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並非空空，車門打開的瞬間，程巧巧臉上笑容僵住了。
車廂內光線昏暗，坐在對面，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寧靜森林大魔女艾荑——第六議員。
程慎行是青藤學院的副教授，此刻，平日裡溫和的面容上布滿了凝重，眉頭緊鎖，仿佛正被千斤重擔壓著。
程巧巧的心猛地一沉，剛才那點因蘇羽未出現而產生的失落感，瞬間被一種預感取代。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聲音微微發顫：「爸……艾荑議員……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程慎行清了清嗓子，從座位上坐直身體，神色嚴肅近乎嚴厲。
「巧巧，你先坐下，我有些事必須告訴你。」他的聲音低沉：「你長大了，是正式魔女，有些事，需要我們當面跟你說清楚。」
程巧巧的心跳開始加速，她預感到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絕不會輕鬆。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坐到了對面，而林靈雨也跟著上去，放下了車簾。
車夫穿著制服，戴著禮帽，鞭子甩動發出清脆劈啪聲，馬車在路上行使。
車廂里，絲絨座椅分坐四人綽綽有餘，黃銅扶手磨發亮。
馬蹄踏過積水的泥窪，濺起細碎水花，馬車顛簸，駛向下一個街角。
「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程巧巧坐著，等了片刻，才問著。
程慎行深吸一口氣，仿佛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下定某種決心。
「是關於蘇羽。」他緩緩開口：「我們收到了一些……很不好的消息。」
程巧巧的呼吸驟然停止，她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聲音都變沙啞。
「蘇羽……他怎麼了？」
「他有叛國的嫌疑。」程慎行一字一句說。
「叛國？」程巧巧踉蹌了一下，幾乎要失去平衡，她扶住黃銅扶手，才勉強坐穩。
「不可能！蘇羽他……他怎麼會叛國？」她看著父親，眼神中充滿了困惑：「這一定是誤會！對不對？」
「不是誤會」
「明面上應國並沒有發布通緝令，也沒有凍結他的身份。但是高層的許多人已經開始用那種眼光看待他了。」
程慎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深深無奈。
「我們也希望是誤會，但……流言蜚語和一些隱秘的舉動，讓很多人開始懷疑和針對。」
「最重要的是，蘇羽突然失蹤了，並沒有任何回應質疑」
「這種行為本身就很失分」
如果是真正愛國者，會坦然接受組織的調查，其實放出的風聲，也有這用意。
但幾天過去，蘇羽根本不出面，也不回應任何質疑。
聽清楚了，程巧巧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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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哭，也沒有鬧，沒有質問。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抿著嘴望著前方晃動的車窗外。
剛才因回國而產生的喜悅和期待，此刻蕩然無存。
她剛才在碼頭，她因蘇羽沒有出現而感到失望，隨即又因自己回國而開心，忽略周圍許多細節。
此時，一被提醒，她明確感覺到了一些如芒刺在背的感覺。
大部分是後面，但有時經過街道口，也有這種感覺，並且隨馬車奔馳而迅速遠去。
「原來……」程巧巧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幾乎聽不見：「他們在監視？」
她也並不是白痴，許多事是明白。
如果她僅僅是個小魔女，涉及叛國，立刻會被審查、問話，當餌。
是的，其實幾乎全部政府都會以親人要挾。
「想想你的家人」
這句話都是通行的名言了。
如果是小魔女，又是青梅竹馬的關係，說不定早就傳話：「回來受死，不然我先槍斃你女朋友」
世界上最不講道德最不擇手段的其實不是人，是國家。
可程巧巧是魔女聯合會的第七議員，也是魔女聯合會的聖女，身份尊貴，地位特殊，所以才避開了這劫。
即便如此，這種被監視的感覺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自己有身份……他們只是在監視，沒有採取實質性的行動……她艱難想著，身體微顫。
看著她的神色，艾荑和林靈雨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立刻說話。
程慎行嘆了口氣：「是的，因你的身份，他們不能輕易對你動手，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會放過蘇羽。」
「任何和他有牽連的人，都會受到隱性的對待，你讀過不少書了，也明白這點」
程慎行沒有說他自己，本來他要晉升教授了，但是被喊停，並且有談話。
要他大義滅親，配合組織和國家。
可以預料，如果他沒有，怕副教授都當的艱難，說不定轉到二線崗去。
他沒有說，他知道程巧巧和蘇羽的關係和感情，他把一切交給女兒選擇。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軲轆」聲，單調而沉悶，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弦。
程慎行看著女兒蒼白而倔強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
「巧巧，你仔細考慮下……」他猶豫了一下，改變了話題：「你現在，是回家，還是？」
程巧巧緩緩抬起頭，目光清澈，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爸爸，我不回家。」
她面向程慎行，語氣中帶著顫抖，卻又清晰：「我要去寧靜森林。」
程慎行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寧靜森林……」
「對！」程巧巧說著，緘默了。
「那你就去寧靜森林」程慎行重重的說著，他對外說了聲什麼，然後馬車就停下，他拿著帽子下了車。
他的身影，有點落魄和孤寂。
「爸」
程巧巧眼有點濕潤了，但她忍住了，只聽著馬蹄啪啪的聲音良久，她看向艾荑和林靈雨。
「列國的魔女森林都想要我去訪問，對吧？」她輕聲問，語氣中帶著異的平靜。
其實在愛麗絲森林，就有各地乃至列國的魔女森林，發出邀請函。
沒有辦法，黑薔薇和寧靜花太重要了。
特別是寧靜森林經過一年的生長，本是幼苗的黑薔薇，成長不小，對森林的淨化與日而增。
第二次黑暗潮汐之後，森林對這些非常渴望。
但程巧巧想見蘇羽，所以拒絕了。
可現在，一切改變了。
林靈雨率先反應過來，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長弧度：「你是說，你要去一一訪問這些魔女森林？」
艾荑也點了點頭，眼中閃過瞭然：「雖然我想讓你在寧靜森林，那是你的家，但我也不會阻擋你。」
程巧巧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仿佛瞬間長大了許多，聲音清晰：「對，我要去一一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