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光如洗。
編號一百零八號荒古大陸的海灣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銀白色。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著沙灘,發出低沉而悠長的聲響,像是大地在輕聲呼吸。
徐凡依然躺在萬年溫玉上,姿勢與白天幾乎沒有變化。但他的呼吸節奏微微變了——不是警覺,而是一種默契。
他知道有人會來。
果然,午夜剛過,一道身影從海面上踏浪而來。
她保持著人類形態,一頭暗金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暗金色的龍瞳在夜色中如同兩顆燃燒的星辰。她赤足踩在海水上,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盪開一圈漣漪,卻沒有濺起一滴水花。
身後那凝實的信仰光環散發著無上威嚴!
神之母-龍媽。
她走到沙灘上,在徐凡旁邊的溫玉邊緣坐下,與他並肩望著星空。
兩人沉默了很久。
海浪聲填滿了空白,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黑煞的事情,處理完了。」
龍媽先開口,聲音很輕。
「怎麼處理的?」徐凡沒有睜眼。
「君臨去了黑暗教皇宮。」
龍媽說:
「輝昭親自出面,要保黑煞。君臨和他約戰虛空,三拳定勝負。」
「三拳?」徐凡微微睜眼。
「是的,三拳。」
龍媽點頭:「第一拳,君臨用了七成力,輝昭全力以赴,勉強接住,但光明權杖出現了裂痕。第二拳,君臨用了九成力,輝昭的光明神體被打出無數裂痕,口中噴出金色血液,倒飛數萬里。」
她頓了頓,繼續說:「輝昭敗了。敗得很徹底。光明權杖碎裂,光明神體重創,至少需要數百年才能恢復。」
徐凡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黑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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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來了。」
龍媽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喜悅:「輝昭敗退之後,黑暗教會再無倚仗。暗爄親手將黑煞綁了,送到了神獄教會。黑煞現在關在毀滅一脈的深淵牢獄中,等待改造成毀滅戰兵,下一次大戰,將由他衝鋒在前!」
「這個處理不錯!」
龍媽的聲音平靜:「詆毀毀滅之神,攻擊神獄教會掌舵者,動搖毀滅一脈信仰根基。三條罪名,每一條都是死罪。沒有直接處死,已經是天大的恩德。」
徐凡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那幫狂信徒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更改。
除非自己降下「神諭」!
但自己閒著蛋疼麼??
「黑暗教會那邊呢?」徐凡問。
「暗爄答應賠償。」
龍媽說,「數字不小。」
「多少?」
「還在談。他們開價五十億神晶,神獄教會那邊還價一百五十億。」
「一百五十億,一分不能少。」
徐凡睜開眼,異色雙瞳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黑暗教會存在了數十萬年,底蘊比他們表現出來的要深得多。一百五十億,他們拿得出來,只是會很痛。而我要的,就是這種深入骨髓的教訓!」
「輝昭那邊呢?」
龍媽頓了頓說道:
「他畢竟是光暗聯盟的最高領導,又是光明神族的掌舵者。這次親自出面保人,結果敗了,面子上已經很難看了。如果再對他施壓……」
「我沒有對他施壓。」
徐凡打斷她:「是他自己撞上來的。他要保黑煞,可以。但他保不住,那是他實力不夠。實力不夠,就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君臨大人不是已經說了嗎?不得在公開場合出現。」
徐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除非涉及光暗聯盟和荒古世界生死存亡的大事,否則輝昭不得在公開場合露面。這是對他這次魯莽行為的懲戒,也是給大家一個交代。」
總不能挨打了之後才想起來要反戰吧?
當年的光暗聯盟如日中天,連荒古人族這個天命所歸的天命種族都敢推翻!
可見當年的光暗聯盟是多麼的囂張跋扈!
現在就當還利息了!
感受到徐凡言語中那一絲絲煞氣,龍媽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這是要把他軟禁?」
「不是軟禁,是限制。」
「就如當年他們兩兄弟講諳封印起來一樣!」
「對比他們的做法,我們已經很仁慈了!」
徐凡糾正道:「他可以在光明神族內部處理事務,可以修煉,可以養傷。但他不能公開出現在各大勢力的會議上,不能在公開場合發表意見,不能代表光暗聯盟對外發聲。」
「這個條件,輝昭能接受嗎?」
「他不接受,那就打。」
徐凡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光暗聯盟可以傾盡全力反抗,但代價是什麼?就兩位無上至尊境巔峰?對抗一位半步永恆創世境?勝算在哪?」
龍媽沉默了。
勝算當然沒有。
先不說徐凡此時此刻隨時擁有短暫的半步永恆創世境戰力!
