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紇放話要整頓明堂隊,人事調整肯定是重中之重。
來時路上,陳雄和孫騰討論過,猜到徐紇會在明堂隊裡安插兩個親信。
不出所料,徐紇安排將軍府功曹參軍事房慶出任典獄都。
倉曹參軍事王阿六出任將作丞。
典獄都負責軍法執行,軍紀維護,有點憲兵隊長的意思。
將作丞負責甲仗修繕、供給,掌握後勤大權。
兩個職務在明堂隊排位靠末,只在一眾偏裨之職之上。
名義上,典獄都隸屬左長史孫騰。
將作丞隸屬右長史陳雄。
但二人又是將軍府僚佐,有第八品下正官品階。
論官階又在陳雄之上。
左右長史都是比視官。
左長史視同從七品下,右長史視同從八品下,俸祿待遇和同品階正官相等,只是少了額外的力役、職田。
陳雄的正官是從八品下虎奮將軍,屬於將軍號里的低等雜號,算是散官階。
一般州郡佐官子弟蔭補授官,起家官職就是這種水平。
房慶、王阿六以僚屬身份任職明堂隊,用意不言而喻。
徐紇要用二人隨時掌握明堂隊情況。
陳雄和孫騰自然沒有異議,齊聲應和,態度堅定地表示支持。
徐紇對此很滿意。
以他的權勢執掌小小明堂隊,相當於用丞相職權調動郡縣吏卒,所有人的升降去留,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孫騰是他委任,陳雄是他提拔,能不能進一步成為心腹親信,還要看二人能力、忠心是否合格。
徐紇自信滿滿,不認為明堂隊有人能忤逆他的意志。
「侯廉、侯固留下前軍、後軍兵卒共計一千三百人,暫時交由你指揮。
谷楷說你練兵有方,能以二百新卒剿殺上百彌勒教亂賊,證明你的確有練兵才能。
儘快從中揀選出可用銳士,老弱病殘統統驅走,往後明堂隊不養無用之人!」
徐紇看著陳雄說道。
「謹遵明公吩咐!」陳雄神情肅穆。
只這一句話,就暴露徐紇根本不知兵。
銳士二字說起來容易,可洛陽中軍、宮城禁軍又有多少軍士擔得起此稱號?
侯氏兄弟招募流民充數,成軍半年缺乏訓練,一群散兵游勇哪有什麼銳士可供挑選?
別說現在,就算再給他半年時間練兵,能把隊列走清楚就算不錯。
真正的軍中銳士,都是一場場廝殺血戰磨出來,光靠練可不行。
陳雄沒興致嘲笑徐紇,大領導不熟悉業務更好,方便他任意施為。
「明堂隊軍額三千,迄今只有兩千餘。
我已稟奏太后,按中軍六成標準向明堂隊供應軍需。
其餘四成,兩成由各軍司馬負責,另兩成我自會想辦法解決。
募兵之事由陳雄主持,一月內補齊所缺軍額!」徐紇又吩咐道。
他久在內廷撰寫軍國詔令,做慣了發號施令之人,只知下命令看結果,過程如何根本不過問。
一眾目光看向陳雄。
此子初來乍到,徐公就當面委以重任,似乎有點著重栽培的意思?
陳雄迅速在心裡盤算。
如果大量招募流民,一月募集一兩千人一點不難。
可聽徐紇口氣,對明堂隊大量流民兵不太滿意。
可按照他想像中的「銳士」標準募兵,別說一月,一年也做不到。
「明公.....」
陳雄拱手,「卑下舅父陸氏乃是南遷淮人,與河陰縣淮人坊營戶首領廖琦有舊。
陸氏可出面說服廖琦,徵募淮人坊營戶為兵,入明堂隊效力。
若此事做成,明堂隊可平添近千數淮人丁勇!」
「河陰淮人坊?!」徐紇大感意外。
除了孫騰,在座僚屬也很詫異。
河陰淮人坊在洛陽名氣不小。
相傳那些個淮人剽悍勇健,團結互助,雖是營戶身份卻頗讓領軍府頭疼。
朝廷加征營戶賦稅,別坊營戶敢怒不敢言,淮人坊不光敢言,逼得急了甚至敢反抗稅吏。
淮人坊鬧出殺傷軍吏抗拒繳稅之事,早已不是一次兩次。
領軍府一直有意將淮人坊打散取締,營戶併入別坊,又怕行事過急鬧出民變,一直拖延到現在。
朝廷對淮人坊的容忍有限,再這樣下去,有可能把全坊營戶遷走。
也有可能驅使其充入軍戶,然後徵調為兵,發往關中、代北戰場。
「你果有辦法說服淮人坊營戶,從征加入明堂隊?」徐紇再度問道。
陳雄道:「卑下舅父已趕往河陰聯絡廖琦,明日之前就有結果!」
徐紇當即道:「若能徵募淮人為兵,我算你大功一件!營戶廖琦若能說服鄉人來投,可授予後軍司馬一職!
若有五百以上淮人投軍,全坊可免去營戶身份,劃為明堂隊軍戶!」
陳雄大喜:「多謝明公!」
擺脫營戶身份是淮人主要訴求,轉為隸屬明堂隊的專職軍戶,階層地位不見得提高多少,卻能免去許多壓榨。
徐紇看著陳雄,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剛來就送給他一樁好消息。
整頓明堂隊編練新軍,兵員自然越優質越好。
比起流民,淮人坊營戶素質好太多。
明堂隊就需要這種能解決實際問題的人才。
徐紇頓覺自己沒看錯人。
「還有一樁重大秘辛,卑下想單獨稟報明公!」陳雄又道。
徐紇想了想,讓徐書老留下,其他人暫且退下。
趙仲禮、李孝則幾人深深看了眼陳雄。
這位徐公麾下新人,今日剛來就出盡風頭,讓徐公圍著他一人轉。
孫騰忙道:「此事卑下也參與其中!」
陳雄道:「我二人今日來,也是專程向明公稟報此事!」
徐紇頷首:「既如此,一併留下好了。」
待到廳堂內只剩四人,陳雄才道:「啟稟明公,卑下在殖貨里剿賊時擒獲一人,自稱彌勒教賊首法真之弟,俗名劉靈功!
據此人交待,法真本名劉靈助,正是當年在幽州掀起彌勒教暴亂的賊逆!」
「喔?!」
徐紇吃了一驚,劉靈助之名他當然知道,朝廷追捕多年的逆賊妖人。
沒想到竟和洛陽作亂的賊首法真為同一人!
徐紇本想問,既然捉到劉靈功,為何不一併移交給谷楷處置。
卻聽陳雄又道:「卑下審問劉靈功,得知逆賊劉靈助準備在盂蘭盆節之日,發動一場大暴亂.....」
以徐紇宦海浮沉二十多年的老練心性,此刻聽到陳雄吐露的秘辛,也不由眼瞳猛縮,面露驚愕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