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沙刑長老那具無頭屍體倒在血泊中,脖腔里的血還在汩汩地往外冒,染紅了一大片沙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
就在幾分鐘前還不可一世、仿佛掌控著所有人命運的赤沙宗大軍,此刻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個戰場。
「長……長老死了?」
剩下的那名左執事,雙腿發軟,手中的闊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渾身是血、拄著斷矛站立的年輕人,就像是在看一頭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連築基後期的長老都被秒殺了。
他們這兩個築基中期,還有那幾十個鍊氣期的外門弟子,拿什麼打?
恐懼。
如同瘟疫一般在赤沙宗的人群中蔓延。
「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原本整齊的赤沙宗陣型瞬間崩潰。
有人試圖駕馭飛劍升空,有人試圖施展土遁鑽地,還有人直接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往沙漠深處逃竄。
「我有說過……」
「允許你們走了嗎?」
阿淵冰冷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死神的低語,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緩緩抬起那隻滿是鮮血的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嘶——!!!」
早已按捺不住的金丹蟲後,發出一聲興奮到極點的嘶鳴。
對於它來說,這哪裡是戰場?
這就是一個剛剛開張的自助餐廳!
嗡——
蟲後背後的透明羽翼劇烈震動,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出現在了試圖升空逃跑的那群人頭頂。
沒有任何花哨的神通。
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吞噬!
那張布滿獠牙的深淵巨口猛地張開,像是一個黑洞,直接將飛在最前面的幾名弟子連人帶劍一口吞下。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在空中迴蕩。
「啊!!!」
「救命!別吃我!我不跑了!」
「神使饒命!我是被逼的!」
剩下的人嚇得肝膽俱裂,紛紛從空中跌落,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那名左執事更是面無人色,涕淚橫流地對著阿淵大喊:
「別殺我!別殺我!」
「我是赤沙宗內門執事!我的魂燈在宗門裡供著!」
「我要是死了,魂燈一滅,宗主一定會知道的!」
「到時候,金丹期的宗主親臨,你們整個營地都要陪葬!」
「放了我!只要放了我,我回去就說長老是遭遇了沙暴意外隕落,絕不提您半個字!」
他一邊磕頭,一邊試圖用宗門的威懾力來換取一線生機。
這就是修仙界的潛規則。
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殺長老已經是結下死仇,如果再把所有人都殺光,那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他賭阿淵不敢把事做絕。
然而。
他賭輸了。
阿淵拄著鐵矛,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仿佛在看死人般的平靜。
「赤沙宗的報復?」
阿淵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左執事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你的邏輯很感人。」
「但是,有點漏洞。」
左執事一愣:「什……什麼漏洞?」
阿淵笑了。
笑得有些森寒。
「只要你們誰都回不去。」
「這片沙漠這麼大,誰知道是我乾的?」
「死人,才是最守口如瓶的。」
聽到這句話,左執事眼中的希冀瞬間變成了絕望。
「你……你這個瘋子!」
「你這是要滅口?!」
「赤沙宗不會放過你的!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噓。」
阿淵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嘴唇上。
「別吵。」
「開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阿淵轉過身,背對著這群絕望的羔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早已在一旁流口水的嘯,發出一聲暴虐的狼嚎。
「殺!」
月手中的法杖也亮起了冰冷的聖光。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地下。
沙沙沙……
無數隻早已埋伏好的「潛伏者」甲蟲,破土而出!
與此同時,外圍那密密麻麻的蟲群,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赤沙宗的隊伍。
這不再是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是一場盛宴。
「啊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又迅速平息。
在蟲群恐怖的數量和金丹蟲後的絕對壓制下,這些最高不過築基中期的修士,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
金丹蟲後吃得最歡。
它專門挑築基期的修士下嘴。
那名左執事剛剛喊完狠話,就被蟲後一條前肢刺穿了胸膛,像串烤肉一樣送進了嘴裡。
連同他的法器、護甲,統統成了蟲後的零食。
「嘎嘣脆。」
仿佛能聽到蟲後的心聲。
短短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
原本喧囂的戰場,重新歸於死寂。
地面上,乾乾淨淨。
別說是屍體。
就連一塊完整的布料,一滴滲入沙土的鮮血,都被那群負責打掃戰場的「清道夫」甲蟲給啃食殆盡。
如果不是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甚至沒人敢相信,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屠殺。
「這……」
遠處。
那些原本瑟瑟發抖的兔人族和平民倖存者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們知道父神很強。
也知道父神很狠。
但他們從來沒見過如此……「乾淨利落」的手段。
幾百號人啊!
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這就是神罰嗎?
