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生死簿上反覆跳
「對於艦長而言，棄船等於放棄自己的生命。」
當李秋辰與羅曜青的雙重命令下達，一個個傳送門在艦船內部打開的時候，劍縷號上的船員卻沒有行動，包括船上的鎮守府精銳將士，也沒有服從這個命令。
因為艦長杜愷打開了全船通訊，將自己的聲音傳遞到全船上下。
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他們之前隸屬於冀州鎮守府，更重要的是他們過去一直堅持的信念。
船在人在，船毀人亡。
「這場戰爭已經失控，征討不臣的大義，淪為這些少爺公子彰顯名望的舞台。」
「吾輩身為軍人，當恪盡職守，不受亂命！」
「無論如何，我們絕不棄船！絕不會讓劍縷號成為那些王孫公子手中的玩具！」
「上級怪罪下來，由我一人承擔……」
轟——！
船舷側方傳來的爆炸聲，與悽厲的尖叫哀嚎瞬間淹沒了艦長慷慨激昂的發言。
敵襲！
巡天法陣上面明明沒有任何顯示，劍縷號也正身處於艦隊當中，理論上根本不可能遭遇到敵軍的第一波打擊。
但有的時候，確實沒有那麼多道理好講。
直徑超過三尺的詭異血管如長矛一般輕而易舉地刺穿護盾，貫穿船體，將那些「恪盡職守」的船員與兵將像串糖葫蘆一樣串在一起。
來自靈魂深處的，前所未有的劇痛一瞬間撕碎了所有人腦海中的理智。
坐在艦長指揮室內的杜愷眼睜睜地看著虛擬沙盤之上，己方艦隊就像是充血的眼球一樣，無數毛細血管從眼球表面浮現出來，然後深深紮根。
一根根血管撕裂艙壁，將他手下那些船員高高掛起，猶如成熟的果實掛滿枝頭。
他的雙手十指死死扣住扶手，指甲縫裡鮮血直流，自己卻絲毫動彈不得。
只因為一根毛細血管從頭頂落下，將他與座位牢牢粘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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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至於此！」
杜愷腦門上青筋暴起，發出聲嘶力竭的怒吼。
朝廷花費多少資源，用了多少年才打造出這艘可以航行於星海的戰艦？
包括自己在內的這批船員，用了多少年的時間學習讀書，努力奮鬥，方才獲得駕駛這艘戰艦的資格？
這船，這人，都是用等重的極品靈石堆積出來的戰略資源。
難道現在就任由這些王孫公子為了自己的虛榮肆意揮霍嗎？
天理何在！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他的腹部飛快地膨脹起來，肚皮從中間撕裂，一雙孩童的手臂從裡面探出。
果實之中，結出了果實。
船員們瀕死的哭喊與嬰兒初生的歡笑，合奏出宛如人間地獄般的歌謠。
…………
「我投降！我真的投降！我只是個……」
噗——
瘦弱的身軀直接被沉重的精鋼大戟從正中央劈開兩半。
劉雲曉如同浴血的魔神一般，抬手將屍體甩到一旁，轉過頭來看向剛才下手略有遲疑的白羽澪和古千櫻。
「愣著幹什麼，心軟了嗎？」
「呃……」
白羽澪欲言又止。
倒也不是心軟，只是白家的劍道理念與此不合。
她的劍不是用來屠戮弱小的。
但實際上她心裡也清楚，在當前這種情況下，根本沒有什麼強大與弱小之分。
這是戰爭，只有你死我活的戰爭。
上下左右到處都是門扉，整個空間被無限摺疊成了一個鏡像的迷宮。
雙方數十名元嬰境修士在此展開慘烈的搏殺，各種神通法寶層出不窮，將整個世界都扭曲成了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詭異狀態。
像自己這樣剛剛晉升金丹境的修士，帶著還沒有晉升金丹的古千櫻，只能躲在角落裡艱難求生。
這個時候無論是自己存活，還是對別人手軟，都是一種奢望。
「抓穩！」
劉雲曉突然大喝一聲，將手中大戟伸過來。
白羽澪一手抓住槍桿，一手抓住古千櫻，下一刻天旋地轉。
三人從密閉的船艙底層直接飛到了太空之中。
觸目所及之處，都是漫天火海。
一艘艘戰艦在烈火中熊熊燃燒，可無論溫度還是聲音都無法傳遞出來。
三人的身體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冰霜，在真空環境下，就連喘息的能力都被剝奪。
八面漆黑的經幡籠罩在整個艦隊上空，無數篆文在經幡上明暗閃爍不停，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方圓十里之內的空間隨機產生一次交換。
就像是被飛快擰動的魔方。
