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陳郎一戰高敖曹！
楊昱縱馬衝出野林，身前視野陡變開闊，一片霜白沃野無垠延展。
他回頭望去，那手持馬槊、頭簪白羽的賊帥緊追在後。
不遠處，數十黑衣賊寇正跨馬跟上，吆喝聲、嚎叫聲、馬匹奔騰聲離他越來越近！
他的護衛、僕從全都被這伙強賊殺光屠盡，方才衝殺時的兇狠令他內心震怖！
定州境內從未聽過有這樣一夥賊寇。
看來那鄉人長者說的不錯，這夥人就是盤踞在渤海郡，茶毒瀛州、冀州邊界郡縣的「高王」隊伍！
若果真是他們，從渤海竄入定州境內作惡，當真是張狂至極！
楊昱大恨！
若是他此次能僥倖逃得一命，一定要稟明朝廷嚴查渤海郡高賊內情，揭露這伙賊的真面目！
要真是太守高翼縱子行兇，一定要奏請朝廷嚴懲不貸！
恆農楊氏的血不會白流，敢殺楊氏子弟，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嘉山北麓飄起一縷縷黑煙，楊昱回頭時正好看見。
他精神振奮，有黑煙代表有人行路或者露宿，也代表他有可能獲救。
當即，他拼命催馬，循著黑煙升起的方向逃去。
「老豎休逃！」身後傳來暴喝聲。
是那揮舞長槊、頭簪白羽的賊帥！
楊昱咬緊牙關不予理會，伏低身子駕馬狂奔。
驀地，正前方視線盡頭處，幾片黑點顯現在薄霧中，一路煙塵滾滾升起！
似乎.....另有一隊騎兵正在趕來！
有軍旗高舉，迎風獵獵舞動！
看見那幡旗，楊昱忽覺有些眼熟！
他急忙凝眼遠望！
幡旗之下，騎馬跑在最前頭之人，跨黑馬披甲戴胄，倒拎一桿錘杖！
再近些，他終於看清楚來人是誰！
霎時間，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楊昱用盡力氣，發出平生最大的呼號：「陳將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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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雄一邊率眾疾馳，一邊觀察這伙黑衣流賊！
賊騎衝出野林來到平野上，迅速調整隊列，呈兩翼展開陣型，明顯是要擴大打擊面，對他一方騎兵進行衝鋒！
陳雄猛地一驚，單從陣型變換的熟練程度而言，絕對不是一般賊寇所能做到的。
這分明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騎兵小隊！
敵騎甚至還未探明己方兵馬人數，就敢主動展開衝鋒陣型，說明對自己的實力相當自信。
陳雄回頭一瞥，自己身後大概跟來六七十騎。
餘下的跟隨慕容大戟，繞過西側野林抄截敵騎後路。
這是他們從嘉山北麓趕來時，路上制定的作戰計劃。
看來敵方賊騎並未覺察！
這倒是給了他全殲這伙賊騎的機會！
陳雄迅速在心裡權衡起來。
假若正面衝擊，在雙方人數對等的前提下，他身邊這數十騎，不見得能占到便宜。
敵方賊騎主動展開衝鋒，也就表明有把握沖潰他們。
硬拼不划算，等慕容大戟趕到，雙方合圍，利用兵力優勢決戰才是最佳選擇！
當即，陳雄扭頭大吼：「上弓！隨我往東迂迴！」
各隊主、什長依次傳令！
明堂隊騎卒紛紛摘下挎在身上的騎弓，槍矛往馬鞍側面一扣，有鐵環鐵鉤固定，不至於脫落。
陳雄拉弓滿月斜指敵騎奔來的南向半空，身後騎卒也陸續舉弓，嗖嗖嗖一輪箭矢射出，在六十步外率先發動一輪仰射！
隨後陳雄便猛拽韁繩，控馭坐騎往東側野地里奔去。
數十明堂隊騎卒跟隨他轉向。
如果從半空俯瞰下，便能清楚直觀地看見，兩支騎兵即將正面衝撞之際，北側的一支突然折向東！
楊昱倒也心領神會，沒有傻乎乎一路往北跑，撥轉馬頭跟隨明堂隊旗幟一塊折向東。
他武技一般，對營伍軍略倒不陌生。
陳雄不願與賊騎正面衝擊，避其鋒芒的意圖，他第一時間就能想到！
唰唰唰~