一時間,所有人看向阿淵的目光,除了原本的崇拜,更多了一層深入骨髓的敬畏。
這不僅是仁慈的救世主。
更是一位殺伐果斷的……暴君。
阿淵並沒有理會身後眾人的目光。
他正忙著「收租」。
「過來。」
阿淵對著正在舔爪子的金丹蟲後招了招手。
蟲後立刻乖巧地爬了過來,巨大的複眼里滿是討好和滿足。
顯然,這一頓築基期修士組成的「大餐」,讓它非常滿意。
「吐出來。」
阿淵指了指蟲後的嘴巴,語氣不容置疑。
「別想私吞。」
「那些法器碎片你可以消化,但儲物袋要是敢給我咬壞一個,我就把你這一身甲殼扒了做盾牌。」
聽到這威脅,蟲後委屈地嗚咽了一聲。
它腹部一陣蠕動。
「嘔——」
啪嗒。
一個沾滿了綠色黏液的精緻皮袋子,被它吐在了阿淵的手心裡。
這是沙刑長老的儲物袋。
也是全場最有價值的戰利品。
至於其他弟子的儲物袋,阿淵讓嘯帶著人去蟲群堆里翻找了,那種低級貨色蟲後都不屑於吞進肚子裡。
阿淵也不嫌髒。
他隨手在沙刑的衣服殘片上擦了擦那黏糊糊的儲物袋,然後神識一掃,強行抹去了上面殘留的無主印記。
嘩啦。
袋口打開。
一堆東西出現在了阿淵的神識感應中。
「嚯!」
阿淵的眼睛瞬間亮了。
不愧是赤沙宗的長老,這身家,確實肥得流油!
光是下品靈石,就足足有兩千多塊!
甚至還有十幾塊靈氣濃郁的中品靈石!
這在靈氣枯竭的廢土,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除此之外。
還有各種丹藥瓶瓶罐罐幾十瓶。
雖然大部分是適合築基期服用的「赤血丹」,對阿淵目前的先天體質來說藥力太猛,但完全可以稀釋後用來培養手下。
角落裡,還放著幾件備用的法器。
一面赤銅護心鏡,一把備用的飛劍,還有一件看起來像是某種飛行法寶的羽翼模型。
雖然都不如那本命飛劍和陣盤珍貴,但勝在完整。
扔進魚缸里,絕對能轉化出好東西!
「老東西,爆率還挺高。」
阿淵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儲物袋,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一波,不僅僅是解除了危機。
簡直就是一夜暴富!
有了這批資源,神賜之地的實力絕對能再上一個台階。
甚至他的修為,也能藉助那幾塊中品靈石,嘗試衝擊先天后期!
「這就是『殺人放火金腰帶』啊。」
阿淵感嘆了一句。
難怪修仙界那麼多劫修,這種無本萬利的買賣,確實比種地來得快多了。
他心情大好,正準備收起儲物袋回去清點戰利品。
突然。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儲物袋深處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質地古樸、表面泛黃的骨簡。
不同於普通的玉簡,這枚骨簡上散發著一種讓阿淵感到莫名熟悉的波動。
那是……
上古時代的氣息?
「嗯?」
阿淵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絲好奇。
沙刑這種廢土宗門的長老,手裡怎麼會有上古之物?
他下意識地將那枚骨簡取了出來。
神識探入。
轟!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張地圖。
一張標註得密密麻麻、路線複雜的廢土全圖。
而在地圖的終點,那個被特意用鮮血標註出來的紅圈位置,寫著四個古老的篆字:
【迷霧綠洲】。
除此之外。
骨簡里還殘留著一段沙刑生前留下的神念記錄,似乎是宗主給他的密令:
「……此次行動,名為剿滅神賜之地,實為掩人耳目。」
「主要目標,是那頭可能存在的金丹妖獸。」
「只要抓到它,立刻帶往『迷霧綠洲』。」
「那裡的大陣需要活祭金丹妖獸之血,方能開啟。」
「切記!此事關乎我宗能否找到傳說中的『崑崙方舟』殘骸,不得有誤……」
阿淵的手猛地一抖。
原本輕鬆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死死地盯著手中的骨簡。
「崑崙……方舟?」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作為曾經的「世界之主」,雖然他失去了大部分記憶。
但「崑崙」和「方舟」這兩個詞,就像是刻在他靈魂深處的烙印。
那是他前世的遺產。
是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
也是他一直在尋找的、能夠恢復記憶和力量的關鍵線索!
「原來如此……」
阿淵猛地抬頭,看向北方那片茫茫的沙漠深處。
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這幫人,根本就不是專門衝著我來的。」
「我和我的營地,只是他們路過時想順手牽羊的『點心』。」
「他們真正的目的地……」
「是迷霧綠洲!」
「是為了那艘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