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成玄真帶著兩名弟子前往縣城,全程關注淨明案件的進展。
同時也是第一時間掌握,正平縣公李安遠的動向。
其餘人則留下來收拾東西,為接下來道觀擴建做準備。
原有的建築並不會拆除,這是來時路,要保留下來。
所以也不用擔心擴建期間,大家沒地方住。
不過畢竟年代久遠,又過於破舊。
等其它部分建設完成,會對這裡進行修繕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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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少林寺那邊,他們直到事發第四天才接到消息。
而且這個消息還不是淨明派人傳過去的。
他確實有先見之明,被抓的時候就找了信徒傳遞消息。
然而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石坪村直接就被衙門給控制了起來,挨家挨戶錄口供。
任何人都不允許離開。
淨明委託的那個佛信徒,壓根就沒有機會離開村子。
況且,當他用死人陷害金仙觀,又蠱惑百姓去鬧事的事情傳開後。
石坪村的百姓直接就被嚇癱了。
華夏人對神靈的態度,那是出了名的靈活。
有用的時候就信一信,沒用的時候我敬而遠之。
當神靈對我有害的時候,就特麼砸了祂的廟。
所以,當大家知道淨明犯了事兒,可能會連累到他們的時候,秒秒鐘就轉變了信仰。
我家祖父/孩子生病,就是老神仙一副湯藥救活的。
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也是老神仙救活的。
我們祖祖輩輩都是金仙觀的信徒啊。
都是淨明蠱惑我們,我們是無辜的啊。
那淨明太不是東西了,冤枉老神仙,還欺騙我們……
我們也是受害者。
尤其是被抓起來的那些百姓的家人,更是跳腳痛罵少林寺的禿驢。
少林寺七八年的傳教成果,瞬間蕩然無存。
後來差役無意中透露出,金仙觀的老神仙幫大家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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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尊本來已經準備放大家回來了,結果又爆出後面的事情,導致大家又被抓走。
「不過,縣尊非常尊重松峰真人。」
「等案子查清後,只要他願意開口求情,大多數人還是能被放回來的。」
大家瞬間就變成了金仙觀百年老信徒。
這會兒但凡有人敢說金仙觀一個不字,當場就會被一群人摁住輪圈胖揍。
所以,別說衙門封鎖了村子,就算不封鎖,淨明委託的那個百姓,也不大可能會幫他傳遞消息了。
不過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是不可能瞞得住人的。
第二天就傳的沸沸揚揚了。
少林寺在縣城是有個傳教點的,坐鎮這裡的是三代弟子淨生。
只不過淨生是首座清智的弟子。
根據少林的制度,首座默認是下一任住持。
當然,前提是他能活到前任住持去世。
目前少林住持是志操禪師,今年才剛接任,清智這個首座大概率是沒機會接他的班了。
但不管怎麼說,清智都是少林寺第三號人物。
淨生作為他的弟子,地位遠不是淨明所能比的。
也正是因為這層關係,淨生才會被派到嵩陽縣城,意在結識當地的豪強名流。
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衙門的異常,不過最初也沒太當回事兒。
一心想吃瓜的他,直到第三天才從其他人口中得知,是淨明被抓了。
吃瓜吃到自家身上,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連忙去打探詳細消息。
少林寺的面子還是很大的,他很容易就了解了具體情況。
蠱惑欺詐百姓?