箭矢拋射落下，高幹率領隊伍剛好衝過。
有數騎中箭一頭栽下馬背，在隊伍里稍稍製造些混亂，多數都無甚大礙，即便中箭也只是輕微傷，不影響後續行動。
高昂大怒，當即揮舞長槊率領部下也往東折向。
只是如此一來，方才擺出的衝擊陣型也失去作用。
兩翼展開的騎兵陣型，在折向時無可避免地向中心收縮積壓，原有的陣型完全破壞。
「世良！這夥人可與昨日相遇的是一夥？」高昂扭頭大喊。
高幹追上前：「瞧衣甲裝束，的確是一夥！不想竟比我們人數還多！」
高昂冷笑：「多有何用？一個衝鋒足以擊垮！」
高幹想到方才那一輪騎弓拋射，倒也不完全是花架子，有過一定訓練基礎，否則不可能算準雙方間距。
「不可輕敵啊！」高幹大聲提醒。
高昂喝道：「觀旗號似乎叫明堂隊？不知哪裡冒出來的烏合之眾！敢殺我的人？哼~定要叫他們知道我高敖曹的厲害！」
話罷，高昂一馬當先沖向敵騎。
他胯下坐騎神駿，在平野上全速衝鋒，很快便把高幹和己方隊伍甩在身後。
「三郎！」
高幹喊了幾聲，高昂不作理會，只顧埋頭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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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山南麓平野上，陳雄所率明堂隊騎卒，和高昂所率五十餘騎，展開追逐互射。
陳雄率隊一直在兜圈子，拉開距離避免兩軍近身接戰，儘量繞到敵方右側放箭。
一圈圈繞下來，陸續有十餘敵騎中箭墜馬。
看得出敵方騎卒水平並不差，只是戰法選擇錯誤，一開始就擺出衝鋒決戰架勢。
結果被明堂隊提前轉向避免正面衝擊。
雙方沖入平野里，明堂隊搶占陣位贏得先機，利用先發優勢彌補騎射水平不足的缺點。
陳雄精神抖擻，首次將理論用於實際騎兵作戰，印證他此前的一些想法確實可行。
利用這場小規模遭遇戰，檢驗明堂隊騎卒訓練成果，才是他不惜分兵誘敵的原因。
陳雄大聲吆喝，有令兵向半空射鳴鏑！
西側野林背後，很快揚起大片塵土，慕容大戟率領餘下一百多騎圍攏過來！
野林南側還有大片揚塵，乍一看像是有伏兵。
那是慕容大戟命人砍下樹枝拖在馬尾後，來回拖動故意製作的假象。
「三郎！快看！有伏兵！」高幹驚呼！
很快，他又發現野林南側揚起的塵土。
「那裡也有伏兵！」高幹徹底失聲！
高昂長槊掃落兩個騎卒，回身一看，果然見到上百騎衝下北坡殺入野地！
觀旗幟衣甲，和先前引誘他們沖入平野的明堂隊是同一支隊伍！
戰場中，明堂隊騎卒人數瞬間數倍於己！
高昂臉色也不由得一變，咬牙大罵：「好賊子！還敢使詐！」
高幹徹底慌了，「這明堂隊怎會有如此多人馬？難不成撞見廣陽王先鋒軍？
既然兵力占優，何至於分兵引誘我們？
難不成.....他們還想全殲我方於此？」
高幹話音顫抖。
他怎麼也想不到，二三百騎迎戰他們這五十餘騎，敵方沒有一股腦壓上，而是分兵誘敵合圍！
幾百人的戰鬥規模，至於用計使詐嗎？
這是想不費一兵一卒，就把他們生吃乾淨啊！
高幹滿心悲憤！
就好像自己只是沖對方打出一拳，結果對方掏出大刀要砍他腦袋！
關鍵是，他先打出的一拳還打空了！
「大丈夫豈能懼死？」
高昂怒喝，高舉馬槊：「隨我突圍！」
高昂無愧是這五十餘騎的絕對核心和膽氣所在。
他振臂一呼，高幹傳令收攏兵馬，餘下三十餘騎很快聚攏到他身邊！
「殺！」
高昂挺槊跨馬往東側突圍，一路挑翻數名敵騎！
慕容大戟拍馬趕來阻攔，交手瞬間，左手短戟便被挑飛，差點被槊刃掃斷胳膊！
「好兇悍的賊寇！」
慕容大戟驚呼一聲，不敢力敵，催馬往西逃。
高昂殺得興起，本想追擊，被高幹拽住胳膊才罷休。
二人剛準備繼續突圍，慕容大戟找回雙戟，再度拍馬殺了回來！
「賊豎可敢再戰？」
慕容大戟人還未到，叫陣挑釁的怒吼聲已經遠遠傳來！
「手下敗將還敢尋死？！」
高昂勃然大怒，不顧高幹阻攔，跨馬舞槊迎嚮慕容大戟！
可這一次，慕容大戟並不打算和他交手！
