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這都吃了第三碗了吧,你還沒吃飽嗎?」
陳菊看著面前狼吞虎咽的青年男人,忍不住蹙眉,話里話外里透露著濃濃的嫌棄。
對面的宋沛年依舊大口刨飯,嘴裡的飯菜還沒有咽下去,又揮動著筷子將桌子上幾個菜盤裡的小肉沫盡數夾在碗裡。
又順便將擺在一個小孩面前碗裡的雞腿夾在自己的碗裡,三兩口就吃的只剩個骨頭,然後吐在地上。
小孩見自己碗裡的雞腿消失,沒忍住,『哇』的一聲爆哭。
被一向『老實』的宋沛年欺負,陳菊終於忍不下去了,用盡全力拍打著桌子,最後刷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碰的桌子上的碗筷叮咚餉。
表情要多憤怒就有多憤怒,「宋老二,我說你差不多得,連孩子的口糧你都搶?」
陳菊的話剛落下,桌子另一旁的宋母也立馬附和,「對啊,老二,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和侄子搶雞腿吃,傳出去多丟臉啊,快給你嫂子賠個不是。」
宋沛年裝作聽不到,將桌子上的幾碟菜快速扒拉到自己碗裡,然後大口刨著飯繼續吃。
宋母旁邊的宋父看到宋沛年這個樣子,眉頭緊蹙,表情嚴肅,按下一旁想要起身干架的宋老大。
陳菊見宋沛年不搭理她,越吃越過分,將桌子上一家幾口人的飯菜全都吃了,氣的拿起手邊的碗,猛的一下子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飯渣和碎陶片亂飛。
宋沛年放下手中的碗,看著面前的一家人,忍不住冷笑出聲,拿起手邊的碗也一個又一個往地上砸。
清脆的聲音接連響起,碎屑亂飛。
「啊!啊!」宋母站起身躲過飛濺起的油點子,又大聲吼道,「老二,你在幹什麼,放下!」
那邊的宋父和宋老大也急忙上前阻止發瘋的宋沛年,宋沛年直接一個閃身躲開二人,『嘩』地一聲將桌子給推倒在地。
尖叫聲,小孩的哭泣聲不絕於耳。
宋沛年看著一屋的狼藉,冷笑出聲,「怎麼?昨天不是才說的一家人嗎?一家人就是我在家的時候就吃玉米稀湯和雜糧窩窩頭,我不在家的時候就大魚大肉?」
宋父擦拭著臉上被濺到的油,怒吼道,「你鬧夠了沒,你發什麼瘋啊?」
宋沛年一腳踢飛腳邊的破碗,「我這不是在鬧嗎?」
宋母哭天喊地,大呼家門不幸,拍著宋沛年的胳膊大哭道,「你就這麼記恨我和你爹嗎?這事兒都過去多少年了,這麼多年好好的,怎麼你現在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宋老大也揮著拳頭上前,「你個忤逆不孝的傢伙,我今天就替爹娘教訓你。」
眼看拳頭就要揮過來,被宋沛年一掌攔住,又抬起腳,用力一腳踢在他的心窩上,宋老大瞬間摔倒在地。
宋沛年又補了一腳,才冷笑出聲,「你們應該慶幸我是前天才知道當年你們聯合偷了我的工作,害我下鄉,要不然你們還能過上這麼多年的好日子?老子早就一把火將這房子給點了,讓你們下地獄。」
說著又指著宋老大開罵,「還有你這個狗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搞的鬼,你煽動爸媽一起偷我的工作給你媳婦兒,你才是最不要臉!」
「自己沒本事給自己婆娘找工作,來算計老子的工作,這麼多年老子在農村面朝黃土背朝天天天干苦力,你在城裡享清福,還騙我辛辛苦苦分的糧食,你才是那個賤種!不要臉!死了都要被閻王下油鍋的貨色!」
宋沛年罵完後眼見宋老大又要暴起,又一腳補上去,力度大到宋老大痛的齜牙咧嘴。
一旁的陳菊這才突然明白宋沛年發瘋的原因,不可置信開口,「當年給我的那份工作是老二的?」
一屋子沒一個人回答她的話,陳菊氣不過,抱起一旁的孩子就往外沖。
宋父看著這滿屋子的狼藉,還有怒氣沖沖的宋沛年,皺眉開口,「這事兒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現在計較有什麼用?工作還能還給你不成?你從小到大我怎麼教育你的?一家子和和氣氣的才能長久興旺發達...」
