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掌門大會歸來，林明再未踏出山門一步。
這個舉動讓其他仙門漸漸放下戒心。
西巍山的探子回報說，離火山那位蕭掌門確實在潛心修煉，看來當日承諾不改變格局之言並非虛與委蛇。
這日清晨，林明結束一輪大周天循環，難得地沒有立即投入下一輪修煉。
他取出一套紫砂茶具，慢條斯理地煮起靈泉。
「可惜啊……」
林明輕啜一口靈茶，感受著茶水中蘊含的微弱靈氣。
「這狂沙仙城地界，終究是塊貧瘠之地。」
他放下茶盞，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遠處蒼茫的沙海。
過去三年裡，他將藏書閣中所有典籍翻了個底朝天。
那些發黃的竹簡上記載著，數萬年前曾有金丹真人因迷失方向來到此地。
但那些高階修士對此處毫無留戀，最終不知所蹤。
「要離開這片沙漠，必須穿越失路沙漠……」
林明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勾勒出狂沙仙城周邊的地圖。
「就像巨蛇綠洲的修士要外出，必須先經過混亂沙漠一樣。」
他眉頭微皺，想起那些典籍中語焉不詳的記載。
無盡沙海看似無邊無際，實則處處暗藏玄機。
某些區域的空間似乎被某種力量扭曲，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最讓林明在意的是，他翻遍所有典籍，竟找不到半點關於神火宗的記載。
倒是發現離火山三百年前有位掌門曾嘗試穿越失路沙漠，但典籍中僅以「遂入失路，不知所終」八字草草帶過。
「屠寸既知神火宗……」
林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柏玄山執掌離火山多年，或許知曉更多內情。」
心念微動間，一道赤紅劍符從腰間儲物袋中飛出。
這劍符通體如血，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符文。
林明屈指一彈，劍符頓時化作一道赤芒，穿透殿門禁制消失不見。
約莫一刻鐘後，殿外禁制微微波動。
柏玄山的聲音透過厚重的赤炎石門傳來：「掌門，屬下奉命前來。」
「進來吧。」
林明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地穿透石門。
石門無聲滑開，柏玄山躬身而入。
行至茶案前三步處站定，雙手交疊行禮：「掌門召見，正好屬下也有要事稟報。」
林明抬袖輕拂，案幾對面的蒲團自動移出半尺：「坐。」
待柏玄山跪坐而下，林明取出一枚赤玉茶盞，從紫砂壺中斟出靈茶。
茶香頓時在殿內瀰漫開來，隱約可見絲絲靈氣在茶麵上凝聚成雲紋狀。
「玄山，我早已言明。」
林明將茶盞推至對方面前。
「門中俗務，你自行處置便是，不必事事稟報。」
柏玄山雙手接過茶盞，指尖卻不自覺地微微發顫。
茶麵映出他複雜的眼神。
一年前他巴不得這位外來掌門不過問門中事務，好讓自己大權在握。
可自從見識過林明在掌門大會上震懾群雄的威勢後，整個離火山上下都因這位掌門而揚眉吐氣。
如今門中弟子提起「蕭掌門」三字時眼中的崇敬，是歷任掌門都未曾得到過的。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何時起竟生出了希望林明長久留下的念頭。
「淺水終究困不住蛟龍啊……」
柏玄山在心中暗嘆，將原本準備的的請示咽了回去，改口道：「弟子明白，定會妥善處置。
不知掌門今日召見，有何吩咐？」
林明放下茶盞，目光如電：「玄山，可曾聽聞神火宗？」
柏玄山渾身一震，手中茶盞險些脫手。
他強自鎮定，卻掩飾不住聲音中的激動：「果然……
掌門終於要表明身份了！」
他放下茶盞，鄭重行禮：「回稟掌門，自艾師弟詳述您與屠寸那一戰後，弟子便猜測您來自神火宗。
那神火鍛骨功的威勢……
絕不會錯。」
林明眼中精光一閃，心知找對了人。
他指尖輕叩案幾，沉吟道：「是因為功法特徵？」
「正是。」
柏玄山恭敬答道，「當年弟子與屠寸迷失沙海時，曾親眼見過神火宗修士出手。
那等威勢……
畢生難忘。」
「看來你對此宗了解頗深。」
「掌門折煞弟子了。」
柏玄山連連擺手。
「弟子所知不過皮毛，豈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
見林明默認了身份，柏玄山不再保留，深吸一口氣，目光略顯渙散：「回稟掌門，此事要追溯到一百二十年前……」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幾分，「那時我與屠寸剛突破築基中期不久，年輕氣盛，便與其他二十三位道友共乘『玄龜舟』，欲穿越沙漠尋找機緣。」
殿內燭火忽明忽暗，映照著他臉上深深的皺紋。
柏玄山從懷中取出一塊布滿裂痕的玉簡，輕輕放在案几上：「誰知剛進入失路沙漠三日，就遭遇了『噬靈黑沙暴』。
那沙暴來得詭異，飛舟的防護陣法如同紙糊一般……」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時刻：「我們在沙暴中迷失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當飛舟終於衝出沙暴時，已經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沙域。
那裡的沙子……是血紅色的。」
林明眼神一凝，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他注意到柏玄山說到「血紅色」時，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就在我們絕望之際，遇到了一位身著赤焰道袍的前輩。」
柏玄山的聲音突然變得敬畏，「那人獨自在沙海中行走，周身三丈內的沙粒全都化作了琉璃。
一頭金丹初期的『沙魔蠍』襲擊我們時，他只是一掌拍出……」
柏玄山突然解開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傷疤：「這一擊餘波，就讓我留下了這道百年不愈的傷痕。
但也正因如此，我永遠記住了神火鍛骨功的氣息。
所以當艾師弟描述掌門您出手時的情形……」
林明眼中精光暴漲，突然打斷道：「你可還記得那片沙域的具體方位？」
「掌門明鑑。」
柏玄山苦笑著搖頭。
「我們完全是誤打誤撞。後來飛舟又遭遇了一群『金翅沙蟻』的襲擊，那些螞蟻每一隻都有築基期的實力……
就在我們絕望時，又是一場沙暴將我們卷了回來。
回來後檢查飛舟的定位羅盤，發現指針已經完全失靈了。」
林明沉默片刻，淡淡道：「既然沒有確切路線，此事暫且作罷。
你且去忙吧，我要繼續閉關了。」
待柏玄山告退後，林明望向殿外翻滾的雲海，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雖然暫時沒有確切路線，但柏玄山的經歷至少證明了一點。
穿越失路沙漠並非絕無可能。
不過眼下，還是先突破到築基大圓滿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