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貓
陳玄玉並沒有將肚子裡所有東西都倒出來。
他告訴孫思邈的東西,大多都是在傳統中醫的基礎上,進行的細化和完善。
比如手術,這東西其實很早就已經存在了。
明朝出土的文物里,就有全套的手術器具。
但因為沒有麻醉藥和消炎藥,外科手術的發展其實是很遲緩的。
但再遲緩,也比沒有強。
關鍵,這說明中醫是有外科的。
陳玄玉給孫思邈所說的東西,更多是對中醫外科的完善。
還有分科之類的,這個就不提了,孫思邈本身就是世界醫學史上,最早提出要分科的人。
他只是更進一步而已。
唯一算是劃時代的醫學知識,就是細菌、病菌理論,也就是病氣論。
其他更多屬於現代醫學範疇的知識,他並沒有講。
並不是他要藏私,不願意告訴孫思邀。
而是說了也沒用。
步子邁的太大了會扯著蛋的。
事實上,中醫是一門經驗科學,上承遠古時期。
但直到戰國末期到西漢時期,才形成系統的醫學理論體系,其標誌就是《黃帝內經》
的成書。
現在是初唐時期,滿打滿算也才七八百年歷史。
說起來七八百年也不短了,可對於一門原始科學來說,時間還遠遠不夠。
原本世界,直到宋朝時期中醫才算是大成,明清又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完善。
然而因為滿清的閉關鎖國,讓華夏文明失去了與國外文明交流的機會。
兩三百年時間不但沒有進步,反而還倒退了不少。
最終國門被打破,華夏文明不得不與發展成熟的近現代文明硬碰硬,結果就是百年屈辱。
中醫體系也在現代醫學的衝擊下,迎來了至暗時刻。
熟知歷史的陳玄玉,自然不會讓類似的事情重演。
直接搬出現代醫學體系,對此時的醫學界來說,還真不知道是福是禍。
但可以肯定的是,對這個時代的醫學家們,絕對是一場毀滅級的思想風暴。
最穩妥的做法,是先對華夏傳統醫學進行一次大的匯總梳理。
推動其快步前進,使其儘快達到大成。
在這個過程中,稍稍加入一些現代醫學的概念,使其順理成章的過渡到全新時期。
到那時,他的【理學】也應該已經嶄露頭角,正好開啟生物學這個門類。
反正他就是這麼計劃的,至於行不行,他也不知道。
至於醫書編撰小組的籌備工作,可以說異常的順利。
受邀的那些醫師,除了兩個年齡大來不了,一個守孝沒辦法來,其餘全部應邀而來。
然後太醫署的人不樂意了。
跟著孫真人學習的機會,怎麼能撇下我們呢?
要知道,你們醫學院能建成,我們太醫署可是出了大力氣的。
你們不能忘恩負義啊。
必須得讓我們也加入進來。
對此,不得不再次感嘆,孫思邈在醫學界的地位。
後面的事情就簡單了。
長孫皇后下令,在醫學院隔壁修建了一座大宅院,命名為百草院。
專供孫思邀等人研究醫術所用。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二月十五日,一年一度的降聖節再次到來。
這是改元貞觀後第一個降聖節,理應大操大辦慶祝。
然而,李世民已經為接下來數年確定了主基調,克勤克儉。
為此他大幅度削減了宮廷開支,下令所有宴會一律簡辦。
道門自然也要響應這個號召。
所以今年的降聖節,辦的相當簡樸。
往年那些奢侈的道具,全都沒有擺出來。
但簡樸不代表冷清,為了給皇家捧場,道門各派代表齊聚宗聖觀,為老子慶生。
同時也為大唐,為皇帝陛下祈福。
對此李世民自然非常高興,帶著文武百官前往宗聖觀參拜老子。
之前兩次降聖節,主持人分別由主遠知和岐暉擔任,他們兩個算是自前道教內地位最高的人。
今年則改成了陳玄玉主持。
畢竟,道門領袖,不讓他主持有點說不過去。
陳玄玉雖覺得麻煩,但也樂在其中。
畢竟他不是無欲無求的聖人,這種體現身份的事情,他還是很喜歡做的。
三天降聖節結束,道門各派系代表紛紛離京。
接下來他們要按照計劃,向西北進行擴張,可沒空浪費在這裡。
孫思邀也去了醫學院,投入到了教學和編書中去。
陳玄玉終於閒了下來,他仔細想了想,貌似接下來兩年都不會有太大的事情。
自己終於可以好好做學問了。
就在他準備宣布再次閉關的時候,柴紹找了過來:「真人,您要的東西,我找到了。
什麼東西?
