話時，語調很輕，像在給一個從未到過家鄉的人介紹家門。
飛艇繼續往北，銀翼紋章在黃昏中泛著光。
杜克望著窗外越來越深的暮色，慢慢把那杯酒喝完。
飛艇往北飛了三天。杜克是艇上唯一的客人。
第二天他就察覺了，這艘飛艇大得能裝下數千人，可除了必要的僕從、侍者和守衛，再沒有別的乘客。
餐廳里永遠只擺一張長桌，兩個座位。
每天到了飯點，安娜貝爾都會準時出現。
有時她先到，已坐在窗邊看雲。
有時比他晚一些，帶著幾卷文書，邊吃邊和他說些黃金大陸的風物。
安娜貝爾講話的方式很舒服，從不冷場，也不逼杜克多說。
說到拍賣會時，會順手用指尖在桌面上勾幾個地點。
說到黃金大陸，又總帶著幾分淡淡的驕傲，卻不過分。
安娜貝爾還提了句，說等到了地方有份小禮物給他。
杜克對此並沒有在意，而是問道：「好像這艘艇上，除了我，沒有第二個客人。」
安娜貝爾點點頭，沒否認：「我這次來中央群島，就是專程為你一個人。」
她說得自然，像這不過是件極平常的事。
杜克倒有些不解了：「拍賣會開一個月，布萊恩家族手邊要忙的事不會少。你是這次的主事人之一，按理說不會為某個人單獨跑這一趟。」
「我專程為你而來這句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安娜貝爾看著他，語氣很輕，卻很認真，「杜克，你還沒真正意識到自己是誰嗎？你是奧術師協會認證的三級奧術師，是自動冥想魔藥和規則視界之瞳的創造者。
這兩樣東西，正在改變整個巫師位面的人才格局。一個黑帆出身的平民，沒有任何血脈，卻能走到半神級，還擁有六環高塔都願意為你站台的成果，你已經不是需要求人的角色了。相反，任何一個像布萊恩家族這樣的勢力，都該想辦法和你坐得近一點。」
她停了一下，像在給這些話留出餘韻：「魔藥學的天才很少，修行天賦又這麼高的更少。偏偏這兩樣還都在你一個人身上。你說，這樣的客人，我是不是該親自來請？」
布萊恩家族最看重的其實就是杜克的魔藥學天賦，能夠連續研發出自動冥想魔藥和規則視界之瞳這兩種魔藥的改良方案，絕非常人。
修行天賦高的人很多，但是這種魔藥學天賦的人極少，後者能夠創造的價值也是極高的。
就比如現在的杜克，他就已經在實質性上改變了巫師位面的格局，影響著整個位面。
杜克其實都還沒有意識到如今自己的重要性，在這些大勢力的眼裡他就是絕對稀有的人才。
第四天傍晚。
杜克站在觀景窗前，已經能看見雲層下方湧上來的另一種光。
這和巫師塔所在地常年織出的銀藍不同，是大陸本身映在天上的淡金色，像有無數塊碎金被打在風裡。
海面在飛艇下方漸漸退遠，變成一圈寂靜的灰藍。
更遠處的海平線上，一道極陡的海岸線從霧裡升起來。
起先只像一條灰影，匍匐在大海盡頭。
可隨著飛艇越飛越近，那條灰影開始變高、變厚，最後竟像是整塊大地從海底直直翹了起來。
暗青色的懸崖沿著海岸線鋪開，少說也有數百米高。
崖壁被海風和日頭雕出無數縱向溝壑，岩石里卻爬滿了一種杜克從沒見過的藤蔓。
藤身極細，葉子成串，每一片都泛著金邊，遠遠看去像有人把熔化的金水從崖頂一直澆到海面。
那些金色細藤在夕陽里亮得驚人，像整片海岸線都被描了道金線。
飛艇開始越過崖壁，真正飛上大陸。下方的景象忽然就變了。
弗洛倫斯大陸也有平原和城市，但和這裡完全不同。
黃金大陸的地形像被巨人揉過，山脈硬朗，谷地極深，河流從山間劈出來，在夕陽下亮成一道道銅紅色的光帶。
城市不是建在平地上的，那些成片成片的建築群從山腳一路蔓延到山腰，有的乾脆嵌在懸崖半空，用銀色石橋和石階彼此勾連。
高塔、方堡、圓形議會廳，全都被染成深淺不一的淡金與暖灰。
半山間有小型浮空艇來回穿梭，像一群被放牧的銀魚。
空氣中沒有海腥味了，只剩風從高處卷下來的乾燥松木香，還有一點極淡的、像某種花草被太陽曬過之後才有的甜氣。
布萊恩家族的領地便是從這片山地深處鋪開的。
飛艇又飛了半日，太陽開始往西邊沉時，杜克看見了一條極寬的大河，從兩座巨山之間湧出來，繞著一大片坡地折成一道銀白色的彎。
坡地極開闊，像被刻意削平過，又像原本就是大地的某個台階。
台階上全是布萊恩家的建築，銀頂、白牆、灰紋石柱，一棟接一棟，沿著緩坡層層向上。
道路極寬，可供數輛馬車並行，路旁種滿一種樹葉泛銀光的喬木。
那些喬木如今正開著細小的白花，花瓣被風一吹，紛紛揚揚落了滿坡，像在整片領地上鋪了層會發光的雪。
最高處是一座極龐大的城堡，與杜克在中央群島見過的任何建築都不同，它更像一隻半展開的銀翼，兩翼環抱著中央一座極高極瘦的主樓。
整座城堡幾乎不用直牆，全是向內的弧面，像把風都留在裡面。
黃昏時，天光從西邊壓過來，給每一道銀弧都鍍上一圈淡金色輪廓。
美得不像是給人住的，倒像一座用來迎接神明降世的殿。
飛艇沒有飛越巨堡，而是朝它西側一處專用港口落去。
港口與山體連成一體，地面用整塊整塊的灰紋石鋪成，邊角嵌著銀線。
寬闊得足以同時停駐三艘這樣的大型飛艇，四周立著一圈銀藍旗杆，旗面上全是布萊恩家族的銀翼紋章，此刻正被高處的風拉得獵獵作響。
兩排黑銀制服的侍從已經等在下面，站得極直，連頭都沒抬半分。
艇身輕震了一下，停穩了。
艙門打開時，外面的風先灌了進來，又干又涼，混著松香和白色花瓣的氣味。
杜克邁出艙門，踏在灰紋石平台上。
天已經快黑盡了，四周卻亮如白晝。
無數藏在石縫與旗杆上的晶燈同時亮起，把整座港口照得銀蒙蒙一片。
安娜貝爾走到他身側，伸手把被風吹亂的銀髮別到耳後，指著高處那座銀翼巨堡說：「那裡就是迎賓堡，拍賣會期間，你就住在那裡。」
她的聲音被風送過來，輕卻清晰：「歡迎來黃金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