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膝蓋跪下
雪維鎮陽光灑在鎮子上，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
鎮長府一側，被火藥炸開的半截牆體仍冒著青煙。
蘇羽踏入鎮長府，目光一掃，腳下的石板路上，還有著暗紅的血痕。
但基本沒有屍體了。
幾分鐘前，最後一具應軍的屍體被士兵用粗麻繩拖拽著出去，發出了沉悶摩擦聲。
與此相對，不斷有傷兵運過來。
鎮長府幾乎變成了臨時醫療點，傷兵被安置在鎮長府的房間內，幾個牧師正圍著傷兵忙碌。
「輕度治療」
蘇羽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正在接受治療的士兵。
一個年輕的士兵左臂被齊肩斬斷，創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血肉在法術中蠕動癒合，但手接不上去了。
殘廢了。
又一個士兵腹部被劈開一道傷口，腸都漏了出來，但塞入縫上後，白光從牧師掌心湧出，滲入士兵的傷口，傷口徐徐癒合，原本蒼白的臉色竟漸漸恢復了血色。
「這個就可恢復」
其實蘇羽也有祭司職業，但他從不對外顯示。
「上校。」齊明志的聲音打斷了蘇羽的觀察。
這位副官快步迎了上來。
他纏著繃帶，顯然也受了傷，不過毫無倦意，相反，神色越來越興奮：「傷亡統計出來了。」
蘇羽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齊明志翻開羊皮紙，聲音清晰：「本次雪維鎮攻堅戰，我軍共傷亡101人，其中陣亡37人，殘廢12人都是被直接擊中要害或肢體，無法挽回。」
「其餘52人，均可治療並且歸隊。」
蘇羽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正在接受治療的傷兵。
牧師的神術能將大多數傷兵從死亡邊緣拉回，其實改變了許多東西，但不會改變兵法的本質。
「牧師有沒有說，治療是什麼章程？」蘇羽問。
齊明志立刻回答：「牧師本是3人，最近又有2人加入，目前傷兵，主要先是止血，然後等待傷口自然癒合。」
「但有強悍之士負傷，可一次性治療完，三天就可恢復戰鬥力量而歸隊」
蘇羽滿意地點頭，轉身走向一間稍顯完整的議事廳。
議事廳的桌椅還在，剛坐下，齊明志便帶著軍官和隨軍法師以及牧師魚貫而入，他們的軍靴發出沉悶的聲響，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
「上校！」一個軍官率先開口，是少尉鍾虎，臉上還有一道未乾的血痕：「在您的指揮下，雪維鎮的應國軍不堪一擊，我們剛衝進去，他們就潰散了！」
「區區應軍，也不過如此」
蘇羽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鍾虎，不可驕躁，齊明志，現在最重要的是清點物資，並且立刻組織一次營養餐分發給各營，讓大家安心休整一日。」
「是！」齊明志躬身。
「鍾虎。」蘇羽轉向鍾虎：「你帶一個斥候小隊，去雪維鎮附近偵查，看看有沒有應國軍的殘兵，有就立刻清理掉。」
「最重要的是，把雪維鎮的消息，立刻傳播出去，務必讓餘下的三鎮，全部知曉」
「這事很重要，你不必開會了，立刻就去」
為什麼屠殺？
其實是威懾諸鎮，使其降伏。
但政治告訴蘇羽，人是有很奇妙的心理。
第一次聽見屠殺消息，人性會本能反感，許多時會拼死對抗，只有等情緒冷卻下來，恐懼才會發酵，人的膝蓋才會跪下。
所以，提前釋放消息，到時才可坐享其成。
再說，軍隊打仗，消耗不小，哪怕士氣高昂，也不必焦急—行軍打仗，真的不必急，也不能急。
「明白！」鍾虎領命，轉身出去。
「其他各位。」蘇羽站起身，走到臨時搭建的沙盤前，指著上面代表雪維鎮紅色標記：「現在雪維鎮已破，我方將進行下一步驟，目前可用的兵力是多少？」
齊明志立刻應聲：「目前士兵有800餘人，加上傷兵營里即將康復的52人，以及鎮外留守的200人，總共有1052人。」
「不過雪維鎮附近各村，仍舊可徵得部分民兵，估計多個幾十人，甚至百人都不成問題」
蘇羽點點頭：「很好。我們休整一日，明日拿下雲德朗鎮、並且三日內，將餘下霧桑斯鎮和松塔鎮全部拿下。」
「不過，一旦雪維鎮被破，並且屠之的消息發酵出去，我們未必每個鎮都要打。」
軍官面面相覷，隨即眼中爆發出精光。
「上校英明！」一名軍官激動地說：「應軍肯定沒想到我們能這麼快破了雪維鎮，得知消息，雲德朗鎮、霧桑斯鎮、松塔鎮必會人心慌亂！」
蘇羽微微一笑：「不錯，就是這樣，能降最好，不降也得在三日內拿下。所有人都聽著，明日上午，全軍集結，不得有誤！」
「是！」眾人齊聲應和，聲音洪亮。
蘇羽看著他們，微微一笑。
人教人，教不會。
事教人，一教會。
所謂的宣傳演講，不能說沒有用，但其實效果很有限。
除了利益，只有勝利，才能迅速轉變士氣。
不久前，這支軍隊還是烏合之眾，但幾場勝利，不僅讓他們擺脫了之前的頹勢，更讓他們重新凝聚起來。
而敵人是相反，失敗與力量對比的改變，會迅速打落敵人的士氣。
蘇羽兵法，獨孤九劍，自然每步都是巔峰。
「咦？」才想著，蘇羽抬起頭。
就在這時，一隻貓頭鷹突然從窗外飛過，翅膀帶起一陣風。
它在鎮子上空盤旋了一圈，盯著那些仍在冒煙的斷壁殘垣，似乎在尋找什麼。
它盤旋片刻後，振翅飛回石迪恩堡。
石迪恩堡城堡的城牆厚重，卻因連日的圍困顯得有些斑駁。
城堡內的士兵在垛口望著外面密密麻麻的公國軍隊，談不上不安，但的確有點低沉。
城堡中央的塔樓里，法師正渡步。
突然，一陣撲棱翅膀的聲音傳來，一隻貓頭鷹落在了他的肩。
法師撫摸著貓頭鷹的羽毛，俯身靠近貓頭鷹，用精神與它溝通：「你看到了什麼？有什麼情況？」
貓頭鷹歪了歪頭，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仿佛在回應。
法師精神里，浮現出它所看見的片段。
它飛過了諸鎮，不時盤旋鳴叫，可許多鎮子沒有任何反應。
最近的，是在天空下，一個鎮子冒著滾滾濃煙，火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這是雪維鎮？它陷落了？」法師瞬間對比著腦海內的地圖，失聲驚呼。
「有七個鎮子不再接待你，現在連雪維鎮也————」
鎮子不接待貓頭鷹，貓頭鷹不懂為什麼，但人懂，法師臉色煞白，立刻轉身，快步走向城堡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