神獄教會還有一尊鐵桿盟友!
真武大帝!
他的水之法則已達至境,君臨的神獄刀可斬萬物,徐凡手握超神器與創世神山的本源連結。
2.5位半步永恆創世境聯手,別說光暗聯盟,就是十大霸主種族加起來,也要掂量掂量。
「所以這不是談判。這是最後通牒。」
龍媽心情愉悅的回應道!
曾幾何時,兩母子東躲西藏的,朝不保夕,現在竟然三言兩語之間,就把十大霸主種族排名前三的安排的明明白白!
龍媽仿佛在做夢一般!
「對。」
徐凡沒有否認:
「黑煞必須死,但也要死在戰場上,算是對他這一身修為最好的落幕,黑暗教會必須大出血,輝昭也必須付出代價。這是底線,沒有退路。」
「從他開口詆毀神獄教會的信仰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就註定了。」
徐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篤定:「不是我要他死,是他自己選的路。在荒古世界,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不能說。說了,就要承擔後果。這是規矩。」
「你這是在立規矩。」
「荒古世界需要規矩。」
徐凡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虛空神皇一戰後,勢力格局正在重塑。舊的規矩被打破,新的規矩需要建立。神獄教會作為荒古世界最強大的勢力之一,有責任也有能力參與這個建立規矩的過程。」
「而黑煞和光暗聯盟,就是祭旗的?」
「他們是自己撞上來的。」
徐凡糾正道,「沒有人逼黑煞他說那些話,是他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既然管不住,那就讓別人替他管。」
龍媽看著徐凡,良久,嘆了口氣。
「光暗聯盟那邊,我去說?」
「不用。」
徐凡搖頭:「天地會去。他現在是毀滅神子,又是第十三位紅衣大主教,這件事由他出面最合適。輝昭想談條件,可以找他。但底線我已經定好了——不得在公開場合出現,除非生死存亡。這條不能改。」
「如果輝昭堅持要改呢?」
「那就沒有談的必要了。」
徐凡重新躺回溫玉上,望著星空!
「光暗聯盟可以繼續存在,但掌權者就不一定是輝昭那兩兄弟了,他們可以試試,看看神獄教會的拳頭到底有多硬。」
龍媽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端起酒壺,給徐凡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
「敬你。」
「敬什麼?」
「敬你的果斷。」
龍媽的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你長大了,你這一步棋,走得又狠又穩。」
「不是狠,是必要。」
徐凡端起酒杯,與龍媽輕輕碰了一下!
「神戰不是兒戲。毀滅一脈的信徒在看著,神獄教會的盟友在看著,那些藏在暗處的敵對勢力也在看著。如果詆毀毀滅之神、攻擊神獄教會信仰的人可以活著,那毀滅一脈的信仰還有什麼威懾力?」
兩人同時將酒一飲而盡。
……
夜風漸涼,海浪聲依舊。
龍媽又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徐凡,一杯自己端著。
「說完了黑煞和輝昭,說說五宗七派吧。」
龍媽抿了一口酒:「你當初力排眾議邀請他們入駐荒古本源星域,現在戰役結束了,他們還在那裡。十大霸主種族那邊,已經有人開始不安了。」
「不安是正常的。」
徐凡接過酒杯,沒有喝,只是放在手中把玩:「荒古本源星域是荒古世界的核心,數十萬年來一直是十大霸主種族共同鎮守。現在突然多了五個宗門、七個教派進來,換了誰都會不安。」
「那你當初為什麼要請他們?」
「因為不請,防線撐不住。」
徐凡的聲音平靜:「這是最直接的原因,但不是唯一的原因。」
「還有呢?」
徐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龍媽,你知道鲶魚嗎?」
「什麼魚?」
「一種魚。」
徐凡的嘴角微微勾起:「很久以前,在一個遙遠的世界,漁民們發現,沙丁魚在運輸過程中很容易死。後來他們發現,如果在沙丁魚群中放一條鲶魚,沙丁魚就會因為緊張而不斷遊動,存活率反而更高。」
龍媽若有所思。
「你是說,五宗七派就是那條鲶魚?」
「對。十大霸主種族統治荒古世界太久了。久到他們已經忘記了危機感,忘記了競爭,忘記了進步。他們有固定的勢力範圍、固定的資源分配、固定的話語權。一切都很穩定,穩定到讓人不想改變。」
「但穩定不一定是好事。」
「穩定是好事,但穩定到停滯就是壞事。」
