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莫問心叩問心音
快慢是一種相對的形容。
但如果名次事先就已經決定好了呢？
儘管現場已經打到天崩地裂，每時每刻都有船隻爆炸，修士隕落，各種天地法則交織扭曲，光幕上已經被紅色的文字警報刷屏。
秦未央的大部分注意力依然投放在羅曜青身上。
使用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行蹤，唯有在他出手的一剎那，才能看到他出手的痕跡。
這能說明他速度很快嗎？
在付出了上百台精密試驗儀器作為代價之後，秦未央這才確認了一個事實。
不是他的速度快，而是當他標記好某個目標之後，那個目標的毀滅命運就已經註定，而他被捕捉到出手的痕跡，只不過是對於命運註定的因果結算。
倒果為因。
這樣說不準確。
更準確的描述應該是——在天工院使用這台機器進行戰爭推演，給大楚兵馬創造難題的時候，就已經創造了因，註定會獲得今日的果。
而羅曜青利用自己的天賦神通，讓自己成為因果的執行者。
替天行道，代天巡獵！
這場因果早晚都會結算，但「早晚」是一個很模糊的時間概念，如果沒有外因介入的話，說不定會「很晚很晚」。
而他把「早晚」的概念縮減到了「很早」，早到就在眼前。
正義不會缺席，但有可能會遲到。
但為什麼要遲到呢？
社畜牛馬遲到都要扣工資甚至被開除，憑什么正義遲到就啥事沒有？
因果報應，就在當下！
在捋清羅曜青的天賦神通之後，秦未央立刻就對他失去了興趣。
這條天道雖然在當前宙域尚未顯化，但確實存在。
許多與帝君簽訂契約的古老家族都在踐行這條天道的意志，而天庭為了維持自身的因果體系，也對於這些代行者大開後門。
比方說境界實力快速提升之類的。
這種關係戶，哪怕掌握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天賦神通，也不值得更多關注。
而在另一邊……秦未央將目光投向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但似乎又無所不在的黃金銀杏樹。
藥師與不朽雙重天道。
兩條原本機制數值就很誇張的天道，被他走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不詭異，不恐怖，他就在那裡，但你拿他沒有辦法。
如今他的境界修為不足，也僅僅只是因為修行的時間太短，現在幾乎沒有人會懷疑他晉升元嬰境的可能性。
事實上根據燭龍的測算，如果他徹底拋棄道德底線，在這場戰爭中瘋狂吞噬敵我雙方的話，有很大機率直接晉升元嬰境。
但他並沒有這樣做，還在不遺餘力地救治隊友。
所以才說，你拿他沒什麼辦法。
因果論跡不論心。
「出動迦樓羅，針對李秋辰進行圍剿。」
秦未央再一次違背本心下達了讓他自己都感到無奈的命令。
無人戰機「迦樓羅」，是由天工院秘密研發，專門針對天外造翼者的戰術兵器，這次征討東境，他們壓根就沒有動用這種兵器的計劃。
目前的迦樓羅試驗機只有十八架，全都停放在地月軌道的星港內，他必須動用最高權限，將這些戰機從幾十萬里之外虛空投送到戰場之中。
這將會消耗掉整個星港至少一年的能源儲備。
但你不用還不行，不投入迦樓羅壓制李秋辰的話，這場仗就沒法打了。
他給隊友回血回得太快，只要不是最初兩座大陣碰撞導致的那種肉身灰飛煙滅的情況，無論遭受多麼嚴重的傷勢，都可以被他快速治癒。
戰鬥時間一旦被拉長，戰局的天平就會朝著他們一方無限傾斜。
迦樓羅戰機配備有專門針對藥師賜福之力的閻魔炮，在這十八架試驗機投入戰場之後，馬上就對纏繞住所有艦船的銀杏樹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但還是不夠狠啊，
當看到銀杏樹在閻魔炮的打擊下依然頑強生存，秦未央就知道，這種武器還遠遠不足以應對未來的戰場局勢。
連金丹境的受賜福者都殺不死，還能指望這玩意解決未來的天外造翼者？
紙面上的理論數據，遠不如實戰經驗更有價值。
必須儘快重新設計這套武器系統，優化提升殺傷力……
迦樓羅戰機的出現，在短時間內壓制住了銀杏樹的場地治療加成。
各艦殘餘的金人護衛和戰爭偃偶紛紛啟動，與來襲之敵展開拉鋸戰。
秦未央開始搜尋莫問心的下落。
事實上他一直在搜尋，但從頭到尾就沒有看到莫問心出現。
這不可能。