陳玄玉一臉懵逼,我讓你找什麼東西了嗎?我咋不記得了?
只看表情,柴紹就知道他忘了,大笑道:「哈哈,就是白疊子的種子,去年在蘭州的時候您讓我去西域找的。」
陳玄玉一拍腦門,道:「看我,都忘了。」
然後欣喜地說:「真是麻煩柴國公了。」
柴紹笑道:「真人客氣了,我也是委託往來西域的胡商採購,不費什麼事兒的。」
陳玄玉自然不會當真。
他委託胡商採購可能是真的,但那些胡商可都是惡狼,不付出一些代價很難指使得動他們。
不要覺得國公身份就可以為所欲為。
往來西域非常危險,史書有過記載,一支百多人的商隊,到達西域後就只剩下四十多人。
減員達到了三分之二。
當然,這是比較倒霉的,正常折損不會那麼大。
可由此也能窺探到,絲綢之路是多麼危險。
甚至全軍覆沒都屢見不鮮。
那些商人冒著這麼大的危險往來絲綢之路,圖的是個什麼?
沒有足夠的好處,很難使喚的動他們。
即便是國公。
關鍵是,往來一趟絲綢之路快則一年,慢則兩三年。
他讓柴紹尋找白疊子,滿打滿算也才大半年的功夫。
按照正常路程來算,是不夠往來一趟的。
只有一種可能,他找了一支胡商,特意跑了一趟高昌國。
付出的代價只會更大。
這個人情,陳玄玉必須記在心裡。
柴紹讓人帶回來的棉花種子不少,有四五百斤的樣子。
如果按照一畝地三斤種子計算,差不多可以種植一百五十畝。
非常大的數量了。
前世有各種肥料,植株密度很高,一畝地最多可以下十一二斤種子。
人工點播也需要五六斤種子。
但現在是初唐時期,沒有那麼多肥料可用,植株間隙必須要大一點才能高產。
所以他算的一畝地三斤,並不算少。
除此之外,柴紹還給他帶來了一個驚喜:「這是那隊胡商從高昌帶來的西域貓,希望真人喜歡。」
說著,拿來一個籠子,裡面裝著兩隻小貓,看樣子有兩三個月大小。
貓?
陳玄玉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
穿越這麼多年,他好像還真沒見過貓。
這時,一段被遺忘的記憶重新浮現。
貌似前世有報導,說家貓都是從非洲傳出來的。
傳入中原的時間,恰好是唐朝時期。
在唐朝之前,中國也是有貓的,但都是本土的豹貓。
豹貓野性大很難馴服,和人類更多是共生關係。
東漢末年開啟了長達三四百年的亂世,人都活不下來,自然也就沒心思養貓了。
豹貓逐漸退出人類的生活。
它們被放棄還有個原因,隨著民間經濟的放寬,百姓普遍養雞。
豹貓可是抓雞的一把好手。
總之,因為種種原因,豹貓被放棄。
這一點,可以從出土文物得到印證。
東漢之前的墓葬里,時常能看到豹貓骸骨。
東漢之後基本就見不到了。
到了唐朝時期的墓葬里,開始頻繁出現家貓骸骨。
史書可以騙人,但墓葬騙不了人。
家貓先從中亞傳入新疆,唐朝時期打通絲綢之路,又隨著商人腳步傳入中原。
而且還有個傳說,在元朝時期廣為流傳。
家貓是和尚帶過來的。
理由是,老鼠經常啃食經書,和尚養貓是為了防老鼠。
當然,這都是傳說了,沒有多少根據。
但可以肯定的是,家貓確實是唐朝時期從絲綢之路傳入中原的。
想到這裡,陳玄玉不禁暗自嘀咕,這兩隻不會就是中原最早的貓吧。
那可真是緣分啊。
想到這裡,他不禁又多了幾分歡喜。
仔細打量兩隻小貓,一隻是普通的黑色短毛貓,模樣與前世常見的田園貓很相似。
大概率就是田園貓的祖先。
這小黑貓弓著身子,圓溜溜的黑眼睛盯著陳玄玉,不停的哈氣。
嘖,好兇萌一貓。
另外一隻是白色的長毛貓,圓頭圓腦長尾巴,藍色的眼珠透著一股柔和。
見到陳玄玉,奶聲奶氣的喵了一聲。
這貓,有點像是波斯貓啊,大概率是它們的祖先。
柴紹自然能看得出陳玄玉態度變化,頓時就知道自己這番心思沒白費。
真人雖然聰明,可畢竟是小孩子,也喜歡這樣漂亮的小動物。
有一說一,這貓他也很喜歡。
「這貓如何,真人可喜歡?」
陳玄玉也沒有遮掩,頷首道:「很是喜歡,柴國公費心了。」
柴紹高興的道:「沒什麼,都是順手一起帶回來的。
「那隊胡商在西域買了幾十隻,路上基本全死了,就帶回來十幾隻。」