徐凡微微點頭,聲音變得認真:「虛空神皇一戰暴露了很多問題。十大霸主種族的精銳戰士,在面對虛空大軍時的表現,遠不如預期。不是因為他們的修為不夠,而是因為他們的戰術思想、戰鬥意志、應變能力,都出現了退化。」
「退化?」
「長期沒有勢均力敵的對手,就會退化。十大霸主種族在荒古世界一家獨大太久了。他們不需要擔心被顛覆,不需要擔心被取代,不需要擔心被淘汰。久而久之,就會變得懈怠、保守、故步自封。」
他頓了頓,繼續說:「五宗七派的入駐,打破了這種局面。他們不是十大霸主種族的附庸,不是下屬,不是合作夥伴。他們是——競爭者。」
「競爭者?」
「對。競爭荒古本源星域的掌控權,競爭資源的分配權,競爭話語權。」
徐凡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五宗七派繼承了上古仙帝們的道統,他們的底蘊、實力、野心,都不在十大霸主種族之下。以前他們沒有機會,現在機會來了。」
「所以你會看到,接下來的千年,荒古本源星域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競技場。十大霸主種族和五宗七派,會在那裡展開全方位的競爭——人才的競爭、資源的競爭、話語權的競爭。」
「但這種競爭,不一定是壞事?」
「肯定不是壞事。競爭會逼著雙方不斷進步。十大霸主種族要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就必須改革、必須創新、必須變得更強大。五宗七派要想站穩腳跟,就必須拿出真本事、做出真成績、證明自己的價值。」
「最終受益的,是整個荒古世界。」
龍媽沉默了很久。
「你這是要把他們當成棋子?」
「不是棋子,是鲶魚。」
徐凡糾正道:「他們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目標,自己的野心。我只是把他們放進了一個合適的環境,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了。」
「你就不怕他們鬧出亂子?」
「亂子一定會有的。」
徐凡的嘴角微微勾起:「有競爭就有摩擦,有摩擦就有衝突,有衝突就需要有人調解。而神獄教會,就是那個調解人。」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讓五宗七派和十大霸主種族互相牽制,神獄教會居中調停,坐收漁利?」
「不是坐收漁利,是穩定大局。荒古世界需要一個穩定的力量格局,才能對抗虛空、混沌、亡靈這些入侵者。五宗七派和十大霸主種族的競爭,只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就是有益的。如果失控,神獄教會就要出手。」
「這就是你說的『超然』?」
「對。不爭,所以無人能與之爭。」
龍媽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
「你這一步棋,比黑煞的事走得更遠。」
「黑煞的事是立威,五宗七派的事是布局。立威是為了讓人不敢輕舉妄動,布局是為了讓人不得不跟著你的節奏走。兩者結合,才能掌控大局。」
……
月亮從海平面上升起,又緩緩向天頂移動。
兩人聊了很久,從黑煞到輝昭,從五宗七派到龍族,從神獄教會到龍鳳雜貨鋪。話題換了一個又一個,酒喝了一壺又一壺。
龍血醇的烈度很高,但對兩人的體質來說,和喝水沒有區別。真正讓他們微醺的,不是酒精,而是彼此敞開心扉的坦誠。
「說完五宗七派,說說團結的事吧。」
龍媽放下酒杯:「你剛才說,要掌控大局。但荒古世界的各方勢力,各懷心思,根本團結不起來。」
「光是那些大教會的利益牽扯,就無法調節!」
「團結不是靠喊口號喊出來的。團結需要利益紐帶,需要共同的目標,需要相互的信任。這些東西荒古世界一樣都不缺,缺的是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那怎麼凝聚?」
「生存!」
徐凡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五宗七派的入駐,就是最好的催化劑。十大霸主種族如果不團結,就會被五宗七派超越。五宗七派如果不團結,就會被十大霸主種族排擠。雙方都有團結的動機,只是以前沒有外部壓力。」
「現在外部壓力來了?」
「來了。五宗七派是鲶魚,虛空、混沌、亡靈三族是鯊魚。鲶魚讓人緊張,鯊魚讓人恐懼。緊張和恐懼加在一起,就是團結的最好土壤。」
「但有些人不想團結。」
「那就讓他們不團結。荒古世界不需要所有人都團結。只需要大多數人團結,就足以對抗外部敵人。那些不願意團結的,要麼被邊緣化,要麼被淘汰。這是他們的選擇,不是我們的責任。」