作為上古英靈之下的最強戰力，莫問心擁有扭轉戰局甚至決定這場戰鬥勝負的力量，這是敵我雙方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
秦未央這邊為她專門準備的反制措施一直壓到現在都沒有動用。
但她人哪兒去了？
穿過根須傳送門的時候出了差錯，穿越到異世界去了？
不會這麼扯吧！
「我聽見……」
秦未央豁然抬頭，環顧四周。
他很確定自己聽到了莫問心的聲音，但燭龍對此卻毫無所覺。
「他們說，未來等同於現在嗎？」
還是沒有人，但秦未央的視線掃過戰場，發現雙方戰鬥的節奏出現了一絲絲的遲緩。
很顯然不止他一個人聽到了這個聲音。
他眼中重瞳掃過陰陽兩界，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他們說，付出等同於回報嗎？」
莫問心的聲音逐漸清晰。
在這一刻，排除了所有的選項之後，秦未央得出了一個自己意料之外的答案。
謎底就在謎面上。
莫問心，叩問心音。
這聲音，就來自於自己心中。
「他們說，死亡等同於犧牲嗎？」
越來越多的人聽到了這個聲音，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手中的動作，就連那些本不該被影響到的金人護衛和偃偶，也出現了明顯的動作遲疑。
「金池大師！」
秦未央不再猶豫，當即開口道：「勞煩大師出手。」
藥不一定對症，但在此時他不得不掀開這張底牌。
立言，這已經不是元嬰境修士所能擁有的威能了。
這是化神境修士重新書寫天地法則的前奏。
簡單一句話總結來說，就是——我覺得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
然後，講述自己的世界。
一旦「立言」完成，此方天地都會掌握在立言者手中。
「阿彌陀佛！」
虛空之中，一聲洪亮的佛號猶如晨鐘暮鼓，迴蕩在天地之間。
一尊萬丈佛軀於天地之間顯化，全身上下通體由金屬鑄造，似乎是由無數的複雜機械拚接起來，在無量佛光的加護下圓潤地融為一體。
金池古佛！
天上天下，四海內外，此時此刻無數關注著這場戰局之人，隔著光幕看到這一畫面時，心中都忍不住生出一種荒謬的感嘆。
你把什麼玩意給叫過來了？
金池古佛不是佛，甚至也不是活人。
而是來自於大楚帝國數千年前開啟星際遠航的時代，為了探索熒惑星而舉全國之力建造出來的星際工業母艦。
是金人技術巔峰的工業造物，只要有足夠的資源和能量，就可以源源不斷地生產出金人護衛與機械，在普通人難以生存的星球上快速修建出完整的城市堡壘。
按理說作為一艘工業母艦，就算具有基本的智能，也不應該擁有如此人性化的表現。但那萬丈佛軀前胸後背刻印的龍紋，昭示了天工院真正的秘密。
你們以為燭龍的本體藏在哪裡？就儲存在艦隊旗艦的這些精密計算儀器上面嗎？
天工院這群瘋子，居然將一尊金池古佛改造成了燭龍儲存數據的本體和高速計算陣列！
別說羅曜青震驚，就連遠在數千里之外坐鎮中軍的文太尉也怒目圓睜，面色鐵青。
這是能用來上前線打架的東西嗎？
你拿燃氣灶夾麵包里當三明治啃呢？
是的，能。
他們是怪物，天工院裡這些搞研究的瘋子，又何嘗不是怪物呢？
天空中的萬丈佛軀雙手合十，口中發出六字箴言。
一聲聲佛號如同巨錘落下，當場淹沒一切雜音，將莫問心即將完成的「立言」砸得粉身碎骨。
古佛伸出大手，朝著虛空中輕輕一按。
他掌心中的世界瞬間凝固，在燭龍的高速運算之下，一層層帷幕迅速剝離開來。
天庭、冥府、根須……
所有不屬於現實世界的異常空間數據都被排除，最終只留下一塊長寬超過百丈的琥珀立方體。
而莫問心就被包裹在這個立方體之中，她的五感，思維，神魂都被封印在琥珀當中，停留在永恆的一刻。
古佛伸出另一隻手，抓向正在千年往事書中不斷閃爍變換方位的羅曜青。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截至到目前為止，該收集的數據都已經收集完畢，再繼續打下去只會無畏地增添損耗，這種損耗對於大楚來說已經達到了臨界點。
秦未央深吸一口氣，看向遠處正在飛快接近的夏衍軍團。
面對響應召喚而來的金池古佛，對方卻絲毫沒有想要減速的意思。
「還要打嗎？」
「為何不戰？」
旗艦甲板之上，夏衍反手抽出兩根金鐧，獰笑著對上秦未央的視線：「風頭都讓北方人出盡了，現在說停戰，你是欺我中原無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