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劉菁畢竟是獨山掌教,為了面子,話說的還是隱晦了些。
照眼下的局勢,獨山教名為與歸真結盟。
實質上,就是投靠!
與那些依附歸真派的外圍世家,沒有任何區別。
正值獨山教新創,方興未艾之際。
劉開元這位金丹教主,還得外出給歸真派跑腿辦事。
而李舜因為甘芸娘的關係,卻是得罪了那位千秋真人。
若是暴露,只怕獨山教根本就保不住他。
這個時候,劉菁讓他去凡俗間躲避,嘴上說是只要一段時間,李舜心中卻很清楚。
除非是甘芸娘與歸真派的恩怨了結,若不然對自己始終是個隱患。
他拜師當日,便進入閉關。
雖與楊葵一同,在山谷中走了一趟,見過他面孔的人挺多。
不過那時候他身上有幻術遮掩,又沒有直接動用術法。
那些低階弟子,不能探明他的法力氣機,也沒有人會將獨山教第三真傳與百蠻山聯想到一起。
目前最大的隱患反而是——莫名出現在開元殿的白芷薇。
……
……
「我近期還得閉關一段時間,你們去幫我在集市上,買些靈食與材料,這些是清單,需要什麼都寫的很清楚。」
洞府前,陳茂與吳越居然還沒有離開。
在出發之前,李舜還有兩件事要做。
一是煉化二師兄楊葵送給自己的見面禮——聚獸幡。
並熟悉剛剛得手的《庚金劍法》,煉化飛劍。
二便是嘗試自己製作最為簡單的符傀紙鶴。
正所謂在家萬般好,出門事事難。
出發之前,做再多準備都不叫多。
陳茂面露喜色。
「師叔放心,弟子一定辦妥。」
李舜點了點頭,取了一疊符錢遞了過去。
以他對市價的了解,自己列舉的這些東西,大約要花費兩千符錢左右。
他給了對方四千符錢,怎麼著都是夠了的。
眯眼看著陳茂與吳越快步下了山峰,往宗內小集而去。
李舜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人生處處是考量,結果卻各自不同。
「李道友竟成了獨山教真傳?」
待二人離遠,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
李舜轉頭,便見湖水綠色的身影,自一棵大樹後轉了出來。
李舜輕笑:「按教規,你該喚師叔。」
白芷薇笑盈盈站到李舜面前。
「那么小師叔,不應該是出雲洞弟子麼?為何又入了獨山教?
「莫不是因為你那師父惡了歸真派,被人追殺,所以你為活命,叛門自保?」
李舜反問:「白師侄呢?你怎麼會入獨山,這是想改修獨山道法,不打算練血煞魔功了?」
白芷薇聞言面色一變。
「白敬俠告訴你的?」
李舜笑而不語,這一點沒什麼好隱瞞的。
除了白老頭,他也沒有其他渠道得知白芷薇的信息。
白芷薇面色悵然,抬手將鬢邊幾縷髮絲別到耳後。
嘴角露出一絲嘲弄:「白敬俠跟你說,是我想練血煞魔功,所以來尋他?」
李舜眸光微轉,點了點頭:「難道不是?」
「呵,還真是符合他的性格。」白芷薇嘴角譏色更濃,「他給你講了個什麼故事?」
「你爺爺萬里迢迢奔赴梁州,通過娶妻生子,開枝散葉,後又屠儘自己血脈,修煉魔功……」李舜搖了搖頭,簡略的將白老頭所講的舊事,複述了一遍。
「胡說八道!」白芷薇面色通紅,緊咬銀牙。
「他白敬俠當年為奪取機緣,得罪了一位世俗權貴,全家被人報復殺光了,哪來的兄弟?」
李舜眉梢微挑,卻沒有出聲,等著白芷薇說下去。
「你將他說的故事,身份換一換,完全就是他自己的經歷。
「先是仗著花言巧語,入贅三煞門,盜取魔功玉簡,偷偷在外面娶妻生子散播血脈,又親手屠勠全家,抽取精血,修煉魔功。
「事情敗露後,在梁州沒了容身之地,於是跑到了三煞門的死對頭歸真派地盤,東躲西藏這麼多年。」
又一個版本?
相對於白老頭所說的那個,兄弟心狠手辣,自己一家慘遭連累。
這件事,嚴格說起來,與李舜並無多大關係,無論真相是什麼,都只是當個故事來聽。
區別只在於,白老頭是個滿臉皺紋的老登。
而白芷薇,卻是個二八年華的少女,還長的相當漂亮。
就算李舜不是好色之徒,更不會精蟲上腦當舔狗。
他本能也希望,白芷薇說的是真的,在不用站隊選立場的情況下,偏向建模更好看的一方,本來就是人之天性。
君不見後世網際網路上,女死囚被行刑的視頻,但凡那囚犯有幾分姿色,底下的評論都有很多覺得罪不至死的。
「我從來沒什麼大爺爺,從頭到尾都是他白敬俠!」
白芷薇咬著牙,語氣中夾著莫名的複雜情緒。
「所以呢?他就是你的爺爺,你要為你的親人報仇?」
李舜饒有興趣,輕聲反問。
白芷薇嗤笑出聲:「我為什麼要報仇?
「我除了姓白,與白家沒有任何關係。」
對於白家這些往事,李舜也不在乎。
乾脆問出自己真正關心的問題:「那你離開梁州,到花亭仙市不為報仇,又是為了什麼?」
「我想要白敬俠身上一件東西。」白芷薇回答。
說了等於沒說!
李舜懶得再與她扯皮,接著問道:「那你入獨山教,還拜我大師兄為師,又是想要做什麼?」
白芷薇忽然一笑:「自然是想要尋個容身之處啊。
「我不喜歡三煞門,當散修又太累,也沒有前途。
「恰好獨山教廣開山門,不問出身前事,不正好適合我拜師學藝麼?」
李舜輕笑,這話說的,確實有點兒道理。
不過,他可不信!
白芷薇若真的安心當獨山教弟子。
見到自己後的第一反應,就不會是裝作不認識,轉頭又偷偷來找。
稱呼也不會繼續是道友。
一個真心加入獨山教的人,知道自己教主真傳的身份後,怎麼可能如此失禮?
李舜也沒有當面點破。
只輕笑問道:「那你現在來找我,想做什麼?教主都已經說了,獨山教不問前事,廣納良才。
「你都已經入了內門,師父還是掌教,未來有大好前程……」
「這不是發現最為神秘的真傳小師叔,竟是百蠻山新晉金丹的弟子。
「所以來打探一下具體情況麼?」
白芷薇神色間,又恢復幾分靈動。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遇上獨山教這般不在乎從前出身,安心修行的宗門。
「總得有點歸屬感,不能讓別有用心者給破壞了吧?」
三煞門出身的小魔頭,懷疑百蠻山出身的自己,對獨山教別有目的?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招笑?
「別怪我沒提醒你,我那位掌教師尊,看起來大大咧咧。
「實際可是精明的很,眼裡可揉不得沙子,你若真有什麼別的想法,最好別叫他看出什麼來。
話音未落,湖綠衫子已然消失在樹林中。
李舜只默默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
直到兩道身影,順著山道,一路回到洞府門前。
「小師叔,東西都已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