「你這是要帶領神獄走上霸主之路?」
「不。這是自然選擇。在生死存亡面前,猶豫不決的、首鼠兩端的、左右逢源的,都會被淘汰。只有那些真正願意為荒古世界而戰的,才能活下來。」
龍媽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
「你越來越像一個上位者了。」
「不是上位者,是守護者,我不想統治任何人,我只想守護這片土地。如果有人願意和我一起守護,那最好。如果有人不願意,那也不強求。但他們不能破壞別人的守護。」
「所以你用神獄教會的力量,強行推進團結?」
「不是強行推進。是創造團結的條件。五宗七派的入駐,激活了競爭;對黑煞和輝昭的懲戒,明確了底線;神獄教會的超然地位,提供了仲裁。這些條件加在一起,團結才有可能。」
「但團結不是目的。」
「對。團結不是目的,生存才是目的。團結只是手段,是為了在以後的戰爭中活下去。」
龍媽沉默了。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你為什麼能走到今天。」
龍媽看著徐凡,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不是因為你的天賦,不是因為你的運氣,而是因為你的腦子。你總是比別人想得更遠、更深、更全面。」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諸天學院教了我很多,諳幫了我很多,君臨、真武大帝、五宗七派的掌門們,都給了我很多啟發。我只是把大家的智慧,綜合在一起。」
「但最終做決定的是你。」
「因為我是那個要承擔責任的人。決策者不能推卸責任,不能猶豫不決,不能害怕犯錯。這就是為什麼我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想當決策者,而是因為沒有人比我更適合當決策者。」
龍媽看著他,笑了。
「你這是在自誇?」
「在陳述事實。」
徐凡也笑了,「如果你能找到比我更適合的人,我現在就把神獄教會第四巨頭的位子讓給他。」
龍媽搖頭:「荒古世界只有一個徐凡。」
「所以你別無選擇,只能相信我。」
「不是相信你,是相信你的判斷。」
龍媽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黑煞的事,就交給那幫老頑固去改造,。輝昭的事,我也會和天地通氣,讓他知道你的底線。五宗七派的事,我會在各大勢力之間斡旋,儘量讓競爭保持在可控範圍內。」
「謝了。」
「不用謝。」
龍媽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不管你變得多強,不管你走到多高,在我眼裡,你永遠是那個調皮搗蛋的小傢伙。」
徐凡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知道。」
龍媽轉身,向海面走去。赤足踩在海水上,每一步都盪開一圈漣漪。
「對了!」
龍媽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徐凡:「黑暗教會那邊,如果拿不出一百五十億,你打算怎麼辦?」
「那就拿別的抵。地盤、礦產、秘境、傳承……黑暗教會數十萬年的積累,總有能抵債的東西。」
「你這是要把黑暗教會扒一層皮。」
「不扒一層皮,他們記不住。」
徐凡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要的不是他們的資源,而是他們的教訓。讓他們知道,得罪神獄教會的代價,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輝昭那邊,如果他真的數百年不公開露面,光暗聯盟的威信會大受打擊。」
「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他選擇保黑煞,就要承擔保不住的後果。公開露面權,就是他失敗的代價。」
龍媽點了點頭,轉身踏浪而去。
暗金色的長髮在海風中飄蕩,身影在晨光中漸漸模糊。
徐凡站在沙灘上,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海平面的盡頭。
然後,他重新躺回溫玉上,閉上眼睛。
晨光灑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海浪聲依舊,海風依舊,寧靜依舊
現在,他只想在這片安靜的海灣,在這塊溫暖的萬年溫玉上,再躺一會兒。
陽光、海浪、海風,還有遠方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