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感受到耳朵處傳來的柔軟觸感,心跳猛地錯了一拍。
可愛的不是小孩子,可愛的是團團。
抬手輕輕撫平面前小傢伙緊緊蹙起的眉頭,笑著道,「爸爸沒事的。」
隨即站起身,對著團團說道,「你在這裡,爸爸出去一下。」
見團團點頭,宋沛年這才走了出去。
一下子拉開門,將門外拍門的宋老大絆了一個趔趄,眼見他要摔進去,宋沛年又伸手將他推了出去,考慮團團在裡面,輕輕關上了房門。
看著面前亂作一團的客廳,還有哭的東倒西歪的宋母,沉默吸菸的宋父,嚷嚷著要報警的宋老大,宋沛年雙手插腰,淡淡道,「你去啊,你去報警啊,你去報警,我就去你和嫂子的廠里給你宣傳宣傳。」
宋老大面上一頓,想起那天宋大姐回來哭訴老二是如何在廠子裡鬧的,是真的豁的出去臉面。
見宋老大不說話,宋沛年冷笑道,「在你當初偷我工作的那一刻,你就應該想到今天。」
說著又對他冷嘲道,「你不是心疼爸媽嗎?那你將你的房間或者是你兒子的房間騰出來啊。」
宋老大和陳菊一共生了兩個孩子,大的那個已經讀高中了,現在寄宿在學校,小的那個才讀小學,兩兄弟占了一間房,他們夫妻倆占了一間房。
這套房子是宋父當初走後門花了不少錢票才得來的,是當時宋父廠里出的最大的福利房,一共有三個房間,但是被隔出了四個房間,剩下的兩間房一間老兩口住,一間是刻意留給在讀大學的老三老四。
那邊宋老大像是瞪仇人一般瞪著宋沛年,雙手攥成拳頭想要打人,「憑什麼要我們騰房間?我可是長子,我家小樂也是長孫,我們本來就該占大頭,該騰的應該是你好吧!」
宋沛年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還長子長孫,擔這個名頭死了還能復活不成?還是說走出去別人要磕一個說『爺,您吉祥』。
忍不住嘲諷道,「家裡沒事兒的時候就是長子長孫是吧,有事兒的時候就有多遠走多遠了,上次媽腳扭了,你廠里沒事你都不回來照顧,就我天天背她上樓下樓去醫院針灸,回來還給她做飯。」
見宋老大面色閃躲,宋沛年繼續開罵,「關鍵時刻你屁都不放一個,搶家產的時候你倒是積極了,死不要臉,從小就是這樣的貨色,還說我是白眼狼,我看你才是家裡最大的白眼狼!」
「你除開是白眼狼,你還是吸血的螞蝗,你吸血爸媽就算了,還來吸老子的血,偷老子的工作,死了下地獄都要被砍手。」
罵完宋老大後,宋沛年覺得有些不盡心,又指著宋母道,「媽,上次你在醫院是怎麼說的,你說幾個兒女都是一樣的,那幾個兒女都一樣,為什麼你當初夥同老大一起偷我的工作,我回家了一間房都不給我?」
宋母有些心虛,嘴巴囁嚅了幾下不開口,宋沛年又道,「既然如此的話,那以後你們有啥事,也別找我。不過,你們和老大要把錢賠給我,不然咱這個家你就別想安靜一天!」
宋沛年說出口的話決絕而又堅定,宋母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拍著自己的心口大聲說道,「我是你媽,我把你生下來,你一輩子都欠我的,你就該給我養老,工作的事兒過去這麼多年了,你非要記著不成?」
「對!我就要記著,我還要記一輩子呢!」
宋沛年說著也加大了聲音,「俗話說的話,你養我小,我養你老,你捫心自問你養了我幾天?你這些年又是怎麼對我的?想我給你養老,想屁吃呢!」
宋母上前推了一把宋沛年,「你以為老娘稀罕你給我養老?老子兒女這麼多,不差你一個,你給我滾,滾的遠遠的!」
宋沛年哼笑出聲,「行啊,我滾可以,先將偷我工作的錢賠給我。」
宋母繼續推搡宋沛年,「想都別想,現在就給我滾,帶著你的破爛給我滾。」
母子二人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各有各的理,宋沛年光腳不怕穿鞋的,只往她心窩子戳。