這一下他徹底坐不住了,連忙派人將這個消息傳回寺里,他自己則嘗試求見薛世顯。
不出意外,被拒絕了。
他又請其他人代為說項,然而薛世顯一點面子都不給。
淨生沒辦法,只能等待寺里派人過來。
這畢竟不是超凡世界,少林說破天也就是個比較大的寺廟。
沒有專門的情報機構,也沒有專門的傳遞消息渠道。
什麼飛鴿傳書之類的,一律不存在。
而且因為是戰亂年代,馬匹是緊缺物資,他們連騎乘的馬都沒有。
傳遞消息的人,只能靠兩條腿趕路。
二十多里的距離,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走完的。
等消息傳回少林寺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中午。
清智得知情況,又驚又怒,然後問出了一個問題:
「金仙觀是哪裡的道觀?」
當得知就是一個十來人的小道觀,他更是出離了憤怒:
「混帳,為了一個從未對我們表露敵意的小道觀,他竟惹出如此大禍,實在該死。」
是的,清智根本就不知道有個金仙觀,更不知道下面的人一直在針對對方。
不只是他,當住持志操禪師聽說此事的時候,也同樣一臉懵逼,然後無奈的道:
「我早就說過,盲目擴張吸收的弟子良莠不齊,早晚會出大事。」
「可惜曇慧大師並不聽我的勸告。」
曇慧大師是前任住持,就是他抓住機會壯大少林寺。
只用了短短二十年,少林寺的僧眾就從兩百人出頭,變成了現在的七百多人。
土地從原來的三千多畝,擴張到一萬多畝。
但極速擴張帶來的後果就是,內部關係混亂,新僧良莠不齊。
原來的僧人一系,牢牢抓住大權。
新來的僧人太多,沒辦法更好的融入舊派系,就抱團形成了新派系。
近些年來,新舊爭鋒不知道惹出了多少事端。
淨明就是後來擴招進來的僧人,為了擠進核心圈無所不用其極。
志操早就有心整頓,只是他今年才剛擔任住持,威望還不足。
本想過兩年再說,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兒了。
清智也是少林老人,對志操的話深表認同。
不過作為常務副住持,他還是保持著理智:
「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解決淨明的事情才是當務之急。」
志操嘆道:「我知道,難點不是他陷害金仙觀,而是蠱惑愚弄百姓。」
「一旦此事被坐實,恐怕會出大事啊。」
清智點點頭,遲疑了一下才說道:
「薛縣令如此大動干戈,顯然已經拿到了確鑿的證據,如之奈何啊。」
志操嘴角抽搐了一下,什麼怎麼做,這是讓我當壞人啊。
不過誰讓他是住持呢,這個時候必須要站出來:
「此事乃他個人所為,我們並不知情,讓薛縣令依法處置即可。」
清智擔憂的道:「可是就怕清廣他們有意見啊。」
清廣是新派系的核心人物,雖然地位不高,但影響力巨大。
志操臉色陰沉了下來:「寶林寺住持寫信於我,希望遣高僧前去交流佛法,就讓他去吧。」
清智臉上一喜,道:「清廣佛法精湛,定能勝任此職。」
寶林寺在嶺南韶州,此舉無異於發配。
新派系折損了這一員大將,就更難以挑戰他們這些老派系的地位了。
接下來就是分化拉攏,再將刺頭驅逐出去,徹底將新派系打散。
志操自然知道他的打算,雖然覺得他過於在意派系鬥爭,有失佛門高僧的身份。
但此舉也有利於他整頓少林寺,所以倒也沒有說什麼。
兩害相權取其輕,先把內部整頓好再說其他。
想到這裡,他再次開口道:
「淨明的事情需要一個得力之人處置,你就跑一趟嵩陽縣吧。」
清智倒也沒有拒絕,鄭重回道:
「是,弟子定不會墮了少林聲譽。」
清智立即下山,緊趕慢趕在天黑之前到達了嵩陽縣城,見到了自己的弟子淨生。
只是還沒等他喘口氣,就聽到了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
正平縣公來了。
淨生憂心忡忡的道:「今天上午到的,據說……」
清智催促道:「據說什麼,快說啊,支支吾吾的做什麼。」
淨生低聲道:「據說金仙觀的松峰真人在洛陽立下大功,秦王命他來表彰金仙觀。」
清智大驚失色:「什麼?金仙觀?就是被淨明設計陷害的金仙觀?」
淨生不敢看他的表情,回道:「是的。」
清智倒吸一口涼氣,壞了。
這下怕是捂不住了。
李安遠知道就代表著秦王知道,秦王知道就意味著朝廷知道。
朝廷或許不會因此懲罰少林,但之前曇宗等人好不容易掙來的好印象,怕是全都要沒了。
想到這裡,他憤怒的道:「淨明,真是該死啊。」
淨生完全理解師父的心情,但還是說道:
「李縣公之前上少林與住持和您相談甚歡,他應該會給您這個情面的吧。」
清智搖搖頭,說道:「別忘了金仙觀,他們可是入了秦王法眼的。」
「如果他們抓著不放,李縣公也不敢幫我們隱瞞。」
說到這裡,他轉而道:「金仙觀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又立下了什麼樣的功勞,你可曾打聽到?」
淨生點頭道:「自李縣公到達後,關於他們的消息就傳開了。」
金仙觀在松峰道人帶領下,前去援助秦王。
大致有三個功勞。
其一虎牢關開戰前,治好了秦王的氣疾。
其二憑藉醫術救活了無數將士性命。
其三為軍隊編寫了一部醫書。
「還有傳聞,金仙觀五弟子陳玄玉深得秦王信任,成功遊說秦王赦免了單雄信的死罪。」
「單雄信的結義兄弟,正是曹國公李世績。」
「什麼?」
清智表情徹底失控,怒道:「該死,淨明真是該死。」
來的時候他信心滿滿,不就是陷害一個小道觀嗎,根本就不算是個事兒。
真正的問題,是淨明蠱惑愚弄百姓。
但只要少林寺願意低頭,然後將責任都推給淨明,薛世顯是不會抓著不放的。
畢竟少林寺是嵩陽縣最大的勢力,與各大豪強名流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真把他們得罪了,薛世顯這個縣令是當不安穩的。
可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正平縣公來了,這個人可不會在乎少林寺的威脅。
最致命的還是金仙觀,竟然得到了秦王賞識,還和曹國公結下了友誼。
他們定然會抓住這次機會,新仇舊恨一起算。
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淨明真是該死啊。」
他再次重複了這句話。
然而不論他多憤怒,事情還是得解決。
深吸口氣壓下怒火,他說道:
「淨生,明天一早隨我去拜見正平縣公。」
「金仙觀的人肯定會來迎接,你找機會與他們接洽一下,就說我親自登門賠罪。」
淨生雙手合十,道:「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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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松峰道人和清智是前後腳來到縣城的。
區別是,清智純屬巧合。
松峰道人是中午接到成玄真傳來的消息,立即啟程來到縣城,迎接李安遠。
他沒有等明天,而是直接去衙門拜訪。
李安遠知道金仙觀今非昔比,也沒有擺架子。
親自起身到大堂門口迎接松峰道人。
以他的身份來說,這個舉動可謂是屈尊折節了。
陳玄玉跟在後面,對李安遠的印象也非常好。
腦海里不禁想起了他的履歷。
年輕時候是個紈絝子弟,整日遊手好閒,結交了一群狐朋狗友。
後來被那些『朋友』設局,輸光了家產,從此幡然悔悟重新做人。
估計是因為這些經歷,讓他性格變得很爽朗溫和,對身份地位看的也比較淡。
這才是浪子回頭的典範啊。
李安遠自然也不會忽略了陳玄玉。
作為知情人,他可是很清楚,金仙觀能有今日地位,基本都是靠這個天才孩童。
然而,當他將視線轉到陳玄玉身上的時候,也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其腰間的玉佩。
這……
他比薛世顯直接多了,當場就笑道:
「小真人果然深得大王喜愛,據我所知,這玉佩還是王妃送給大王的。」
「大王從來不離身,不曾想竟轉送給了你。」
王妃?長孫皇后吧。
陳玄玉也很意外,沒想到竟然和長孫皇后有關。
嘖,這就是主角光環嗎。
嘴上卻故作顯擺的道:「其實倒也不全是因此。」
「因為單將軍的事情,大王深感自己有時會控制不住脾氣殺人。」
「他怕將來錯殺了好人,於是就將這塊玉佩給了我。」
「只要我覺得那個人不該殺,就將玉佩拿出來,可保其十二個時辰不死。」
「十二個時辰之後,大王當能冷靜下來,到時再決定要不要殺那人。」
此言一出,李安遠和薛世顯都露出震驚之色。
單純的給玉佩,還只能說明大王對他比較欣賞。
可這個約定的意義就不一樣了,這其中還包含的東西太多太多。
他們自然不會懷疑陳玄玉說謊,這種謊言太容易戳穿了,沒有人會這麼做。
那麼,少林寺的事情,就要重新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