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
一萬年沒開過火的靈能近防炮,並不像想像中那樣啞火。
相反。
它噴吐出的火舌,比阿淵見過的任何一隻築基期妖獸都要狂暴。
藍色的靈能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發都在地面上炸出一個臉盆大的深坑,泥土和碎石漫天飛濺。
「噗噗噗!」
即便躲在彈坑裡,嘯依然被濺起的碎石打得頭破血流。
但他沒有退縮。
這個平時看起來憨憨的狼人,此刻展現出了令人動容的勇氣。
「吼!」
他怒吼一聲,手中的那面由坦克裝甲板改裝成的巨盾猛地舉過頭頂。
「老大!快跑!」
「我頂住!」
叮叮噹噹!
子彈打在盾牌上,火星四濺。
嘯的手臂瞬間被震得青筋暴起,虎口崩裂。
那可是能輕易撕碎輕型裝甲的靈能子彈!
哪怕他是築基期的狼人,哪怕有特製盾牌,在這種密度的火力覆蓋下,也撐不過十秒。
「頂個屁!」
阿淵一把將嘯按了下去。
「那是30mm口徑的穿甲彈!別說你這塊破鐵皮,就是把你那身皮全扒下來當盾牌,也不夠它一梭子打的!」
「那怎麼辦?!」
月急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她試著給炮台丟了個聖光術,希望能像淨化亡靈一樣淨化它。
結果。
那炮台被聖光一照,反而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轉速更快了!
「玉!」
「在!」
「你的幻術呢?!」
玉此刻也是一臉絕望。
「老闆!那是個鐵疙瘩啊!」
「它沒有靈魂!沒有神識!」
「我的青丘幻術對它就像是對牛彈琴……不對,是對鐵彈琴!」
「根本沒用!」
完了。
這就是科技側對修仙側的降維打擊。
沒有靈魂,就沒有弱點。
沒有神智,就不受干擾。
它只是一台冰冷的殺戮機器,執行著一萬年前寫好的程序。
消滅一切入侵者。
「嗡——」
就在這時。
炮台的轉速再次提升。
那種令人牙酸的機械嗡鳴聲,意味著它的第二輪充能即將完成。
這一次。
不再是普通的掃射。
阿淵看到炮口深處亮起了一團刺眼的紅光。
那是……
高能雷射束!
「跑不掉了……」
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月緊緊地抓住了阿淵的衣角。
玉則是擋在了阿淵身前,身上的九條尾巴炸開,準備用魂體硬抗這必殺一擊。
「該死……」
那種頻閃的節奏。
那種刺眼的紅色。
不知道為什麼,讓他感到無比的……煩躁。
就像是你在睡覺的時候,床頭的鬧鐘一直在響。
或者是你正在開會,下面的投影儀一直在報錯。
那種源自骨子裡的、對這種「故障設備」的不耐煩,突然壓倒了恐懼。
一段奇怪的字符。
一段他從未學過、甚至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字符。
像是本能一般。
從他的腦海深處蹦了出來。
然後。
順著喉嚨。
吼了出去!