慕容大戟哈哈一笑，跨馬拐向東側，直奔高幹而去！
他的身後，陳雄雙腿猛夾馬腹，提速殺向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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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見那身材魁梧、頭簪白羽的持槊賊帥殺翻不少明堂隊騎卒，陳雄大為驚怒，本打算親自出戰阻截！
楊昱在戰陣中找到他，告訴他這支流賊疑似渤海郡「高賊」部眾。
他吃驚之下才沒有貿然出手。
高賊名聲他並未聽過。
不過若是從渤海郡流竄來的賊寇，頂著流賊名義卻又更像官軍，且首領姓高如此多線索都指向一人，渤海太守高翼三子，高昂！
魏晉南北朝時期，以字號行世的人物眾多。
高昂還有一個名字更加知名，高敖曹！
這傢伙出身士族豪強，卻從少年時期開始，就是個打家劫舍的慣犯。
後世東魏猛將不少，高敖曹絕對位居前列。
若果真是他，陳雄可一點不敢大意！
眼看高昂打算率眾突圍，陳雄埋伏於慕容大戟身後，趁其不備突然殺出！
高昂可不管面前敵將使用雙戟還是錘杖，反正在他眼裡都是一個樣。
挑翻眼前敵將，再去尋方才持雙戟之人不遲。
「殺！」
高昂濃眉倒豎，面透凶戾，雙手持槊殺來！
又見對向敵將體貌魁偉不似凡輩，他本能地生出些警覺，集中精力準備全力應對！
陳雄跨馬殺到，搶起錘杖砸出千鈞之勢！
高昂掌中長槊也同時劈出！
「呼」地聲，蒺藜骨朵砸中槊刃，震出刺耳鳴音！
雙方戰馬相向衝過！
高昂滿臉驚愕地瞪著他！
陳雄也雙眼暴亮，目瞳之中滿是火熱！
頭次遇見能穩穩接他一錘之人！
高昂瞬間錯愕後，心中湧出濃濃戰意！
此人是誰？竟能把荊南蠻族兵器舞弄得如此神妙！
「再來！」
高昂振奮精神，提拽韁繩撥轉馬頭，再度挺槊殺來！
陳雄餘光瞥了眼不遠處，慕容大戟已經率人截住賊騎！
失去高昂這口鋒利尖刀，明堂隊騎卒憑藉人數優勢，完全可以一口吃掉剩下的賊騎！
他的職責就是全力留下高昂！
管他是不是高敖曹，既然戰場相遇成為敵人，就要想盡辦法弄死他！
「殺！」陳雄揮持錘杖拍馬迎戰！
二人坐騎交頸相抵，錘杖揮砸、長槊劈刺，打得往復難解！
陳雄不知多少次擋開高昂劈來的槊刃，雙臂第一次有發酸發軟的感覺！
他大口喘息著，滿面汗珠滾落，精神緊繃到了極點，萬不敢鬆懈分毫！
高昂也不比他強多少，氣喘如牛熱汗蒸騰，早已掉落的皮胃，在雙方馬蹄踩踏下凹陷變形。
那一根略顯騷包的白羽，也被踩得陷入泥漿里。
「三郎救我！」遠處響起高幹慘嚎！
高昂悚然一驚，咬牙盪開砸落的蒺藜骨朵，急忙轉頭回望！
正好見到高幹陷入圍攻，被慕容大戟抓住空當，戟枝狠狠砍中左肩！
高幹慘叫一聲墜馬，幾名明堂隊騎卒趁機衝上前一頓捅刺，瞬間將其捅成血人！
「世良！」高昂悲慟怒號！
他當即棄了陳雄殺嚮慕容大戟！
「當心！」陳雄急忙大喝示警！
慕容大戟先前領教過他的厲害，不敢硬拼，呼吼著率領騎卒分散左右，準備對其包抄！
陳雄躍馬緊追在後，試圖形成三方抄截之勢！
高昂長槊翻飛挑翻兩人，仗著馬快眨眼衝到高幹身旁，俯身探地一撈，將高幹屍體提上馬背！
他並未再戀戰，單人獨騎衝破封堵，一路上又挑翻三名騎卒，帶著高幹屍體往恆水西岸逃去！
「我帶人追擊！」慕容大戟喊道。
陳雄忙喝止：「罷了，他胯下馬匹神駿，一旦逃走難以追上，強追只會徒耗時間。」
「唉！可惜啦！」
慕容大戟一臉遺憾，「這賊豎氣力驚人，一桿馬槊使得出神入化，放走他日後只怕來報仇！」
陳雄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掉頭沖向頑抗的十餘賊騎。
失去首領，餘下賊騎再難組織有效突圍，片刻便被圍攻致死。
今日高昂、高幹統率的五十餘騎，至此全數覆沒，留下三十幾匹馬和一些甲具鎧杖，收穫倒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