宋老大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滿臉都是看好戲的樣子,倒是宋父緊緊繃著一張臉,神色不明。
孫子怎麼樣先不說,女兒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也不說,老大夫妻倆,一個斤斤計較,一個遇事只會躲,單說現在,自己親娘吵架,就在一旁看熱鬧。
兩個雙胞胎小兒子讀大學了,以後可能分配到外地工作,也不再身邊,多半也是不能盡孝的。
這麼看來,好像真的就老二靠譜些。
雖說自己也不喜歡老二,但是不得不承認,老二不發瘋的時候真就是最孝順的。
回想起剛回家,不知道當年真相的老二,他也是最好擺布的。
想到這,宋父起身制止了宋母的動作,「夠了,別鬧了!」
將宋母拉開,一臉的不悅,蹙眉看看宋母,又看看宋沛年,最後對著宋老大一錘定音道,「老大,你將小樂和小軍的房間收拾出來,我和你媽住。」
「憑什麼啊!」
還不等宋沛年有何反應,宋母和宋老大瞬間便暴跳如雷,尤其是宋老大,剛剛還在看熱鬧,此刻聽到宋父的話,瞬間紅了臉,神情激動。
一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宋老大變得強硬無比,「不行!想都別想!我家小樂和小軍都這麼大了,難道還和我和小菊睡?」
宋沛年雙手環胸,看熱鬧似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最後打趣的目光落在宋父的身上,似乎在火,看吧,這就是你養的好大兒。
這目光如同實質一般,巴掌似的拍在宋父的臉上,將宋父的臉拍的火辣辣的。
宋老大繼續嚷嚷道,「爹,我可是老大,小樂可是你的大孫子,你怎麼能這樣呢?老二一個人睡沙發怎麼了?孤家寡人一個人可不愁,我可是給咱宋家生了兩個大孫子!」
宋沛年聽這話聽的白眼直翻,要是孩子都是你這樣的,有利益就是好爸媽,沒利益就扔一邊,不如多養幾條狗,至少來賊了還能叫喚幾聲,沒事兒還能提供情緒價值,還不用給狗狗買房買車,不會被狗狗說『你們怎麼這麼沒用,對我一點兒助力都沒有!』。
宋母很是贊同,「對啊,老頭子你在搞什麼啊,你被老二灌迷魂湯了啊?」
宋父接二連三被反駁,感覺自己一家之主的威嚴被挑戰,面色更加不悅,吼著嗓子,口水直飛道,「這房子是老子的,老子還不能安排了是不?」
這一嗓子將一臉不滿的宋老大鎮住,沒忍住瞪了宋父一眼,不過仍舊像個滾刀肉一般,「我不會讓小樂搬,想都別想。」
說著逃也似地離開了爭吵現場,將宋父氣得直喘氣。
宋沛年依舊在看好戲,順便還冷不丁在一旁補一句,「看到了沒,這就是你們養的好大兒,出力出錢是沒有的,占便宜是永遠不嫌夠的。」
說著也轉身進了屋,一進去就看到團團躬著個小身子在偷聽,看到宋沛年進來,伸手就要抱抱。
宋沛年將他抱了起來,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溫聲道,「餓了沒?」
團團搖搖頭,猶豫一瞬,又點點頭,「餓了。」
「想吃啥?」
團團小手握住宋沛年的手指,「雞蛋,嫩嫩的那種。」
也就是雞蛋羹。
「行!」
宋沛年說著就將團團給抱出了屋,瞬間吸引了客廳里激烈爭吵的宋母宋父的注意,全都睜大了眼睛看著團團。
宋沛年抖了抖懷裡的團團,「大哥不是一直拿孩子說事兒嗎?正好,我這兒也有一個,我親生的。」
「我這孩子,可比老大家兩個討喜多了。」
在宋父宋母愣神之際,又吩咐團團道,「喊爺爺奶奶。」
團團對人的情緒格外敏感,從出來到現在,沒有從他們的眼裡看到一絲的愛意,甚至可以從那個叫奶奶的身上看到一絲不喜。
這種莫名的排斥感,莫名的『恨意』,團團可太熟悉了。