宋沛年實在聽不下去,朝著地上的宋老大啐了一口,呸道,「你們一家子發達那是踩著我的利益往上走的,犧牲的是我,又不是你們,你們當然覺得無所謂了。」
宋母哭著插話道,「那當年你嫂子懷孕了,不給工作她家就要告你哥耍流氓,按照當時那個局勢,你哥要改造一輩子,你就忍心你哥落個那樣的下場嗎?」
宋沛年被氣笑了,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誰叫他管不住自己褲襠里的二兩肉,純活該!還有,當初你和爹都有工作,你們這麼寶貝你們大兒子,為什麼不把你們兩個的工作讓出去,卻打我辛辛苦苦考的工作的主意?」
眼見地上的宋老大又要掙扎開罵,宋沛年又是一腳,讓他痛的開不了口。
見宋父宋母沒說話,又拖長了調子,「哦~你們是不想我下面那對雙胞胎弟弟下鄉吧,你們的工作都給他倆留著的。」
說到這,宋父和宋母的面色有些赧然,滿是不自在,宋沛年看在眼裡嗤笑出聲,落在二人的耳朵里要多諷刺就有多諷刺。
事已至此,宋父完全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面無表情開口,「那你現在鬧這一場,是想要幹什麼?」
宋沛年面色更加冷漠,「給我一千五百塊,這事兒就算了,要不然,呵呵。」
地上的宋老大雖然渾身上下都痛,但是聽到宋沛年索要『一千五』,還是忍不住痛呼出聲,「一千五?你咋不去搶呢?」
宋沛年又是一腳,示意他閉嘴。
宋母聽到宋老大的聲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最愛的兒子還在地上了,連連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宋父也接過宋老大的話,「一千五,你想都不要想,咱家五百的存款都沒有。」
宋沛年朝著客廳環視一圈,嗤笑出聲,「沒有一千五,那把家裡的房子賣了給我湊啊,還有這電視、這收音機、這縫紉機...」
將屋子裡值錢的東西全都點了一遍,沒忍住連嘖了好幾聲,「我剛回來的時候也是眼瞎啊,誰進這個家門都看得出來富得流油,偏偏我這麼好騙,你們說啥就是啥,家裡沒錢,所以我回來這麼久,也就是今天才吃了一口肉。」
眼見宋父和宋母都不搭茬,宋沛年也不惱,轉身推開宋父和宋母的房間,「不給我錢也無所謂,反正我以後就在家裡蹲了,我為咱家苦了這麼多年也該享福了,不過你們以後可別再背著我吃好的咯,我也保不准我會發什麼瘋。」
還補充道,「今天我也只是在家裡發發瘋,等下一次,我就去宋老大的單位發瘋,我不好過,咱家誰都別想好過。」
說著轉身進屋,將屋子裡看不順眼的東西就往宋老大那房間扔,一邊扔一邊罵,「你們老兩口真是偏心啊,明明屋裡有厚被子,這大冬天的讓我睡客廳就給我一床破毯子?還有那屋空著也不讓我住?」
「那是給你兩個弟弟結婚用的,給你用了不就舊了嗎?哎喲,你放下!你放下...」
宋沛年充耳不聞,繼續扔自己看不慣眼的東西,「你和爸年紀這麼大了睡客廳肯定也不行,三弟和小弟那屋你們說的有重要東西不能動,反正現在嫂子也帶孩子走了,你們就和大哥睡吧...」
宋沛年持續亂扔,屋裡亂作一團,宋母哭天喊地,宋父和宋老大持續咒罵,「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嗎?」
宋沛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覺得我怕嗎?還有該被戳的應該是你們吧,你們能做十五,我就不能做初一?反正我這人無牽無掛,豁出去也就是爛命一條,我就陪你們耗唄。」
說完,將門一拍,鎖上,宋沛年順勢躺在軟綿綿的床上,大呼一聲,確保外面能聽到,「呼,這睡床就是舒服啊。」
外面拍門聲不斷,好話與威脅之言盡數傳到宋沛年的耳朵里。
宋沛年全都充耳不聞,將宋母給兩個弟弟準備的新被子給剪開,扯了兩坨棉花塞在了耳朵里,瞬間就清淨了不少。
雙手枕在頭下,雙腳來回晃動,看著天花板出神,思緒逐漸發散。
