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漫長。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有那根即將崩碎的鐵矛,在空氣中划過時發出的細微嗡鳴。
沙刑長老背負雙手,懸浮在半空,眼神淡漠地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如同一顆炮彈般撞向自己的年輕人。
近了。
更近了。
在沙刑的視野里,阿淵的那張臉已經清晰可見。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
沒有恐懼。
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和一種讓他感到莫名心悸的……自信。
「哼。」
沙刑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自信?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自信就是最可笑的笑話。
他甚至懶得祭出防禦法器。
作為築基後期的強者,他體內靈力早已液化,隨手布下的護體罡氣,名為「赤沙金鐘」。
那是足以硬抗同階修士飛劍全力一擊的防禦。
區區一個先天境的凡人武者。
拿著一根從廢墟里撿來的、甚至還在掉鐵鏽的破爛鐵矛。
想要破他的防?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就站在這裡。」
「讓你刺。」
「我要讓你在鐵矛崩碎的那一刻,在絕望中明白,什麼叫做……」
「仙凡之別。」
沙刑的念頭剛剛轉到這裡。
那根裹挾著銀白色毫光的矛尖,已經觸碰到了他體表那層厚達三尺的赤紅色護體罡氣。
按照修仙界的常識。
下一秒。
這根凡鐵打造的矛頭,應該會在接觸罡氣的瞬間,被狂暴的靈力震成粉末。
而那個手持鐵矛的蠢貨,也會被反震之力震碎全身經脈,像一隻撞在牆上的蒼蠅一樣,軟綿綿地滑落下去。
然而。
現實,卻在這一秒,跟這位活了一百多歲的築基長老,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金鐵交鳴的脆響。
只有一聲輕微的,甚至有些溫柔的……裂帛聲。
那是布匹被剪刀剪開的聲音。
沙刑原本充滿譏諷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令他世界觀崩塌的一幕。
那根生鏽的、脆弱的凡鐵長矛。
在接觸到他引以為傲的「赤沙金鐘」的瞬間。
那層足以抵擋靈能炮轟擊的赤紅罡氣,竟然……
像是一塊遇到了熱刀的黃油。
又像是一層遇到了烈火的薄紙。
甚至連一毫秒的阻擋都沒有做到。
直接……
融化了!
不。
不是融化。
是「分開」。
那矛尖上閃爍的銀白色毫光,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
但它所過之處,所有的靈力結構、所有的防禦符文、所有的堅固法則,全部失效!
那不是能量層面的對抗。
那是維度的碾壓!
是「鋒銳」這個概念,強行抹除了擋在它面前的一切「阻礙」。
不管這阻礙是空氣,是罡氣,還是築基修士的尊嚴。
統統切開!
「這不可能!!!」
沙刑的腦海中剛剛閃過這個驚駭欲絕的念頭。
那根冰冷、粗糙、帶著鐵鏽味的矛尖,就已經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赤紅光幕。
然後。
刺穿了他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極品法器法袍。
最後。
刺入了他引以為傲的、經過靈力淬鍊百年的肉身。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啊?」
沙刑只覺得左肩一涼。
緊接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伴隨著一股霸道至極的撕裂感,瞬間傳遍全身!
那股銀白色的鋒銳之氣,在刺入他體內的瞬間爆發了。
它們像是一群瘋狂的微型絞肉機,順著傷口,瘋狂地破壞著他的經脈、骨骼和血肉。
「給我……下去!!!」
阿淵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雙手死死握住矛杆,藉助衝鋒的巨大慣性,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這一擊上。
原本高高在上的沙刑長老。
就像是一隻被牙籤釘住的蝴蝶。
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在那股恐怖的「法則壓制」下,他體內的靈力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轟——!!!
一道黑影從半空中墜落。
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沙地上。
煙塵四起。
大地龜裂。
當煙塵稍微散去一些時。
所有人——
無論是正在苦苦支撐的月和嘯。
還是那兩個原本一臉戲謔的赤沙宗執事。
亦或是遠處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倖存者。
全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們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神話崩塌的畫面。
只見戰場的中央。
那個原本應該被一掌拍成肉泥的先天境「螻蟻」。
此刻正半跪在地上,雙手依然保持著向下刺擊的姿勢。
而在他的身下。
那個之前如同神明般不可一世、威壓全場的築基後期大修——沙刑長老。
此刻正狼狽不堪地躺在坑底。
他的左肩。
被那根生鏽的鐵矛,狠狠地、無情地……
釘死在了地上!
鮮血。
殷紅的、帶著靈氣的鮮血。
順著生鏽的矛杆,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乾燥的沙地。
「滴答。」
「滴答。」
風,停了。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我是誰?」
「我在哪?」
「我看到了什麼?」
那名正壓著嘯打的左執事,手中的闊刀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長老……被釘在地上?」
「被一個先天境?」
「這特麼是在做夢吧?!」
這完全違反了修仙界的常識!
就像是一隻螞蟻,舉起一根草莖,捅穿了一頭大象的皮膚,還把大象給掀翻了!
這不科學!
這也不修真!
「咳……咳咳……」
坑底。
沙刑長老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劇痛讓他從短暫的懵逼中清醒過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阿淵。
看著那張蒼白、卻掛著一絲猙獰笑容的年輕臉龐。
又低頭看了看那根貫穿自己左肩、將自己像條死狗一樣釘在地上的破鐵矛。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恥感,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是誰?
他是赤沙宗內門長老!
是築基後期的血手人屠!
他這一生,殺過的人比這小子吃過的米都多。
他曾經設想過自己的一萬種死法。
或者是死在衝擊金丹的雷劫下。
或者是死在同階強者的飛劍下。
甚至是死在宗門鬥爭的陰謀里。
但他做夢都沒想到。
自己竟然會被一個連靈海都沒開闢的凡人武者,用一根連法器都算不上的廢鐵……
破了防!
見了紅!
甚至……釘在了地上羞辱!
這是奇恥大辱!
這是哪怕把他挫骨揚灰,也無法洗刷的奇恥大辱!
「啊啊啊啊啊!!!」
沙刑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聲音里,不只有痛苦。
更多的是羞憤,是狂怒,是想要毀滅一切的癲狂。
「混帳!!!」
「你這個卑賤的螻蟻!!!」
「這是什麼妖術?!」
「你怎麼可能破開我的赤沙金鐘?!」
「我要殺了你!!!」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把你的靈魂抽出來點天燈!!!」
轟!
一股比之前還要恐怖數倍的靈壓,從沙刑體內瘋狂爆發。
他顧不上左肩的傷勢,顧不上那股還在破壞他經脈的鋒銳之氣。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殺!
必須立刻、馬上、用最殘忍的手段,殺了眼前這個讓他蒙羞的雜種!
「本命飛劍!」
「出!!!」
伴隨著沙刑歇斯底里的咆哮。
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從他的丹田處激射而出。
那是一柄只有巴掌大小,卻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恐怖高溫的小劍。
赤沙宗鎮宗秘法煉製的本命飛劍!
這可是真正的大殺器。
平時沙刑都捨不得用,一直溫養在丹田裡。
但現在。
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死吧!!!」
兩人現在的距離,不足半米。
在這個距離下。
本命飛劍的速度,甚至比念頭還要快!
阿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柄飛劍上銘刻的每一道符文,以及那劍尖上吞吐的……死亡寒芒。
它直指阿淵的眉心。
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