不過好的是爸爸在,團團沒有很害怕,他提著一口氣,軟乎乎喊道,「爺爺奶奶。」
兩人的反應各不相同,宋父聽到小孩子稚嫩的聲音,頗為不自在笑了笑。
宋母板著一張臉,將剛剛在宋父那兒受到的氣,立馬發泄了出來,吼著道,「回來你一個吃白飯的還不夠?還帶回來一個小拖油瓶?」
團團聽到這話瞬間白了小臉,緊緊攥著宋沛年的手,一直軟著的身子也立了起來,開啟了自我保護的模式。
宋沛年立馬也沉了臉,一張俊臉黑的嚇人,「吃白飯?咱家我要是吃白飯的,那老大幾個該是吃你血長大的了。要想我不在家繼續吃白飯,也行啊,將當年偷我工作的錢還我,困難時期我給家裡寄的糧食折換成錢還給我。」
一邊說著,一邊安撫似的拍了拍團團的後背,聲音也放緩了些,「團團不是拖油瓶,團團是爸爸的寶貝。」
不等團團有何反應,宋沛年繼續輸出,「我就不知道你咋這麼偏心呢?老大給你放個屁你都覺得是香的,而我哪怕給你放血喝,你都覺得理所當然,咋的,上輩子我挖你家祖墳了?」
「其實吧,就家裡的三瓜兩棗,我還真的不樂意去搶去爭,但是屬於我的,你們和老大偷了我的東西,害我在農村搓磨了這麼多年,必須全部都還給我!」
宋母聽到這又想要衝上來打宋沛年,被一旁的宋父給抓住,「別鬧了!」
看著氣得滿臉通紅的宋母,又溫聲細語道,「忘了我剛剛給你說的了?」
宋母聽到這,才終於不再致以要衝過來打宋沛年,一把甩給宋父抓住她胳膊的手,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臉偏在一邊,獨自生悶氣。
宋沛年現在完全不在乎宋父又在打什麼主意,直接抱著團團去了廚房,像是回到自己家裡一樣開始翻找,翻出了幾個雞蛋後,全給打了,動作利索地做成了雞蛋羹。
在外面聽到動靜的宋母又想要上前找茬,被一旁的宋父給攔住了,拖著宋母進了老三老四的房間,關好門,黑著臉看著她。
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確認沒人後,才小聲說道,「忘了我給你說的了?老大兩口子都是有奶才是娘的貨色,老三老四以後萬一被分到了外地工作,還得指望老二在咱跟前伺候咱。」
說到這,聲音更小了,「咱們兩個老的,還是得拴個在身邊照顧咱的。」
這話要是被宋沛年聽到,肯定翻個白眼告訴他,想屁吃呢。
還有不愧他才是宋家的那個根,從他那兒就壞了,最會算計,逮著老實人好欺負,就使勁兒欺負算計。
宋母一臉不悅,嘴硬道,「老大是你說的那樣的人嗎?」
宋父想起剛剛讓老大騰一間房出來,他那個態度,跳的比誰都還高,難得明白幾分,嘴角勾起一絲嘲弄,「那你之前腳扭了,老大有背過你一次嗎?」
這話一下子就戳到了宋母的痛點上,一下子扭過身子,不搭理宋父了。
宋父絲毫不在乎宋母的態度,繼續道,「老二一直是最老實的,這次反應這麼大,想來還是知道當初工作的事兒,一時受了打擊,緩一陣子應該就好了。」
像是說服了自己,點了點頭繼續道,「現在也開始爭了,想來也是有了孩子的緣故,只要...」
後面的話宋父沒有繼續說,但熟悉他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沒憋什麼好屁。
宋母聽宋父給她揉碎了說,一時『糊塗』的腦子也逐漸清明了,覺得宋父說的話也實在有理。
與其指望老大一個養老,不如多指望一個,這不就是外面說的廣撒網嗎?
正好趁著老二現在鬧騰,治治老大,讓老大多表現表現。
想明白了,宋母也不氣了,但是也舍不下面子,戳了戳一旁的宋父,「你讓老二給我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了。」
宋父聽到這話都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眼宋母,都啥情況了,現在是你擺譜的時候嗎?