宋父和宋母是城裡的雙職工,生了一女四子,第一胎龍鳳胎,生了宋大姐和宋老大,第二胎就是原主宋沛年,第三胎生了兩個雙胞胎男孩宋老三和宋老四。
家裡孩子多,總有被忽視的那一個,往往中間這個被忽視的機率就更大。
當初原主剛一歲,宋母很快又被查出懷孕,等生下雙胞胎之後,她又要上班又要看顧孩子便忙不過來,再一個吃飯的嘴太多了,他們兩口子也應付不過來。
於是原主就被送回了老家,由宋老太照料,直到十五歲的時候才被送回了城裡。
回到城裡的家之後,早就沒了他的位置,雖然宋父宋母明面上對幾個孩子是一樣的,但畢竟這麼多年不在身邊養著,兩人私下對幾個孩子很是不一樣。
零花錢原主沒有,雞蛋牛奶和肉也都是私下偷偷給另外幾個孩子吃,宋老大他們吃的時候還抱怨原主回來了,搞得他們吃東西就像做賊一樣。
後面等到知青下鄉時期,宋大姐嫁人,宋老大的工作早早就被宋父花錢安排好,還給原主賣慘說孩子太多,他們無能為力了,又美其名曰老大就留在城裡替他照顧父母。
原主知道後雖心有不甘,但還是接受了,但他還是不想下鄉,便四處參加招工考試。
原主在鄉下的時候被宋老太送去讀了高中的,文化水平不錯,參加食品廠的幹事招工也是考上了的,哪想到被宋老大先知道了,又聯合著宋父宋母截胡了,騙他說沒有考上,原主就這樣下鄉了。
下鄉後的原主一直渴望著回城,可是沒關係沒背景,家裡也不幫著他操作,一直被迫待在鄉下。
下鄉的第五年,回城越發無望,一個人在鄉下生活也過於艱辛,身邊不少知青不是和村里人結婚便是和異性知青搭夥過日子,原主也是如此,和一位女知青搭夥過起了日子,很快還有了一個孩子。
本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了,哪想到回城的消息傳下來了,人心開始浮動,不少知青哪怕拋妻/夫棄子也執意想要回城。
鄉下的日子太苦了,永遠勞作不完的農活,永遠曬不完的太陽,永遠泥濘的路,永遠聽不懂的口音...
原主如此,和他一起搭夥過日子的女知青也是如此。
兩人選擇分開,各回各的家,只是那個孩子,誰都沒有提起。
就這樣,那個孩子被悄無聲息留在了鄉下,成為了一個『孤兒』,很快又被村里一戶沒孩子的人家給引回家養了。
孩子帶回家沒多久,那戶女主人就懷孕了,孩子也就沒了價值。
女主人的婆婆嫌棄家裡吃飯的嘴太多,孩子長的好看,又是個男娃,歲數也才三歲,便在全家人的默許下將他賣給了人販子。
在被賣的路途中,輾轉來到了原主所在的城市,順市,他記得這個城市,聽原主說過,這是他的家鄉。
趁著人販子不注意,偷偷溜走,想要去找原主,哪想到逃跑過程中不小心掉下了站台,被疾馳而來的火車壓碎了雙腿,落下了終身殘疾。
貨品受損,沒了價值,便賣不出去了,又被轉手送去了職業乞討的團伙,每日受盡辱罵鞭打,直到十歲才被解救出來送去了孤兒院。
殘疾的他這些年受盡折磨,性子早就扭曲不已,他智商還頗高,這更令他痛苦。
在孤兒院的日子裡,幸運的是他遇到了拯救他的女主,給予過他微光,不幸的是他只是一個幫瑪麗蘇女主掃除障礙的反派偏執男二。
等到女主障礙全都掃除,反派男二就該消失了,最後他消亡在一個初雪天。
他記得,他的父母也是在初雪那天拋棄他的。
至於原主,可能從小沒有得到過什麼,就更想要得到什麼證明什麼,比如說父母的重視。
原主回城後主動在宋家當牛做馬,通過出錢出力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能幹,獲取宋父宋母和宋老大他們的稱讚和關注。
幾十年來,心甘情願努力賺錢供養侄子侄女們讀書,照顧逐漸年邁的宋父宋母,就這樣獲得了心理成就感。
只是等到侄子侄女們長大,宋父宋母去世,他也失去了價值,在第無數次被承諾給他養老的侄子們趕出家門時,才終於幡然醒悟,自己這麼多年活的像個笑話。
最後,原主還十分窩囊地給自己灌了一瓶敵敵畏,決定用自己的死來懲罰他的那些侄子侄女們,讓他們後悔。
哪想到他們聽到他去世,屍都沒給他收,面都沒有出,還慶幸終於少了一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