黃金色的銀杏樹朝著四面八方生長出無數枝葉，將所有殘損的戰艦連接在一起，縱使被切換的空間斬斷，下一刻又重新蔓延生長在一起。
一條藤蔓從旁邊飛來，將飄到半空中的三人捲起，回收到樹幹當中。
下一刻，巨龍長嘯。
蜿蜒的巨龍自上空俯衝而下，整個龍身化作星球彼端初生朝陽的第一縷晨曦，以燃盡萬海千山的恐怖威勢撕裂其中一道漆黑經幡。
端坐於八道經幡正中的青衫男子睜開雙眼，重瞳中閃過世間萬物生滅起落。
漆黑經幡輕輕一抖，那毀天滅地的劍氣瞬間消失，所有的力量都被分散到方圓十里內的錯亂空間之中。
船內船外，不分敵我，被劍氣掃到，實力稍有不濟者當場化為血霧。
銀杏樹幹內部中空，居然還保存著大量的空氣。
白羽澪狼狽地撲倒在樹幹上大口喘息，好不容易安撫住因為窒息而劇烈跳動的心臟，就聽到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幾台高大的金人護衛邁著沉重的步伐從黑暗中現身，檢測到前方有敵人活動之後，二話不說抬起手中武器就開始掃射。
劉雲曉反手將大戟投擲出去，鋼戟洞穿了兩名金人護衛的身軀，卻在層層護甲的抵禦下耗盡了動能。後面的金人護衛以同伴的身軀作為掩體，繼續發動攻擊。
銀杏樹幹猛然一顫，將混戰中的敵我雙方都搖晃得七葷八素。
下一刻，樹幹被一雙閃耀著金屬光澤的巨手撕裂開來。
太空中的深寒再一次湧入，空氣被瞬間吸乾。
而那雙巨手的主人根本沒有在意樹幹中是否還有存活的生命，他只是將八百丈長的樹幹與樹幹另一端死死纏繞住的戰艦殘骸當做流星錘，從銀杏樹的脈絡之中撕扯下來，掄了兩圈蓄力之後朝著正下方投擲而出。
戰艦殘骸與銀杏樹的斷枝在急速旋轉中突破十倍音速，化作一道火焰流星轟然撞入大氣層。
一道流光從火焰中飛出，顯出原形的白羽澪伸展雙翼，一隻爪子抓住重傷的劉雲曉，一隻爪子抓住早就昏迷過去的古千櫻，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火焰流星與正在靠近過來的大楚艦隊前鋒撞在一起，產生出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爆炸產生的劇烈衝擊波直接將她掀飛出去，三人在空中失去平衡朝著下方一望無際的大海跌落。
不過她們並非是這場戰鬥當中唯一的倒霉蛋，此時整個天空都在燃燒，無數戰艦殘骸，屍體或者活人如雨點一般降下。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看著自己被爆炸撕碎的翅膀，白羽澪心中並沒有後悔，只有深深的無力感。
這場戰鬥當然可以避免。
也從來沒有人強迫她參戰。
甚至交戰的雙方都心知肚明，根本沒必要打到這個份兒上。
畢竟，這只是一次推演。
是對未來那場戰爭的推演。
你完全可以抱著僥倖心理，站在旁邊吃水果喝冷飲，將生的希望寄託於未來天外之人的仁慈恩德。
畢竟藥師慈懷，垂憐眾生……
這個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她體內突然傳來一陣暖意。
體內的萬化丹開始蘇生，一顆顆幼苗從她體內生長出來。
下一刻，她只感覺身體一輕，失重的墜落感驟然消失，頭頂燃燒的天空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生機勃勃的翠綠世界。
白羽澪心中一動，猛然翻轉身體，再次張開雙翼。
在強烈生機的催化下，她那光禿禿的翅膀重新生長出全新的羽翼，支撐著她在半空恢復了飛行的能力。
「嘖。」
耳邊傳來一個略顯嫌棄的聲音，她睜大雙眼，臉上的眼罩早就已經不知道丟在哪裡，眼中青光一閃，就看到一黑一白的身影從自己身邊掠過。
金屬鎖鏈的碰撞聲划過自己耳邊，
「這都能有一線生機，藥師可真煩人啊……」
「這貨在生死簿上反覆橫跳，我已經忍她很久了……」
白羽澪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嘴裡碎碎念著悄然遠去，冥冥之中她似乎察覺到，自己與遠在天邊的某一處神秘所在的因果絲線再次被剪斷。
封神台……
這個名字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逝，似乎被某種力量直接抹去。
但因為右眼的神通，又留下了一些隱晦的痕跡。
她若有所覺地低下頭，就看到遠處無邊的林海之中，正有一抹熟悉的影子朝著自己這邊靠近過來。
寒霜號！
白羽澪精神一震，抓住旁邊的劉雲曉和古千櫻，展開雙翼朝著寒霜號飛去。
嘎！
什麼狗屁封神台，老娘可還沒活夠呢！
「雪雪！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