「在家裡養了幾天,又死了幾隻,最後就剩下了五隻。」
「三娘留下一對,給您送來了一對,還有一隻準備送進宮裡給娘娘。」
聞言,陳玄玉連忙道:「別,娘娘有氣疾,不能接觸帶毛的東西。」
柴紹也是一驚,道:「哎呀,我怎麼把這一茬給忘了。」
然後慶幸的道:「還好您提醒我,否則就要壞大事了。」
陳玄玉想了想,說道:「可以送去宮裡一隻,最好是短毛的。」
「讓內侍養起來,娘娘若是喜歡,可以遠遠觀望。」
「但儘量不要讓娘娘近,也不要讓貓出現在娘娘寢宮。」
「對了,還有公主也是。」
柴紹遲疑道:「這————還是不要冒險的好吧。」
陳玄玉笑道:「沒那麼嚴重,只要平日裡多留意即可。」
「更何況,孫真人在長安呢,要相信他的醫術。」
柴紹這才說道:「也是,既如此明日我就讓三娘入宮一趟。」
事實上,陳玄玉讓他把貓送入宮裡,並不是為了討好長孫皇后。
而是給權貴們做個榜樣。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后都養貓了,那陷達官顯貴會不效仿?
到時候他們必然會想辦法去弄貓的。
一旦養貓的風氣傳開,那陷胡商自然會攜帶更多貓進中原。
而貓是老鼠最大的克星,每年能從老鼠嘴裡奪回無數的糧食。
越早普及開來,受益的人就越多。
想了想,他決定全一自發去做太被動了,應該更積極引導。
心中就決定,過幾日去一趟宮裡,將此事和產世民、長孫皇后說一聲。
想必他們會同意的。
之後,陳玄玉就將貓的事情放下,和柴紹宣起了西域那邊的事情。
他派人跑到西域,自然不只是買白疊子種子拿幾隻貓那麼簡單,還打探了那邊的情況。
目前西域被西突厥所占,而西突厥敘斗非常激烈,根本就無暇他顧。
關鍵,西突厥和東突厥關係很差。
朋其是頡利搞改革,想要中央集權,不但惹的東突厥敘部怨聲載道。
就連西突厥對他也有很大意見。
對大唐來說,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話杯聊著聊著,就聊到了西北大戰略上面。
柴紹一直在問梁師都的事情。
陳玄玉自然知道他的意圖,於是就說道:「大唐一統天下,梁師都日益孤弱,他所仰仗的突厥也席入敘亂。」
「現在他就是待宰的羔羊而已。」
「最遲明年,陛下定然會動手解決他。」
畢竟,梁師都是最後一路反王了,不滅了他就不能算是真正的一統天下。
更何況,有他在朔方杵著,也不利於大唐北伐草原。
在北伐之前,先解決梁師都是必然的問杯。
事實上,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一點。
就連梁師都一方對此都心知肚明,所以他們內部降唐派人數越來越多。
柴紹自然也能看出這一點,他要問的也不是這個問杯,而是————
只聽他嘆息一聲道:「我也有數年未統過兵了,不知何時才有機會京次掛帥出征。」
陳玄玉失笑道:「這事兒您得問陛下才行,不過我覺得,這次理應您掛師出徵才是。
「」
聞言,柴紹心中一喜,今天他來這裡,一是送東西,二就是出征梁師都的事情。
這是目前大唐明面上,除東突厥外,最後一個大敵。
東突厥那邊,能掛帥的大概率是產靖、李世績這幾個人。
他柴紹可沒覺得,自己能和那幾個人搶。
可打梁師都就不一樣了。
殺雞焉用宰牛刀,肯定不會讓李靖、李世績他們去的。
那自己的機會就來了。
可問杯是,盯著這個功勞的不只是他一個。
誰不想要這個滅國之功?
他雖然覺得自己的機會很大,可也沒有十足把握。
如果陳玄玉肯開口舉薦他,那機會就更大了。
陳玄玉這番話,就是答應了他的請求,他自然高興。
但面上還是矜持的道:「我倒是想去,就怕陛下不給理會。」
「到時候,還請真人替我美言幾句。」
陳玄玉說道:「好說,但若是不成,柴國公也不要怪我。」
柴紹笑道:「您開口,沒有不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