「吵死了!」
「天宮-099!給老子閉嘴!」
「強制休眠!代碼:Alpha-Zero-One!」
「立刻執行!!!」
這一嗓子,吼得那是氣吞山河。
甚至比剛才的炮聲還要響亮。
然後。
世界安靜了。
那即將噴涌而出的雷射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那瘋狂旋轉的炮管,像是生鏽了一樣,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摩擦聲,然後慢慢停了下來。
那個一直閃爍著紅色警報的指示燈。
閃了兩下。
就像是電腦死機重啟一樣。
滅了。
兩秒鐘後。
「滴。」
一聲清脆的、沒有任何殺氣的電子提示音響起。
那盞燈再次亮起。
只不過這一次。
是柔和的、代表著安全的……
綠色。
「指令確認。」
一個機械、冰冷、卻帶著幾分沙啞的合成音,從炮台內部傳了出來。
「最高權限已接入。」
「歡迎回來,指揮官。」
「防禦系統……休眠中。」
哐當。
那根剛才還殺氣騰騰的炮管,就像是一個聽話的士兵,垂下了頭顱。
死寂。
彈坑裡,三個人加一個鬼,全都傻了。
嘯手裡舉著已經快被打爛的盾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月眨巴著眼睛,看看炮台,又看看阿淵,一臉的崇拜。
玉更是渾身顫抖,眼中的狂熱簡直要溢出來了。
「言出法隨……」
「這是真正的言出法隨!」
「不需要靈力!不需要法則!」
「僅僅是一句話,就讓這上古殺器俯首稱臣!」
「父神……太帥了!」
阿淵:「……」
他摸了摸鼻子。
其實他自己也有點懵。
剛才那一嗓子,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就像是你看到家裡的聲控燈不亮了,下意識地吼一聲一樣。
誰知道這玩意兒還真聽話啊?
「咳咳。」
為了維持老闆的逼格,阿淵清了清嗓子,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土。
「基本操作,勿6。」
「都說了,這是我的快遞船。」
「回自己家拿個快遞,還需要跟看門的保安打架嗎?」
說完。
他率先爬出了彈坑,大搖大擺地走向了那艘戰艦。
身後的三人趕緊跟上。
這一次,再也沒有什麼自動防禦系統來找麻煩了。
甚至當阿淵走到那個已經鏽死的艙門前時。
「滴。」
「身份識別通過。」
「艙門開啟。」
嗤——
伴隨著一陣氣壓釋放的聲音。
那扇封閉了一萬年的厚重合金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陳腐的、帶著霉味和機油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裡面黑洞洞的。
像是一張巨獸的大嘴。
「走吧。」
阿淵打開了從赤沙宗弟子身上搜刮來的照明符。
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路。
這是一條長長的金屬走廊。
兩邊的牆壁上,依然能看到當年激戰留下的痕跡。
彈孔。
劍痕。
還有早已乾涸成黑色的血跡。
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零件和幾具穿著破爛制服的枯骨。
「小心點。」
阿淵提醒了一句,跨過一具橫在路中間的骷髏。
他的目光在骷髏身上的制服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套深藍色的作戰服。
胸口的位置,繡著一個金色的徽章。
依然是那隻咆哮的白虎。
只不過。
這隻白虎的眼睛位置,被人用利器狠狠地劃了一道。
像是……自殺?
阿淵的心裡莫名一緊。
他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向著艦橋的方向走去。
那裡是指揮室。
也是整艘戰艦的核心。
如果有什麼秘密,一定都在那裡。
幾分鐘後。
眾人來到了艦橋。
這裡的破壞比外面更嚴重。
到處都是被打碎的屏幕和裸露的電線。
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控制台周圍。
而在最中間的那張指揮椅上。
坐著一具枯骨。
他穿著的制服比其他人更高級一些,肩膀上還掛著殘破的肩章。
他的手裡,緊緊地攥著一樣東西。
不是武器。
也不是什麼寶物。
而是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皮雖然已經有些腐爛,但依然被一層淡淡的靈光包裹著。
那是這具枯骨生前,用最後一點靈力設下的保護禁制。
即便過了一萬年。
即便肉身早已腐朽。
他依然在保護著這個本子。
就像是在保護著……
最後的真相。
阿淵走上前。
輕輕地,從那隻乾枯的手骨中,取下了那個筆記本。
這一次。
禁制並沒有阻攔他。
反而像是在等待了無數個日夜後,終於等到了那個對的人。
靈光消散。
筆記本落在了阿淵的手裡。
翻開第一頁。
一行有些潦草、但力透紙背的鋼筆字,映入眼帘。
字跡上,還沾著早已乾涸成褐色的血跡。
「聯邦歷3055年,12月24日。」
「平安夜。」
「但神國……已經沒有平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